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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纹身,抽烟,耍乐 他就握住她 ...

  •   周五,冷月醒得早,一看时间六点三分。

      她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和唐煜的对话框,一走神,十分钟过去了。

      光标在输入栏里,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叔叔,这周末我跟千岁一起复习,周日晚上回去。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心跳快得有点不讲道理。

      明明只是报备行程,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

      手机震了一下。

      她立刻过来看,唐煜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因为她成年的原因吗?没有多问。

      她把手机放下,望着天花板。

      好烦。

      经过一天的课,讲试卷,整理错题。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是一道大赦令。

      江千岁书包草草收拾完,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冷月桌前,把她桌上摊开的英语卷子“啪”地合上。

      “放假了!走!”

      “我还有道阅读没……”

      “走啦走啦,不差这一道题,走!”

      冷月被她拽着胳膊半拖半拉地出了教室门。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江千岁家小区的天台上。

      夕阳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片浓稠的橘色里。

      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吹得冷月的头发飞起来又落下去,有种站在世界边缘的错觉。

      江千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递给冷月。

      冷月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薄荷味的。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江千岁点燃自己那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来吧小朋友,千岁老师教你。”

      冷月把烟放在唇间,江千岁凑过来帮她点上。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了一下,冷月闻到了她身上芭乐的气息。

      “先别急着吸进肺里,”江千岁用教练般的语气指导,“含在嘴里,感受一下那个味道,然后慢慢放出去。对,就这样……”

      冷月试了一下。

      然后咳了起来,好呛。

      “咳咳咳咳……”

      她弯着腰,眼泪都快咳出来了,脸颊憋得通红。

      江千岁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你轻点吸啊!谁让你那么猛的!”

      “你没说要多轻!”

      冷月红着眼睛瞪她,声音因为呛到而变得沙沙的。

      “好好好,我的错,再来一次。”

      第二次好了很多。

      冷月学着江千岁的样子,只含了一小口,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去。

      白色的薄雾从她微微嘟起的唇间溢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嗯……”

      她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还是不习惯。

      江千岁靠在天台的护栏上,“怎么样,人生又多了一项体验。、

      冷月没说话,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脚下的城市。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

      她又吸了一口,这次吐烟的姿势已经好看多了。

      “有点天赋。”江千岁评价道。

      “承让。”

      天台上的烟还没完全散去,江千岁就拉着冷月钻进了城南一条不太显眼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有一家纹身店,门面不大,但推开门的瞬间,整面墙的图案设计铺面而来……

      繁复的花卉、栩栩如生的动物、几何线条、暗黑风格的骷髅和蔷薇,满满当当,像走进了一座地下美术馆。

      “千岁,来了啊,找地坐。”

      柜台后面的纹身师抬头打了个招呼,是个戴银色耳钉的年轻男人,胳膊上盘着一条从手腕缠到肩膀的蛇。

      “安哥,我来补色。”

      江千岁已经轻车熟路地脱了外套,撩起T恤的侧边,露出左侧腰上的纹身……

      一朵曼陀罗,花瓣层层叠叠,部分线条因为时间久了稍稍褪色了一点。

      冷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朵花比她想象中要大,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肋骨的位置,花瓣的线条繁复精细,像一幅工笔画。

      “你什么时候纹的?”冷月问。

      “去年暑假。”江千岁躺上了工作台,侧过身,姿势熟练得像在做spa。

      江千岁笑了笑。

      冷月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等着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店里不止她们两个人。

      角落的工作台上躺着一个穿机车靴的女生,正在小腿上纹一朵暗红色的玫瑰;另一边坐着一对情侣,男生刚纹完锁骨上的一行英文小字,女生在帮他贴保鲜膜。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敞着衬衫扣子,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胸口新纹的一只飞鹰,线条遒劲有力,翅膀几乎占满了整片胸膛。

      冷月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图案,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慢慢升起来。

      很酷。

      每个人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刻在皮肤上,给自己留点纪念。

      她的思绪忽然拐了个弯。

      唐煜也有纹身在胸口,是只重明鸟。

      她见过一次。

      那天他刚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她去厨房倒水,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碰见。

      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下移开了,振翅欲飞的重明鸟,翎羽如火,线条凌厉又精细,占据了他胸腔大半片区域。

      上古神鸟,双瞳似日月,能驱邪祟,辟灾祸,很适合他。

      冷月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图案册上。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飞鸟类的图案有很多……

      凤凰、鸾鸟、青鸟、金翅大鹏……

      她翻得很快,手指在每一页上停留几秒,又翻到下一页。

      直到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是比翼鸟。

      两只鸟各有一翅一目,相依而飞。

      图案设计得极为精致,燕纹双飞。

      冷月的手指在图案上描了一遍。

      “看上了?”安哥换了个工具,眼睛余光扫到了她的动作,“这个是我的原创设计,独一份。”

      “嗯,”冷月的声音很轻,“很好看。”

      “你要纹吗?”

      江千岁偏过头来,表情惊喜又意外:“你想纹吗?”

      “纹。”

      “真纹?”江千岁眼睛亮了。

      “真纹。”

      “哎呀~好,我就知道你早晚要入坑。”

      江千岁激动得差点从工作台上坐起来,被安哥按了回去,“纹哪儿?”

      冷月想了想。

      后腰的话,不太容易被发现,很安全。

      但她把那个图案又看了一遍,燕纹双飞,线条流畅婉转。

      “小腹?”她说。

      “嚯。”江千岁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你比我想象中胆大”的意味。

      冷月自己也没想到会脱口而出选这个位置。

      但她看了店里几个女生的纹身……

      有锁骨的,有脚踝的,有后颈的……

      她就是觉得这个图案应该在小腹。

      “会有点疼。”安哥提前打了预防针。

      “没关系。”

      等江千岁的曼陀罗补完色,冷月躺上了工作台。

      安哥先在她小腹上画了转印线稿。

      冷月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鸟的位置恰好,大小适中,不张扬也不局促。

      “可以。”她说。

      纹身枪启动的时候,嗡嗡声变得格外真实。

      针尖刺入皮肤的感觉,像是一根针在描摹。

      和纹眉不一样的感受。

      冷月咬住了下唇。

      有点疼,但是能忍。

      江千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看她受的住,单手刷视频,还时不时看看她。

      “疼的话你就捏我。”

      “嗯。”

      “别嗯了,你使劲捏就行,我扛得住。”

      “好。”

      两小时后。

      安哥放下纹身枪,扯了一张保鲜膜覆上去。

      “好了,看看。”

      冷月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面,撩起T恤的下摆。

      镜子里,小腹上多了一对燕纹双飞的比翼鸟。

      线条干净利落,鸟翅上的羽毛纹理精细入微,两只鸟一左一右。

      皮肤还泛着微微的红,但掩不住那个图案的好看。

      手指隔着保鲜膜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两只鸟。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为什么选这个

      “感觉怎么样?“江千岁凑过来看。

      “还可以。”冷月放下衣摆。

      但江千岁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怅然。

      但江千岁不是一般人。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搂了一下冷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两天因为忌口问题,去吃了份原汤麻辣烫。

      头一次吃这么清谈。

      周六上午,阳光从江千岁卧室的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照出一条条影子。

      两个人窝在江千岁的大床上,各自缩在被子的一角。

      江千岁盘着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冷月侧躺着,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小腹上的纹身隐隐有些痒,是恢复期的正常反应。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忍住了想去揭保鲜膜的冲动。

      “月月。”

      “嗯?”

      “想看点刺激的吗?”

      冷月翻了个身看她,江千岁的表情介于认真和不正经之间,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有好东西要分享”的狡黠。

      “什么?”

      “电子书。”江千岁晃了晃手机,“好看的小说。”

      “什么类型?”

      “你先答应看不看。”

      “你先告诉我什么书。”

      两人对峙了几秒,江千岁先投降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两本书的封面……

      设计很简洁,但书名让冷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GB?ABO?”

      江千岁压低声“这种属于私底下人手一份。你以为班里那些看起来最乖的女生下课看什么呢?都是同道中人。”说完给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冷月犹豫了一下。

      江千岁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一丝隐隐的好奇心。

      “要不要?”

      “来一份。”

      冷月下载TXT,拿过手机通过夸克打开。

      最开始她只是随便看看,看了前三章,觉得文笔确实不错。

      故事设定很精巧,人物的对白有张力,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流水账。

      然后看看目录,剧情推进到了某个章节。

      她点进去,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耳根微微发热。

      江千岁在旁边用余光瞄了她一眼,没打扰她,自己用ipad看着另一本,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一个小时过去了。

      冷月哗啦啦看了几十章,没换姿势,也没说话。

      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翻页,呼吸节奏几乎没变,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她自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门的那边有些东西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也没有人教过她。

      书里写的几人情感的暗涌,试探,沉沦……

      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些以前理解不了的东西。

      “怎么样?”江千岁终于开口了。

      冷月放下手机,眨了眨眼睛,表情出奇地平静,只有耳朵暴露了她。

      “还行。”

      “就还行?你看了一个多小时唉~”

      “GB和BG区别在哪?体位吗?更占感情上风?”

      “这算是小众文学吧?现实应该少。”

      江千岁看着她想这么多,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了下去。

      只是小说而已,不要小题大做了。

      两人饿了,爬起来洗漱完,点了双人的麻辣香锅,又是各种不加。

      吃完饭,两人睡了一觉,到了五点。

      “你疯了吧?现在?在这?”

      “你说要教我开车的。”

      “我说的是以后!以后!”

      “以后太远了。”冷月拉开她宝马M4的驾驶座车门,“现在教。”

      江千岁开到了郊区一片废弃的厂房空地上。

      水泥地面,四周空空荡荡,连只鸟都没有。

      冷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紧张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放松,你方向盘要捏碎了。”

      江千岁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先调座椅和后视镜。”

      冷月按照她的指示一步步来。

      座椅调到合适的高度,后视镜角度调好,然后是启动、挂挡、松手刹。

      “慢慢松离合,感受那个点。对,就是这个感觉,慢点。”

      车子猛地往前一蹿,又猛地停住了。

      “刹车和离合不要混了。”

      “没关系,再来,看车速。”江千岁的语气非常平稳,但她心脏忽上忽下的。

      要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车子终于稳稳地动了起来。

      冷月的眼睛盯着前方。

      车速停在七八上,慢悠悠地。

      “别那么僵,你看看前面又没有车。”

      “我紧张。”

      “看不出来,你脸上挺淡定的。”

      冷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手上一松,车子斜了一下。

      “别笑别笑,专心!”

      半小时后,冷月已经把速度控制在十几上了。

      这条路虽然是个小路,但挺长的。

      “有点天赋。”江千岁用了和昨天评价她抽烟时一模一样的话。

      “你夸人就这一句。”

      “夸你还不乐意。”

      冷月点刹车,换档,松手刹,熄火拔钥匙。

      两人从车上下来,冷月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江千岁靠在车头上,长腿交叠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来一根?”

      冷月接过去,这次不用她帮忙点,自己用打火机“啪“地燃了,吸了一口,缓慢吐出。

      “你最近接受度变高了?”

      “还行吧,接触点新事物。”

      暮色开始从天边漫上来,粉紫色的云霞渐行渐远。

      两人靠在车头上安静地抽完了一根烟,看着夕阳沉进地平线。

      “月月。”

      “嗯?”

      “我爸妈去国外了,没半个月不回来。”

      江千岁弹掉烟灰,偏过头看她,漫不经心,“你搬过来跟我住呗?”

      冷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叔叔不会同意的。”

      她心里也不想和叔叔分开。

      江千岁没追问“为什么需要他同意”这种话,只是耸了耸肩。

      “虽然他最近也挺忙的。”冷月补了一句,声音淡了下来。

      忙着陪别的女人逛街。

      忙着在卡座里跟别人喝酒。

      忙着做一切杂七杂八的事情。

      “那就想来的时候就来,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

      江千岁拍了拍她的肩膀,干脆利落,“走,回去吃东西,我要饿死了。”

      晚上七点半,江千岁家的客厅变成了一个小型垃圾食品展览馆。

      茶几上堆满了披萨盒、汉堡包装纸、炸鸡桶和薯条盒。

      两杯超大杯可乐,冰块都快化完了,冷凝水在杯壁上画出蜿蜒的水痕。

      冷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还在往下滴芝士的夏威夷披萨,咬了一大口。

      “唔,还是这个味道。”

      “对吧。”江千岁啃着一只炸鸡翅,满嘴油光,完全不顾形象,“不健康的食品才是人类杂食癖的体现。”

      “不减肥了?”

      “不差这一顿。”

      冷月笑着摇头,又拿了根薯条蘸番茄酱。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江千岁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巧,上面贴了一个粉色的hello kitty贴纸。

      她把U盘往冷月手里一塞。

      冷月接过来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名堂:“什么?”

      “资料。”

      “什么资料?”

      “好东西,光看书哪能学的会。”

      江千岁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好姐妹之间才传的。你慢慢看,不够的话,找我要。”

      冷月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江千岁的表情,大概明白了。

      “你的癖好挺复杂啊?”

      “覆盖面比较广,不太猎奇重口都可以。”

      冷月把U盘收进了口袋里,心情说不上来,新奇居多,以及一种成年人大门正在缓缓打开,里面满是各种诱惑的感觉。

      “谢了。”

      “不客气,都是为了你的全面发展。”

      两人吃完东西,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冷月打开了上午没看完的那本书,越看越清醒,越清醒越想看。

      江千岁在旁边早就睡着了,侧躺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炸鸡桶倒在她脚边,一只鸡翅骨头滚到了地毯上。

      冷月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

      她把空调调低了一度,给江千岁盖上毯子,自己又看了一个小时。

      凌晨,她终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残留着书中某个情节的余温。

      字里行间描述的那些……

      暗夜里男人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指尖描过唇形的弧度,下一秒,他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迫使她面对着他。

      他一直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则似有若无地抚过她的手背和手臂,摸了下她的锁骨,顺势向下,她被他撩拨得静不下来。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的感觉,蛊惑般低语,男人抓着她的手解开腰带…

      …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地上,两人开始接吻……身体的起伏……

      她看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始终只有一个人的轮廓。

      他走路的时候散漫又危险。

      笑起来的时候,痞里痞气的,有股特殊的帅劲儿。

      冷月翻了个身,不能再想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周日上午九点,冷月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辨认出自己不在自己家的卧室……

      天花板上贴着星星贴纸,是江千岁的房间。

      手机上显示了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班级群的通知,她直接划走了。

      没有唐煜的消息。

      她锁了屏幕,光着脚踩着拖鞋去隔壁房间找江千岁,江千岁趴桌子上睡着了。

      “千岁,别睡回笼觉了,起床,吃饭。”

      “……五分钟。”

      “五分钟以后你会说再给五分钟,起来。”

      江千岁哼唧着抬头,“你怎么醒这么早?“

      “九点了。”

      “我早上传资料,起来洗了把脸,耍会手机的功夫就睡着了。”

      冷月翻了个白眼,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随地大小睡。

      冷月去她衣柜里翻了件藏蓝色碎花裙,找了套一次性内衣换上。

      两人身材差不多,衣服经常混着穿。

      然后两人出门,步行去了小区门口的淮南牛肉汤店。

      两人各要了一梅菜扣肉饼,热腾腾的汤上桌,里面加了豆芽,粉丝,豆皮。

      汤头鲜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下午干嘛?”冷月问。

      “回去看电影,外面太热了,不想出门。”

      “行。”

      两人回到江千岁家,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拉了遮光帘,客厅暗沉沉的,像个私人影院。

      两人最终定了《溺水小刀》,闪回画面很多,很有意识流的味道。

      前三十分钟还好,有几个镜头确实很惊艳。

      但到了中间,剧情很多地方逻辑不通。

      江千岁打了三个哈欠,“我要死了,这拍的是什么啊?”

      “就是青春的气息啊。剧情比较扯,人物塑造,美术,场景,氛围都还可以啊。”冷月看着这电影评论两极分化。

      江千岁侧过头,去看冷月手机上的评价,正好看到一条:一部混剪比它原片好看一万倍的电影。

      电影终于在江千岁是不是扒拉下手机中看完了。

      江千岁看了下手机消息,拿胳膊戳了下冷月,“打台球吗?”

      台球厅在商业街的二楼,装修偏复古工业风,金属吊灯,深色木板墙,绿色的台呢桌面。

      空气里飘着烟味。

      周日下午的生意不错,大厅里几乎每张台都有人在打。

      江千岁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推开了最里面包间的门…

      然后愣了一下。

      “呦。”

      包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靠在沙发上的丹尼尔正举着一根球杆,灰绿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抬起来看她:“千岁?巧了。”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生,也在看手机。

      个子比丹尼尔还高半头,体格精壮,深棕色的卷发微微遮住眉毛,五官深邃,又是个混血,有点像甜茶。

      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工装短袖,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问声,男生抬了头,是尼科洛。

      “你们怎么在这?”

      江千岁走进去,语气带着点笑意。

      “约了一场。”

      丹尼尔转着球杆,“结果隔壁包间满了,只剩这间。你们也来打球?”

      “对,你不介意吧?”

      丹尼尔看了眼冷月,冷月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

      “不介意,一起呗。”

      “刚来的?”江千岁注意到台面上的球还没开。

      “嗯,也是刚到。”丹尼尔耸了耸肩。

      尼科洛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她们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包间的门关上后,空间立刻变得私密起来。

      丹尼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几根,眼神扫了一圈。

      “来吗?”

      江千岁接了一根。尼科洛也接了一根。

      丹尼尔看向冷月,带着点试探。

      冷月迟疑了一下,接过来。

      江千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帮她点上了。

      四支烟在不大的包间里同时燃起来,烟雾缓缓升腾。

      “你们最近怎么样?”江千岁开球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学废了,别提了。”丹尼尔苦笑。

      “大家一样烂,再坚持一段时间吧,快解放了。”尼科洛的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冷月靠在沙发上看他们打了一局,吸了两口烟,动作比昨天娴熟了些,至少不咳了。

      趁换球的间隙,丹尼尔坐到尼科洛旁边,肩膀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好奇。

      “对了,你枪法到底怎么样?之前一直听你吹,也没亲眼见过。”

      尼科洛正弯腰给球杆上巧粉,闻言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淡淡的。

      “从小摸枪。”

      “我爷爷教的,八岁玩弹弓,准头还行。”

      他顿了一下,“步枪、猎枪都打过,□□后坐力太大,小时候差点把我震趴下。”

      丹尼尔啧了一声。

      尼科洛继续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枪都放在老家了,托斯卡纳那边。我爷爷有个庄园,后山有一大片林子,鹿、野猪、野兔都有。每年秋天狩猎季的时候我都回去待一阵。”

      “靠,你家后山能打猎?”丹尼尔的绿色眼睛里全是羡慕。

      “合法的,有证。”

      “酷。我回头想办法,让我爹也搞一个。”

      丹尼尔弹了弹烟灰,忽然凑近了一点,眼神认真了。

      “高考完,去庄园玩?他们还想进山。”

      尼科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千岁和冷月的方向,沉默了一下。

      “你们受得了吗?山里蚊子比人多。住的地方也没市区那么方便。”

      “我什么苦没吃过。”丹尼尔一拍胸口。

      “你吃过什么苦?上次野炊你火都不会生。”尼科洛毫不留情地揭底。

      “那是柴太湿了!”

      两人斗嘴的间隙,江千岁拿了两瓶百岁山走了过来,一瓶递给冷月,一瓶自己留着。

      “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高考完一起野营。“丹尼尔兴冲冲地转向她。

      “山里面吗?”

      江千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表情若有所思,“听起来不赖。”

      “你敢开枪吗?”尼科洛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气氛松弛下来以后,尼科洛主动拿了四瓶冰可乐。

      一人一罐,碰在一起,“敬高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台球打了两局以后,丹尼尔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

      “打球没意思了,玩斗地主?”

      他用拇指划开牌盒,花式洗了一遍牌,动作流畅得像表演魔术。

      “赌点?”

      “多小?”江千岁眯起眼睛。

      “十块钱底,封顶五千。”

      “行。”

      四个人围着包间的矮茶几坐下来,台球桌暂时被冷落在一旁。

      丹尼尔发牌的速度很快,牌面“啪啪啪“地落在桌上,像某种仪式的开场。

      第一局,冷月当了地主。

      她看了一眼底牌两个二,一个大王,其他牌有点散连出,三带一就一个。

      她面不改色看了眼其他三人。

      江千岁在对面看她的表情,试图判断牌好不好,但冷月表情平静。

      这局冷月赢了。

      四个人一副牌,不如两副牌,抽四张出来。

      再来一局,红桃三在江千岁那,她当地主,她手里三个二,还有大小王。

      每人都有三带一,碎牌都不少。

      打了三局,又换回了一副牌来了两局。

      “你是不是以前打过?“丹尼尔怀疑地看江千岁。

      “运气,运气。”江千岁推辞道。

      丹尼尔无言以对,又换回了两副牌,抽四张。

      接下来的十几局,四个人的战况犬牙交错。

      冷月的牌风非常稳。

      冒险,不激进,该叫地主的时候叫,该猥琐的时候绝不出头。

      她会默默记住已经出过的牌,在关键时刻打出致命一击。

      江千岁的风格完全相反。

      疯狂进攻,赢了赢大的,输了输得惨烈。

      她每次抢地主的时候都像是在赌命,赢的时候得意洋洋,输的时候骂骂咧咧。

      丹尼尔是那种技术不错但运气不太行的类型,经常拿一手好牌打出烂牌的效果。

      尼科洛话最少,但出牌最阴。

      他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剩散牌的时候忽然炸一把,表情始终波澜不惊,赢了也不笑。

      “你是不是出老千?”最后一局输掉的丹尼尔把牌往桌上一摔,控诉的眼神对准尼科洛。

      “要搜身吗?”

      冷月在一旁数着自己面前的纸条,算了一下加加减减。

      赢的,输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局,最后净赚五十块。

      不多,但够买包烟了。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了。

      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自动售货机旁边,用手机扫码买了一包薄荷味的烟,走回来放在江千岁面前。

      江千岁正在跟丹尼尔争论上一局他是不是故意放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帮我拿包烟。”

      冷月拿烟盒敲了敲桌子,“喏~”

      冷月弯了弯嘴角,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

      江千岁秒懂。

      “走了走了。”

      她从茶几旁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到此为止,咱们改天再战。”

      “这就走了?”丹尼尔有些意犹未尽。

      “嗯,该回去了,得洗洗。”

      江千岁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几人斗地主期间,一根接一根,烟味浓得快腌入味了,“再待下去我俩身上的味道快淹入味了。”

      丹尼尔耸了耸肩,不再挽留,冲冷月摆了摆手。

      尼科洛抬了一下手,算是道别。

      “高考完,约的话提前说,大家一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说。“江千岁回了一句,揽着冷月出了门。

      走出台球厅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夏天昼长夜短,傍晚来得晚,但太阳一旦沉下去,天就暗得很快。

      冷月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比包间里清新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身上烟味很重吧?”她闻了闻自己手指。

      “嗯?还行吧?”

      江千岁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桂花香水,先给冷月喷了几下,再给自己喷。

      两人身上的烟草味被桂花香盖住了大半,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一点,这算烟熏桂花?

      “回我家洗个澡再走吧,”江千岁说,“你家那位估计守株待兔呢?”

      “行。”

      两人慢慢往回走。

      冷月走在江千岁左边,步伐不急不慢。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两天过得太快了。

      抽烟,纹身,看小说,学开车,打台球,赌钱。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大事,但串在一起,很是快活潇洒。

      冷月看了眼月亮,今日是上弦月,笑得眉眼弯弯

      “笑什么?”江千岁看了她一眼。

      “觉得这两天挺开心的。”

      “本来就该这样嘛。”

      江千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你看你,平时绷得那么紧,又是学习又是进医院的,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

      “嗯。”冷月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她确实觉得很不错。

      那种“生活也算有点小乐子“的感觉。

      像一杯气泡水,小小的气泡在心口咕噜咕噜地冒,很舒服。

      可是。

      冷月低下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唐煜年轻的时候,大概比这刺激快活多了吧。

      他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

      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

      抽的什么烟?喝的什么酒?去哪里玩了?

      那些她觉得新鲜刺激的事情,在他眼里大概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做的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过家家。

      一想到这里,快乐的气泡,一个个消失了。

      “你又走神了。”江千岁捏了捏她的肩膀。

      “没有。”

      冷月回过神来,挤了个笑出来,“在想,我接下来把重心放在哪一科上?”

      “数学押题?文综讲知识点时,顺便了。”

      两人说笑着拐进了江千岁家小区的大门,沿着林荫道往她家单元楼走去。

      路灯的光从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撒出斑驳的光影。

      微风徐徐,远处传来狗叫声。

      冷月把头发拢到耳后,想着洗完澡用吹风机吹个半干。

      江千岁整个人顿在原地,搭在冷月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了。

      “怎么了?”冷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路灯下。

      一个人倚在廊柱旁边,修长的腿交叠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正低垂着划手机。

      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休闲裤,肩线宽阔而舒展,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整个人看起随意得很,像是在等车。

      光落在他脸上,路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和嘴角。

      唐煜。

      他看向冷月,她一副震惊的样子。

      冷月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脊背绷紧。

      要命了!!身上的烟味散了吗?

      找个什么借口好?随机应变吧!

      “叔叔?”

      她叫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你怎么在这?”

      唐煜收起手机,直起身子。

      明明才两天没见,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一刻,冷月觉得像是隔了两年。

      五十个小时,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唐煜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的头发,再到她身上那件碎花裙。

      两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冷月的指尖发凉。

      他声音低沉,“我来接你回家。”

      冷月垂下眼睫,乖得不能再乖了。

      江千岁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看到了冷月在唐煜面前收敛了自己。

      “唐叔叔”江千岁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不远不近,礼貌而得体,“不好意思,作业太多了,留她多呆了一天。”

      唐煜的视线移到她身上,停了一瞬。

      “嗯。”

      “那你来拿一下你的笔记本。”江千岁看了冷月一眼,语气自然,“你落在我房间了。“

      这是个借口。

      她跟着江千岁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江千岁按住了她的肩膀。

      “上楼洗澡,冲一遍。”

      “我知道。”

      江千岁看着她平静的脸,忍了几秒,没忍住。

      “你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乖的。”

      冷月抬起眼睛看她,“他眼中的我,和你眼中的我,没什么区别。”

      电梯到了。

      她换了拖鞋,迅速冲了个冷水,洗了下刘海,手上连指缝都搓了三遍。

      拿了随便一本笔记本充当道具,下楼。

      唐煜还站在那里,没动过。

      手机已经收了起来,两只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姿势松散而懒倦,不在乎等了多久的样子。

      冷月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深沉辛辣的味道,他换了香水。

      “走吧。”唐煜说,转身往停车场走。

      冷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走路的姿势随意又带着某种不容靠近的气场,T恤的布料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她想起了两天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他和那个女人走在一起的侧影。

      同样的T恤,同样的步伐。

      冷月低下头,把笔记本抱紧了一点。

      她觉得这两天的快乐像是一场梦,时间到了,该醒了。

      唐煜按下车钥匙,卡宴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冷月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门“砰”地关上。

      车内安静得可以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空气里是他的气味,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

      唐煜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小区。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她这两天做了什么。

      冷月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两盏,三盏…………

      他来接她了,可他什么都不问。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没有。

      燕纹双飞的比翼鸟,只是一种奢望。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副驾驶的扶手箱里,有一袋草莓味泡芙。

      是她喜欢的那家店,周日只营业到下午五点。

      唐煜记得冷月经常光顾这家店,早上打电话让留了一份,去拿时顺便给她充了两千,她压力大了就喜欢甜口,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

      两天不见,一见面就心虚得不敢看他。

      身上一股子烟味,一路上坐在副驾扣手指。

      好几次偷摸看他,欲言又止。

      唐煜刚想抽根烟,又停了这念头。

      明明是看着长大的,越大越不爱说话。

      不知道她这别扭的性子随了谁。

      给她机会了,是她不要的。

      那就别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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