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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尾生抱柱,我不来你会等么? 十七岁的夏 ...

  •   十七岁的夏元戎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的左肩被一支箭穿透,利箭劲道十足,连乌金铠甲也挡不住,箭身深深没入皮肉,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军医跪在地上,把各种工具和药材铺展开来。银镊、金刀、纱布、药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递给夏元戎一个布卷,示意请他咬住。
      夏元戎坚毅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必。"
      军医深吸一口气,转到夏元戎身后,用刀抵住裸露在背后的箭头。
      "咔嚓"一声,箭头被切断。
      然后军医转身,抓住箭柄,猛地使劲拔了出来。
      "噗"的一声,箭离肉而出,带出一股血柱。
      那钻心的疼痛令夏元戎眉头紧皱,紧咬牙关,面色更加苍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这时,军医拿起旁边的一碗清水,准备冲洗伤口。碗刚举起来,却被一人"啪"的一声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水流了一地。
      夏元戎一惊,抬头看去,原来是统领大军的陆老将军。老将军一只眼带着眼罩,另一只眼却锐利如鹰。他手里拎着敌军将领的首级,先把人头往地上一扔,然后弯腰捡起刚刚拔出的那支箭,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箭柄上刻着一条蛇,蛇眼处嵌着一颗红色的小石子,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红眼蛇首,是南陵贵族用的箭。"苏老将军声音低沉,"这种箭箭头上都涂着'无根煞'。"
      "无根煞?"夏元戎重复了一遍。
      "是。"陆老将军解释道,"无根煞是南陵人最珍贵的毒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中毒之后,一个时辰之内不能碰水,若沾了水,便会浑身冒血当场毙命。"
      军医听了连忙把湿布、药水都扔到了一边,而陆老将军则掏出一个小瓷瓶,边递给军医边说:“这是上好的雪魄散,先用上,一个时辰之后再清创!”
      军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营帐,发出刺耳的声响。
      夏元戎心头一紧,难道是南陵残部偷袭?可我们明明已经大获全胜了呀?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陆老将军和身边的军医都不见了。烛火还在摇曳,可帐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的双手双脚竟然都被粗麻绳绑在了椅子上,绳结勒进皮肉里,动弹不得。
      "什么人!"夏元戎厉声喝道,声音在空荡的军帐里回荡。
      帐门"哗"的一声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从帐门外冲进来几个人,身影在烛光下逐渐清晰。
      夏元戎瞳孔猛地收缩。
      竟然是绒花儿在胡同里碰见的那几个小混混!那个尖嘴猴腮的瘦猴,还有那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大个儿,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一步步朝他逼近。
      "哎呀,瞧这细皮嫩肉的。"瘦猴搓着手,眼睛在夏元戎身上来回打量,"老大,你要不要先尝尝鲜?"
      大个儿嘿嘿笑着逼近,夏元戎猛地挣扎,可绳子却越挣扎越紧……
      “啊!”绒花儿猛的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原来是梦,此刻的她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四张铁架床整齐排列,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被子上印着红十字的标志。她的床靠着窗户,晨光从微微泛绿的玻璃照进来,在她的被单上投下一抹梦幻般的光影。
      绒花儿想坐起身,却发现手背上正扎着一根针,一根皮管连接着针头和输液瓶。
      “又要给朕下毒!”她心想着伸手就要扯掉针头。
      "别动。"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
      “这是葡萄糖,输进去你就有力气了。”男人说道。
      对,这叫“输液”,是治病用的,绒花儿从自己身体里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医院、输液的认知。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她床边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条军绿色的裤子,笔挺熨帖,配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处,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却不凌厉。寸头干净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爽的气息。
      绒花儿搜索遍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形象,她应该不认识他。见绒花儿安静下来,男人便收回了自己的手,绒花儿机敏的发现男人的手关节处有淤青,根据夏元戎的经验,这显然是肉搏打架的标识。
      “你……救了我?”绒花儿低声说。"见义勇为也得量力而行啊。"男人略带责怪地说道,声音里却藏着几分关切。

      绒花儿刚想开口,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圆脸、个子不高的小伙儿跑了进来,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陆砚,你在这儿呀!"小伙儿气喘吁吁地说,"你一宿没回家,首长阿姨都急坏了,到处找你,快跟我回去!"

      苏砚起身,身姿在晨光中高挑挺拔,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影。

      "周三中午,前进小吃店,我等你。"他对绒花儿郑重的说,然后转身跟着小伙儿走了出去。
      ————————
      "朕的御膳房呀……"

      绒花儿坐在家里的小饭桌前,盯着眼前的窝头和青菜,身体里夏元戎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呐喊。

      "以前朕总嫌你们做得不好吃,如今……如今朕真是想念你们做的每一道菜呀!"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两只粗瓷碗,一只盛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另一只装着几根炒青菜。青菜叶子发黄,茎部老得嚼不动,锅里基本没放油,炒出来干巴巴的,连点光泽都没有。

      窝头是玉米面掺白薯面的,蒸得发黑,咬一口拉嗓子,咽下去噎得慌。

      母亲坐在旁边,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拉了几下,把炒青菜里那几片油渣都夹到了弟弟的碗里。
      绒花儿无奈的放下碗筷,抬眼正好看见墙上的日历——5月7日,星期三。
      星期三?
      她眉头微蹙,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星期三好像有什么事儿来着?
      对了。
      她猛然想起医院里那个叫陆砚的男人说的话。
      "周三中午,前进小吃店,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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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进小吃店。
      5月的午后天气已经热起来,小吃店的窗户敞开着,中午的食客没有晚上多,几个悠闲的女服务员,边交头接耳边向窗边的一张餐桌张望。
      那个英俊的少年,仍旧一身整洁的白衬衫、绿军裤,正默默地坐在空荡荡的桌前,安静的等待。苏砚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么久了,难道她不会来了?心头不由一紧。
      他抬起头,却发现绒花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外,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阳光给她的发丝镶了金边,逆光之中的五官略显模糊,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摄人心魄,像一汪深潭,水面平静如镜,水下却有硕鱼潜游。绒花儿倚着窗台,一只手托着腮,说道:“尾生抱柱,我不来,你会一直等么?”
      陆砚本就不善言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绒花儿接着说:“你救了我,我心存感激,但实不相瞒,我现在当真是一无所有,贫贱受恩,富贵必报,咱们后会有期哈。”说完绒花儿就要转身离开,但却无论如何迈不动步了,因为……上菜了!
      酱爆鸡丁、干炸丸子、糖醋里脊、糟溜鱼片、拔丝山药……满满一桌,菜色鲜亮,香气扑鼻。

      一个不留神,绒花儿就已经端坐在陆砚对面,拿起碗筷,一口一口认真又享受地吃了起来。
      这些民间佳肴,虽比不上皇宫里御膳房制菜精细,却满是人间烟火气,尤其是饿了多日的她,入口赛过山珍海味。

      若不是还有夏元戎的帝王礼仪撑着,这桌菜估计十分钟就被绒花儿消灭干净。

      陆砚也拿起了筷子,但不是给自己夹菜。
      他默默地把菜里的花椒大料挑出来,一颗一颗,动作轻柔而专注。然后又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肉,确认无刺后,才把那片鱼放到绒花儿面前的碟子里。女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经过,脚步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疑惑。周遭的食客们也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

      这个长发凌乱、不施脂粉,还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女孩儿,怎么就降伏了这样一个大好青年?!
      绒花儿终于放下碗筷,果然是食足则心足。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顿饭钱我定然是付不起。要吃霸王餐的话,咱俩出门分头跑……"
      陆砚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不用跑,饭钱付过了。"
      绒花儿用不解又惊讶的眼神看向陆砚,问道:"为……为什么?"
      陆砚边给绒花儿的杯子里加水,边说:"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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