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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交,聚会,朋友 “什么?” ...

  •   今儿的风裹着热气,从图书馆窗户溜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作响。

      冷月伸手按住那几张卷子,看到上面几个红色叉号,又觉得烦躁。

      模拟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盯着分数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了书包最深处。

      “啊……我要死了。”

      对面的江千岁把脸埋进胳膊里,哀嚎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用吸管戳着红豆奶茶的杯底,喝了两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惹得隔壁桌的男生侧目看了一眼。

      冷月捧着自己那杯水果茶,枣香味和茉莉花香,她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眯了眯眼睛,声音软软的:“你小声点,人家看你了。”

      “看就看呗,我又不是没被看过。”

      江千岁把吸管叼在嘴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的灯,“冷月,你说还有多少天放假?”

      冷月翻了翻手机日历,算了算:“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江千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酷刑的倒计时,“我觉得我撑不到那一天。”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天都这么觉得。”

      冷月笑了一下,低头看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第十七题的解析她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长了腿一样,从纸面上跳起来,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跳回去。

      什么都没留下。

      啊~做题做懵了,出现幻觉了。

      她把笔搁下,拧开水果茶的杯盖又抿了一口。

      江千岁见状,凑过来,下巴搁在那摞试卷上,歪着头看她:“你也学不进去了吧?”

      冷月诚实地点了点头。

      “早说嘛。”

      江千岁坐直了身子,拿过冷月的数学卷子翻了翻,看到上面的红叉号比自己的还多,顿时露出一种“我们同病相怜”的欣慰表情,“你看,你数学也就那样,别卷了。”

      “……谢谢你的安慰,很独特。”

      “不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桌面上摆着小山似的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每一张上都留着她们努力过的痕迹。

      江千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校服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

      “我去趟厕所。”

      “嗯。”

      冷月托着腮看她走远,又把视线收回到面前的试卷上。

      看了三秒钟。

      放弃了。

      她干脆把试卷翻过去当草稿纸,无意识地画起了小人……

      先来一个圆圆的脑袋,配上小黑点眼睛,嘴巴张成圆形,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一只脚抬起呈蹦跳状,像正开心地欢呼,雀跃奔跑,活力满满。

      再来一个圆头圆脑,双眼是两个小黑点,嘴巴张成小O型,双手举到脸颊两侧,指尖贴着脸,捧着脸,试探着呼喊。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腿分开站着。

      冷月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了什么。

      她面不改色地在上面两人旁边画了个大叉,把纸翻了回去。

      ……

      江千岁从洗手间出来,正低头看手机,一抬眼,差点撞上一个人。

      “哟。”

      靠在走廊窗台上的男生闻声偏过头来,午后的阳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

      绿眼,是丹尼尔。

      混血,在这个高中里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

      钢琴十级,吉他随手就弹,大大小小的比赛奖杯拿了一墙,长得又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拦住的程度。

      偏偏性格还松松散散的,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此刻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玩。

      “千岁?”

      丹尼尔中文带着一点含糊尾音,“好巧。”

      “巧什么巧,这栋楼一共就两个厕所。”

      江千岁倚在他旁边的窗台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烟,“给我来一根。”

      丹尼尔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手指一弹,递了一根过去,顺手帮她点上。

      打火机“啪“地一声响,火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江千岁深吸一口,烟雾从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溢出来,她眯起眼睛望着走廊尽头。

      这是学生楼最偏的角落,监控照不到,大家心知肚明。

      “你模拟考得怎么样?”丹尼尔随口问。

      “别提了,提了心情不好。”江千岁弹了弹烟灰,“你呢?”

      “还行。”

      “切,凡尔赛。”

      丹尼尔笑了一下,绿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和他平时懒洋洋气质很搭,暖男一枚。

      “你那个小男友呢?好久没看你们在小区里手拉手遛弯了。”

      江千岁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分了。”

      “啊?”

      “他要去新加坡,说是他爸在那边有生意,高考完就走。”

      江千岁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窗外弹了一下,“异地恋,狗都不谈。”

      “挺洒脱。”

      “那当然。”

      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翻书声。

      丹尼尔忽然侧过头看她,绿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光,认真了几分:“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千岁正低头弹烟灰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丹尼尔一遍。

      高,帅,有才华,家境好,说话还有几分幽默感。

      客观来讲,是很不错的选项。

      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痞气的坦然开口,“丹尼尔,你知道四爱吗?”

      丹尼尔愣了一下:“什么?”

      “我玩四爱。”

      江千岁把烟叼在嘴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能接受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丹尼尔诚实地摇了摇头,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不太能,我是正常人,异性恋。”

      “看吧。”江千岁不意外地耸了耸肩,“所以算了。你挺好的,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说得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

      “你不稀罕你问我干嘛?”

      丹尼尔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两人安静地抽了会儿烟,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地砖上重叠又分开。

      “那冷月呢?”丹尼尔语气随意问了一句,“她单身吗?”

      江千岁把烟在窗台上按灭,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还是笑着的,但多了一种微妙的警告意味。

      “你够贪心的啊,追我不成追我朋友?”

      “不是追,就随便问问……”

      “她心有所属了。”江千岁把烟蒂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准头很好,“你别瞎操心了。”

      丹尼尔挑了挑眉:“谁啊?”

      “你不认识。”江千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香水瓶,对着自己的衣领和手腕喷了几下,桂花味的香气瞬间盖住了烟草的气息,“而且就算你认识,你也竞争不过。”

      “这么厉害?”

      江千岁收好香水,冲他弯了弯嘴角。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但她是真的上心了,她这个人,认死理。”

      江千岁想到冷月还在学习,她溜出来一大会了,“算了,不说了,回去了。”

      丹尼尔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烟吐向窗外。

      “这俩人。”

      ……

      图书馆里,冷月正在发呆,放空大脑。

      手里握着笔,眼睛看着试卷,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

      陌生人。没有备注名,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她皱了皱眉,点开来看。

      没有文字,只有几张图片。

      第一张:

      一个男人的侧影,很高,肩膀很宽,穿着黑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步伐随意,走路时散漫的节奏。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身旁的人说话。

      旁边跟着一个蓝裙女人,高挑,身材极好,戴着一副墨镜,卷发披散在肩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女人手里勾着好几个奢侈品袋。

      她好像认得那个女人,柳德米安?

      她还去过家里。

      叔叔在和柳德米安逛街?

      她的手指往下划。

      第二张:

      卡座里,灯光昏暗暧昧,暖光打在深色皮质沙发上。

      唐煜靠在卡座里,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酒。

      对面坐着那个女人,墨镜推到了头顶上,正微笑着朝他举杯。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那个女人的轮廓冷月看着有几分眼熟。

      她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了之前自己生日宴上的合照。

      站在角落里的那个高挑女人……

      真的是柳德米安,模特,那天穿了条吊带裙,来了,又提前走了。

      她记得当时唐煜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她没在意。

      是她吧?

      冷月把两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像素被拉扯得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

      他们是朋友,可以一起逛街喝酒。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冷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有回复。

      她端起果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

      “我回来了~”

      江千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缕桂花香。

      她一屁股坐下来,看到冷月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低血糖了?”

      “没有。”冷月对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走吧,不学了,今天到此为止。”

      江千岁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你说的啊?你可是那个说再看十分钟,然后看一小时的人。”

      “今天例外。”冷月收拾起桌上的试卷,一张张理齐,“脑子塞不进知识了。”

      “唉,我脑子比你罢工得更早。”

      江千岁麻利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口香糖在嘴里嚼着,“走走走,我送你回家。”

      夕阳把停车场的地面染成一大片橘红色。

      江千岁带着冷月走到一辆黄色大众甲壳虫面,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下。

      冷月站在原地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江千岁,再看了看车。

      “这又是你的?你那欧拉猫呢?”

      “表妹开走了。”江千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车。”

      冷月将信将疑地坐进了副驾驶,手下意识地扣好安全带。

      在江千岁发动引擎的同时又默默检查了一遍。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冷月紧绷的肩膀在几分钟后松了下来。

      江千岁的车技出乎意料地好……

      并线流畅,刹车柔和,打方向盘的手势很标准,甚至在后视镜里观察路况的频率都恰到好处。

      “你认真的?”冷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学的?你还没到年龄吧?”

      “一直会啊。”江千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调电台,“前男友教的。”

      “哪个前男友?”

      “就去新加坡那个。他车技特别好,之前带我在郊区的空地上练了好几个月。”

      冷月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正要说什么,余光扫到了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

      里面躺着几包没拆封的烟,五花八门。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

      “你抽这么多烟?”冷月转过头看她,语气惊讶,只有一种我居然现在才知道的微妙。

      “看情况啦~”江千岁在红灯前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弯着眼睛笑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不是最近才学的。”

      冷月把烟盒放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发出一声叹气。

      “江千岁。”

      “嗯?”

      “你可真有精力。”

      江千岁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轻快地窜出去。

      “活着就是一场体验嘛。”她的语气听起来挺潇洒的,“世界这么精彩,多出去看看呗。别当个乡巴佬了,月月。”

      “……我什么时候成乡巴佬了?”

      “你看看你,这几个月,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市中心的商场。”

      冷月被她说得笑了出来,带着一点被戳中事实的心虚。

      她确实这几个月,生活三点一线:家,学校,医院。

      生活不顺这件事,她从不在江千岁面前提。

      但江千岁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从来不问。

      “高考完我要出去玩。”

      冷月忽然说,像在对自己许一个承诺。

      “去哪儿?”

      “不知道,远一点的地方。”

      “多远?”

      冷月想了想,“南北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映照在她瞳孔里明灭。

      “及时行乐。好想什么都不用想。”

      江千岁从后视镜里看了冷月一眼……

      冷月望着窗外,侧脸被路灯打成半明半暗。

      这个年纪,谁没有心事啊……

      她把音量调大一点,正好放着《异乡人》:

      “你和我都孤独的人生

      ??????????

      那是我们生活的宿命

      ????????????????

      爱情容易破碎时间也容易流逝

      ??????????

      没有永恒的承诺

      ?????????????

      即使我们看着低声耳语

      ??????????????

      好像覆盖天空的灰尘也会一起破碎

      ??????like strangers

      我们错过了像陌生人

      ??????????……

      死也要疯狂地爱你……”

      冷月也知道这首歌,她最喜欢这歌的旋律。

      “高考完,时间合适的话,咱俩出去玩?”

      冷月看着旁边的江千岁。

      俩人同龄,江千岁比她更受欢迎,更明白事理,遇事更能豁的出去,和她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就安全感来说,叔叔和她不一样。

      在她大脑受伤时,她的小习惯和真性情暴露得一干二净。

      当个傻子在他身边更开心吗?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叔叔一直以来,都很纵容她。

      只要她不犯错,不去可以试探他的底线。

      但是,她心痒,很想知道对方为了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叔叔对她来说,不可替代。

      她对叔叔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好了。

      脑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却变得患得患失。

      冷月看着傍晚最后的光线落在江千岁的侧脸上,她开车的姿势很松弛,单手打方向盘,像一个可以被信赖的大人。

      冷月回过神来,想着回她,“好。”

      车子拐进了冷月家,速度慢了下来。

      江千岁把车稳稳地停在庄园外,拉起手刹。

      冷月解开安全带,拎起包,推开车门。

      “谢啦。”

      “客气什么。”江千岁趴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她,“回去早点睡,别熬夜做题了。做了也不会。”

      “……你是来送我的还是来打击我的?”

      “都是。”

      冷月被逗笑了,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弯下腰隔着车窗看她。

      “千岁。”

      “嗯?”

      “别抽太多烟。“

      江千岁一愣,笑了一下,温柔而惬意。

      “知道了,你比我妈都啰嗦。”

      冷月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冷月靠在壁上,掏出手机,重新打开了那两张照片。

      照片里的唐煜懒散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对面的女人举着酒杯,姿态亲昵。

      冷月把两张照片保存到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关于他的一切秘密,她都想知道。

      有时候,她都想弄个窃听器或者录音器放他房间里。或者,送他个带定位器的手表。

      明明生活在一起,她却看不见他的世界。

      这是否说明,她一直生活在他为她铸造的保护圈里?

      禁锢她的枷锁,如果打破了,会有新的改变吗?

      她想要接触事实,哪怕那是让她心口发疼的真相。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开了,冷月收起手机,抬脚走了出去。

      她脸色平静,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晚上11:47,冷月给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对方没有回复。

      凌晨,那个号码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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