《阴缘共生》三块西瓜

14、小八 第六天。

　　第六天。
　　林昭昭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才能阻止诅咒？
　　“系统，”她喊，“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在。”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根据数据分析，阻止诅咒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物理方式——毁掉所有录像带副本，阻止传播。但这不能解决已经看过的人的问题。”
　　“第二种呢？”
　　“从根源上解决——改变贞子的规则。”
　　“怎么改变？”
　　“这需要贞子本人主动修改怨念的运行机制。以她目前的怨念强度，这是可能的，但需要极强的情绪驱动力。”
　　林昭昭想了想：“比如？”
　　“比如，某种比怨恨更强烈的情感。”系统顿了顿，“比如，信任。比如，依赖。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愿望。”
　　林昭昭沉默了。
　　“你是说……”
　　“我是在进行客观的数据分析。”系统打断了她，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机械，“不建议过度解读。”
　　林昭昭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害羞吗？”
　　“系统不会害羞。请宿主专注任务。”
　　“好好好。”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门前在镜子前多站了一会儿。这几天她的气色好了一些，黑眼圈淡了，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可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了。
　　不是不怕，还是会怕。每次贞子突然出现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但她开始习惯了那种恐惧，甚至开始期待贞子的到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黑暗中行走，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因为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而愿意继续走下去。
　　到了店里，店长正在整理新到的录像带。
　　“林原酱，今天精神不错嘛。”他笑呵呵地说，“对了，昨天有人打电话来找你？”
　　林昭昭的心一紧：“是，一个客人，问了些关于租借的问题。”
　　“哦，那就好。”店长没有多问，“对了，今天你值白班，晚上我有事要出去，你六点就可以关门了。”
　　“六点？”林昭昭愣了一下。贞子每天晚上七点半来，如果六点就关门——
　　“怎么了？有事？”
　　“没、没有。好的，店长。”
　　店长走后，林昭昭站在柜台后面，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六点关门，贞子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没有贞子的联系方式。贞子没有手机，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她的方式。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家店，每天晚上七点半。
　　“系统，如果她来了发现店关了——”
　　“以她的能力，找到你的住处不难。”系统说，“但问题是，她愿不愿意找。”
　　林昭昭咬了咬嘴唇。
　　她决定等。
　　六点，店长准时来接班。
　　“林原酱，可以走了。”
　　“店长，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行，那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店长拎起包，“我先走了。”
　　店长走后，林昭昭继续坐在柜台后面等。
　　七点。七点一刻。七点半。
　　风铃响了。
　　贞子推门进来，脖子上围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
　　“你今天来早了。”林昭昭说。
　　贞子歪了歪头：“你还在。”
　　“嗯，我在等你。”
　　贞子走到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今天她的头发扎了起来，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束在脑后，露出了完整的脸。
　　林昭昭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贞子的五官其实很精致。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柔和。如果不那么苍白的话，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怎么了？”贞子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林昭昭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把头发扎起来很好看。”
　　贞子低下头，耳朵又泛起了那种极淡的粉色。
　　“录像带的事，”林昭昭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还有两天。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
　　贞子的表情暗了一下。
　　“规则——”
　　“我知道规则是你定的。”林昭昭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可以不通过死亡，就让别人看到你？”
　　贞子沉默了很久。
　　“怎么看到？”她问。
　　“我不知道。”林昭昭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贞子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你想怎么试？”
　　“先告诉我，那盒录像带里有什么。”
　　贞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确定要看？”
　　“不看。你告诉我就行。”
　　贞子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是我的……记忆。”她说，“我的怨恨，我的痛苦，我在井底的那些日子。那些画面……谁看了，就会被诅咒。”
　　“所以，诅咒的核心，是你的记忆？”
　　贞子点了点头。
　　林昭昭想了想：“如果有人看到了你的记忆，但没有被诅咒，而是……理解了你的痛苦呢？”
　　贞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不可能。”她说，“没有人能理解。没有人能承受。”
　　“也许有人可以。”林昭昭说，“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害怕，都会逃跑。也许有人会留下来，会听你说，会试着理解。”
　　贞子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想说什么？”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说，让我看那盒录像带。”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贞子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平静的、空洞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不行。”她说，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你会死的。”
　　“你说过，没有人能承受。但也许——”
　　“不行！”贞子的声音提高了，店里的灯开始闪烁，冷气机发出嗡嗡的噪音，“你会像其他人一样，你会害怕，你会逃跑，你会——”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里。”林昭昭站起来，看着贞子的眼睛，“我没有逃跑。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有逃跑。”
　　贞子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怨念的能量在她周围涌动，像是一团随时会爆发的风暴。
　　但林昭昭没有后退。
　　“你相信我一次。”她说，“好不好？”
　　贞子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风暴慢慢平息了。灯不再闪烁，冷气机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贞子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会死的。”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所有人看了都会死。我不想你死。”
　　林昭昭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轻轻地拉开了她捂着脸的手。
　　贞子的眼睛红了，眼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
　　“我不会死。”林昭昭说，“你也不会让我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给我买过糖。”林昭昭笑了，“一个会给别人买糖的人，不会让别人死的。”
　　贞子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是林昭昭第一次看到贞子真正的笑。
　　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真实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你是个笨蛋。”贞子说。
　　“我知道。”林昭昭说，“那你答应了吗？”
　　贞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明天。”她说，“明天晚上，我带录像带来。”
　　“好。”
　　那天晚上，贞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昭昭。”她叫的是中文名字，发音比昨天更标准了。
　　“嗯？”
　　“你说的那个方法……让别人看到我，不通过死亡。”
　　“嗯。”
　　“如果失败了呢？”
　　林昭昭想了想。
　　“那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如果所有的办法都失败了呢？”
　　林昭昭看着她，认真地说：“那至少你试过了。至少，有一个人，是真的想要理解你。”
　　贞子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真的是个笨蛋。”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林昭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系统，”她说，“我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
　　“是的。”系统说，“非常蠢。”
　　“但我还是想做。”
　　“……我知道。”
　　“你会帮我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会。”它说，“虽然这不在任务要求范围内，虽然这会增加风险，虽然从数据角度分析这不是最优策略——”
　　“说重点。”
　　“……会。我会帮你。”
　　林昭昭笑了。
　　“谢谢你，小八。”
　　“小八？”
　　“给你取的名字。你编号是#9528，叫小八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三秒，“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小八。”
　　“宿主，请不要给系统起昵称。”
　　“小八。”
　　“……随你。”
　　林昭昭笑着锁上门，走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