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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缠绕在骨节间的九幽盘蛇 生日?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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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今天肯定不是夏元戎的生日,因为他出生在冬天。那今天就是绒花儿的生日?没错,根据绒花儿的记忆,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但是,搜遍绒花儿的过往,也没有找到陆砚的身影。
"我们……认识么?"绒花儿疑惑地问,陆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说:"这几道菜虽然好吃,但口味比不过苏师傅的手艺。"
"苏师傅?哪个苏师傅?"绒花儿脱口而出。陆砚吃惊地看着绒花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就是你爸呀!"
绒花儿恍然。
她的父亲苏斌,生前曾是前进小吃店的大厨。
"你认识我爸?"绒花儿接着问。
"不单单是认识。"陆砚神情不由暗淡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那年,北京的冬天格外冷。16岁的陆砚父母都被打入牛棚,由于他是黑五类子弟,所有亲戚都避之不及。他每天在街上晃荡,找能吃的东西。最饿的时候,他躺在胡同口的墙角,觉得自己快死了。
然后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孩子,饿了吧?"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男人蹲下来,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吃吧,别让人看见。"
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感觉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慢点吃,别噎着。"男人拍着他的后背,"我叫苏斌,是前进小吃店的厨师。以后饿了,就来找我。"
从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去小吃店后巷等苏斌。
苏斌每次都偷偷给他带吃的,有时是糕点,有时是炒菜,有时是汤面。陆砚和苏斌渐渐熟络,几乎无话不谈,苏斌最爱给他讲做菜,怎么起锅气、怎么下调料、怎么颠勺……陆砚每每听得津津有味。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一次陆砚问。
苏斌笑着说:"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小小年纪就去山沟儿里插队,要是她在外头遭了罪,我也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
苏斌掏出钱包,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两条辫子,笑得温婉动人。
终于,陆砚的父母平反了,陆砚不再挨饿受冻了,他买了苏斌一直舍不得买的好酒好烟,冲到前进小吃店,却得知苏斌前一天出车祸去世了……
夏元戎经历过皇位之争、天下之争,恩将仇报的事着实见过不少。陆砚这样重情义、知恩图报,不由令他刮目相看。
绒花儿神色柔和下来,宽慰道:"我爸是个很内向的人,没什么朋友。能有你这个忘年交,我相信他也很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真诚:"不要把报恩变成负担。你救了我,又请我吃这么多美味,我想我爸在天之灵,已经很欣慰了。"
几句话,像暖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令陆砚豁然开朗起来。他真不明白,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孩,怎么会有如此的气度。
绒花儿觉得自己和苏砚的缘分可以告一段落了。趁着现在酒足饭饱有力气,着实该好好筹划如何找到毒死夏元戎真凶的事。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窗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京腔,像一把钩子吸引着过往的人。
"三国水浒西游记,小兵张嘎鸡毛信!市面儿最全小人儿书,坐着看,蹲着看,凉快儿慢慢看哎—"
绒花儿眼睛一亮,顾不上打招呼,转身就冲出了小吃店。
陆砚不明就里,抓起军挎包也跟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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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白看?没门儿!"书摊大爷一边剔着牙一边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绒花儿气鼓鼓地说:"老人家,你上次不是说谁把书追回来,就让谁免费看一年么?"
书摊大爷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去追了,但追回来了么?"
一句话把绒花儿噎了回来。
她确实没有把瘦猴偷的小人书带回来。那天晕倒后,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
这时陆砚来到她身边,绒花儿仿佛见到救星,扭头跟陆砚说:"借我 2 分钱呗。"
陆砚略显尴尬,摸了摸口袋,说:"一分也没有,都付饭费了……"
绒花儿脸上不由浮现出失望与落寞,陆砚见状,连忙说:"想看书的话,我家有!"
绒花儿坐在陆砚自行车的后座上,进了门口有岗哨的部队大院儿。
车轮碾着梧桐树的碎影前行,蝉鸣声从树冠深处传来,此起彼伏,混着远处操练场上的口号声,形成了美妙的背景音。
自行车停在大院深处的一个院中院。绒花儿下车,跟着陆砚进了大铁门,一栋二层小楼映入眼帘。青砖墙面,暗红色瓦顶,深棕色木制窗户整齐排列,窗玻璃
被细木窗棂分割成几块。
陆砚的房间在2楼,旧实木的楼梯走上去发出隐隐的回响。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书柜。书桌前的窗户半开,微风透过,带来一股淡淡的丁香花香味。
绒花儿一进门,目光便聚焦到了书架上,却发现那里只零零星星地散放着几本书,大半格子都空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陆砚看在眼里,急忙说:"别急,有书,有书的。"
说着,他转身从床下拉出几个纸箱子,又匆匆跑到屋外的储藏室,搬进来几个更大的箱子。
陆砚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给纸箱子拆封。边拆边说:"我爸妈都喜欢买书。但是破四旧那会儿,为了能保住这些书,他们把书都藏到老家,最近刚给弄回来。"
绒花儿看着陆砚,身体里夏元戎的灵魂开始思考。
朕能够登上皇位,开疆拓土,靠的并非孤家寡人,而是有得力的文臣武将辅佐。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想要找到毒杀自己的真凶,也必须有可靠的人帮扶。
这个陆砚,可信、可交。
这么看来,绒花儿和陆砚的缘分,暂时无法告一段落了。
箱子都拆开了。
陆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家没有什么小人书。这都是些字书,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想看的?如果你想要小人书,我可以去找别人借。告诉我你想看哪一本?"
绒花儿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纸箱子,眼前一亮。这箱子里面放的都是些古籍,线装本,泛黄的书页上印着竖排的繁体字。她迫不及待地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一本本地翻看。
虽然借着绒花儿的记忆,可以看懂简体字和白话文,但是对于夏元戎的灵魂来说,还是这些古字古文看着更舒畅。
陆砚惊讶地看着绒花儿,问道:"这些你都看得懂?"
绒花儿点点头,干脆坐到地上,盘起腿,把书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认真地翻。
陆砚二话不说,也坐到她旁边,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说:"我妈想让我考大学。其他的科目还都能复习,但是这古文我实在是一窍不通。真没想到,你……"
此时,绒花儿不知道在书上看到了什么,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像银铃落在玉盘上。
陆砚看看书又看看绒花儿,问:"这书里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绒花儿举起手里的书对他说:"这本《龙韬阵略》,记录了历史上有名的阵法。你看,这个阵法…”边说边指给陆砚看,陆砚凑过去,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
“九幽……”陆砚犹犹豫豫的读着。
"九幽蛇盘阵!”绒花儿说,“是朕……不,是一个叫夏元戎的威武皇帝,在征服东岚国时创制的。"
陆砚看了看书上那复杂的布阵图,喃喃道:"为什么叫蛇盘呢?"
绒花儿微微一笑,对陆砚说:"把手伸出来,翻过来,握拳。"
陆砚乖乖地照做。
那只手骨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背上还有几处淡淡的疤痕,是那些年在街头流浪的印记。
绒花儿抓住陆砚的手腕,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你看,"她认真又专注,"这指节,好比就是高山。这种地势,难以按传统的阵法来排兵,关键是要把握住这条线。"
边说,她边用手指在陆砚的指节之间滑动,画出一条仿佛盘蛇的线。
那手指纤细白皙,在陆砚的手背上划过,陆砚屏住呼吸,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光线从高窗斜斜洒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绒花儿的手指,触碰的不是陆砚的皮肤,而是他的心尖。
突然,一个严厉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