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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破界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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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7年秋天,苏晚星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排全本的《铁血红颜》。不是片段,不是选场,是完整的七场戏。用外婆的唱腔,用母亲的身段,用自己的方式。把老的魂,新的身体,放在一起。
陆子轩听了她的想法,沉默了很久。
“全本?你知道那得多长时间?”
“两个半小时。”苏晚星说,“剧本上写的。”
陆子轩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星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半小时的戏,在现代的剧场里,谁会看?年轻人坐不住,老人来不了。排出来给谁演?
可她不在乎。
“子轩,”她说,“这出戏,外婆排了一辈子没排成。陈慕秋写了一辈子没看着。我妈等了半辈子没等到。我得把它排出来。全本的。”
陆子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那就排。”
二
可排戏没那么简单。
《铁血红颜》是六十多年前的剧本,很多唱腔已经失传了。外婆留下的那盘磁带,只有几个片段。陈慕秋留下的那些手稿,也只有唱词,没有谱子。怎么唱?怎么排?
苏晚星去找老周商量。
老周听了,想了想,说:“你外婆不是留下那个《寻腔录》了吗?”
苏晚星愣了一下。
“那个本子里,记了很多唱腔。虽然不是《铁血红颜》的,可那个年代的戏,路子差不多。你可以参考那个,把缺的补上。”
苏晚星眼睛亮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
她跑回去,把外婆的《寻腔录》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一段一段地琢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些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标注。看着看着,她忽然懂了。
这不是一本记录,是一本教材。外婆把她一辈子的功夫,都写在里面了。怎么用气,怎么咬字,怎么归韵,怎么行腔。每一个细节,都有说明。
她捧着那个本子,哭了。
外婆早就在等着她。等着她来问,来学,来拿这些东西。
三
苏晚星给母亲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沈月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全本?”
“嗯。全本。”
“两个半小时?”
“对。”
沈月眉又沉默了。
苏晚星等着。
过了很久,沈月眉说:“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现在没人看这么长的戏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排?”
苏晚星想了想,说:“因为外婆排过。因为陈慕秋写过。因为这出戏,值得。”
沈月眉没说话。
苏晚星继续说:“妈,我知道难。可我想试试。你愿意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晚星以为母亲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月眉说:“我明天买票。”
四
沈月眉到北京那天,苏晚星去火车站接她。
母亲又老了一些。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刀子。拎着那个旧布包,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
“妈。”
沈月眉点点头,没说话。
上了出租车,沈月眉忽然说:“你那个本子,带来了吗?”
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寻腔录》。
“带来了。”
“晚上给我看看。”
“好。”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苏晚星的出租屋里,对着那本《寻腔录》,一页一页地看。沈月眉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点头,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叹气。
看到最后一页,她合上本子,抬起头。
“你外婆这辈子,功夫都在这儿了。”
苏晚星点点头。
沈月眉看着她,忽然说:“晚星,你真的想好了?全本?”
苏晚星点点头。
“想好了。”
沈月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咱们就开始吧。”
五
排戏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每天早上,沈月眉先起来,在屋子里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苏晚星听着那声音,想起小时候在剧场里的日子。那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每天早起吊嗓子,咿咿呀呀的,整个剧场都能听见。
然后是练功。沈月眉教她身段,教她眼神,教她那些外婆传下来的功夫。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来。来对了不说话,来错了也不骂,就那么看着,看到苏晚星自己知道对了还是错了。
下午是现代舞的排练。苏晚星教母亲那些新的东西,怎么放松身体,怎么用呼吸带动动作,怎么把内心的东西外化成肢体语言。沈月眉学得慢,可她认真。一遍一遍地学,一遍一遍地来。学不会也不急,就那么一遍一遍地磨。
晚上是讨论的时间。母女俩对着剧本,一页一页地聊。聊唱腔,聊身段,聊人物,聊那些六十多年前的往事。有时候聊着聊着,沈月眉就唱起来了,苏晚星就听着。听着听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陆子轩在旁边拍照,录音,做记录。他说这些以后都有用。苏晚星知道,他是在给她们留纪念。留这些日子,这些声音,这些光。
六
可排着排着,问题就来了。
《铁血红颜》第七场,有一段梁红玉擂鼓的唱腔,很长,很吃功夫。外婆留下的磁带里没有这一段,剧本上只有唱词,没有谱子。怎么唱?
苏晚星犯了难。
沈月眉想了很久,说:“你外婆的《寻腔录》里,有一段《擂鼓战金山》的记谱。那是同一出戏,路子应该差不多。”
苏晚星翻出《寻腔录》,找到那段。密密麻麻的字,画得歪歪扭扭的小人,可仔细看,能看出门道来。哪里起,哪里落,哪里转,哪里收。外婆都记了。
她照着那个路子,试着唱了一段。
沈月眉听着,摇摇头。
“不对。”
苏晚星停下来。
“哪儿不对?”
“气不对。”沈月眉说,“你外婆这段,用的是‘一口气’的唱法。从头到尾,一口气撑着。你那个,断断续续的,不是那个味儿。”
苏晚星听着,有点明白了。
“那应该怎么唱?”
沈月眉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自己唱了一段。
那声音从她身体里出来,又厚又稳,像一条线,一直往前,不停。苏晚星听着,忽然想起外婆的声音。那盘磁带里的声音。也是这么厚,这么稳,这么一口气撑着。
她明白了。
那不是技巧,是命。是一口气撑到底的命。是外婆的命,也是母亲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唱。
一遍不对,两遍。两遍不对,三遍。三遍不对,四遍。
唱了十几遍,嗓子都哑了,还是不对。
沈月眉看着她,忽然说:“歇会儿吧。明天再来。”
苏晚星点点头,坐下来。
她看着那个本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哭。
外婆的功夫,真的太难了。
七
那天晚上,苏晚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段唱腔,那个味儿,那个一口气撑着的感觉。她试着在脑子里唱,可一唱就断。一唱就断。
她爬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不是黑的,是灰的,被灯光染成一片混沌。她看着那片混沌,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晚星,你记住,不管多黑,你都得亮着。”
她亮着。可那道坎儿,怎么过?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沈月眉看见她,招招手。
“过来。”
苏晚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月眉看着她,忽然说:“晚星,你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能一口气撑那么久吗?”
苏晚星摇摇头。
“因为她心里有东西。”沈月眉说,“有东西撑着,气就不会断。”
苏晚星听着,有点明白了。
“什么东西?”
沈月眉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你外婆这辈子,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戏,家,孩子,那些事,那个人。每一样都得撑着。撑着撑着,就练出那口气了。”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
“你呢?你心里有什么?”
苏晚星愣住了。
她心里有什么?
有戏。有母亲。有外婆。有陆子轩。有那些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有很多很多。
可那些东西,能撑起一口气吗?
她不知道。
八
那天下午,排戏的时候,苏晚星又试了一遍那段唱腔。
还是不对。
沈月眉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一遍一遍地来,一遍一遍地错。错了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苏晚星急了。
“妈,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沈月眉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星把本子一摔,蹲在地上,哭了。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沈月眉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晚星,没人让你做到。是你自己要做的。”
苏晚星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是你外婆,也不是我。你有你自己的东西。你用你自己的东西撑着,就行。”
苏晚星听着,眼泪流下来。
“可我不知道我有什么。”
沈月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
“你有的。慢慢找。”
九
那天晚上,苏晚星一个人在剧场里坐了很久。
陆子轩来看她,在她旁边坐下。
“还在想那个事儿?”
苏晚星点点头。
陆子轩没说话,就那么陪着她。
坐了很久,苏晚星忽然说:“子轩,你说我心里有什么?”
陆子轩想了想,说:“有很多。”
“比如?”
“比如你外婆。比如你妈。比如那些戏。比如我。”
苏晚星看着他。
“还有你自己。”陆子轩说,“那个从小就不服输的你。那个去北京学现代舞的你。那个把老戏和新舞放在一起的你。那个替外婆排《铁血红颜》的你。”
苏晚星听着,眼眶湿了。
“那些东西,能撑起一口气吗?”
陆子轩笑了。
“能。当然能。”
十
第二天,苏晚星又试了一次。
她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想起外婆,想起母亲,想起那些戏,想起陆子轩。想起那些年的那些事,那些苦那些难那些高兴的时候。
然后她张嘴唱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口气从脚底起来,经过腿,经过腰,经过背,从嘴里出来。又厚又稳,像一条线,一直往前。不停。一直不停。
唱完了,她站在那儿,喘着气。
沈月眉看着她,点点头。
“对了。”
苏晚星的眼泪涌出来。
她终于懂了。那不是技巧,是命。是心里有东西撑着,气就不会断。外婆有,母亲有,她也有。
她抱住母亲,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十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排戏,磨戏,改戏。一遍一遍地来,一遍一遍地磨。有时候一天能排一小段,有时候几天都排不出一句。可她们不急。就那么慢慢磨,慢慢来。
陆子轩在外面跑资金,找场地,做宣传。老周帮她们处理声音,做音乐。还有一些朋友,听说了这个事,主动来帮忙。做灯光的,做服装的,做道具的。都是年轻人,都不拿钱,就凭着一股劲儿。
有一天,沈月眉忽然说:“晚星,你知道吗,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苏晚星愣了一下。
“冲我?”
“嗯。”沈月眉说,“你做的事,他们觉得值。就来了。”
苏晚星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心里热热的。
她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戏台上的人,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儿。身后有那么多人的魂,帮着你唱那一句。”
现在她懂了。
身后那些人,就是她的魂。
十二
有一天,排到第四场,沈月眉忽然停下来。
“这段不对。”
苏晚星看着她。
“哪儿不对?”
沈月眉想了想,说:“梁红玉这个时候,应该是矛盾的。她想去打仗,可她舍不得丈夫。她心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苏晚星听着,点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演?”
沈月眉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自己演了一遍。
她演的是梁红玉,可苏晚星看着,忽然觉得那不是梁红玉,是母亲自己。那些矛盾,那些挣扎,那些舍不得又放不下。都是母亲自己的。
演完了,沈月眉看着她。
“看懂了吗?”
苏晚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月眉笑了。
“慢慢看。看懂了,就会演了。”
十三
那天晚上,苏晚星一个人在剧场里,想着母亲演的那段。
那些矛盾,那些挣扎,那些舍不得又放不下。她想起母亲这一辈子。一个人撑着剧场,一个人把她养大,一个人面对那些事。她舍得吗?她放得下吗?
她舍不得。也放不下。
可她还是撑下来了。一口气撑着,撑了几十年。
苏晚星忽然明白了。梁红玉不是别人,是母亲。是外婆。是所有那些舍不得又放不下,可还是往前走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开始演那段。不是照着母亲的样子演,是用自己的心演。想着母亲,想着外婆,想着那些舍不得又放不下的事。
演完了,她站在那儿,喘着气。
沈月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
母女俩隔着整个剧场,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可什么都说了。
十四
离预演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剧场里来了一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站在门口往里看。
陆子轩先看见的他,走过去问:“您找谁?”
那人没说话,就那么往里看。
苏晚星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那个人,愣住了。
那个人看着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那人开口了。
“你是……苏晚星?”
苏晚星点点头。
那人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我是……我是你爸。”
十五
苏晚星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从来没想过会见到这个人。从来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儿。
她转过身,看见母亲从里面走出来。
沈月眉看见那个人,也愣住了。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剧场里安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过了很久,沈月眉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那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月眉转过身,对苏晚星说:“晚星,你先进去。”
苏晚星站着没动。
“妈——”
“进去。”沈月眉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有苏晚星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里屋。
十六
里屋的门关着,可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听见母亲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个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听了一会儿,她不想听了。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乱得很。
这个人,就是她爸。那个从来没出现过的人。那个让母亲一个人把她养大的人。那个她小时候问过,母亲从来不说的人。
他现在来了。
来干什么?
她不知道。
过了很久,门开了。沈月眉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妈……”
沈月眉看着她,没说话。
“他来干什么?”
沈月眉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想见你。”
苏晚星愣住了。
“见我?”
沈月眉点点头。
“他想见你。想了很久了。”
苏晚星的眼泪流下来。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月眉没回答。
苏晚星看着她,忽然问:“妈,你恨他吗?”
沈月眉想了想,说:“恨过。”
“现在呢?”
沈月眉摇摇头。
“不恨了。恨太累了。”
十七
那天晚上,苏晚星见了那个人。
他们就坐在剧场里,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灯光很暗,看不清彼此的脸。
那个人先开口。
“晚星,对不起。”
苏晚星没说话。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苏晚星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敢。”他说,“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见我。怕你妈不让我见你。”
苏晚星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了?”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老了。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苏晚星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这个人,这个陌生的、从来没见过的、可又是她父亲的人。老了,头发花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像是有话想说。
她忽然想起外婆日记里的一句话:“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可她忍不住。
“你爱过我妈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爱过。”
“那为什么走?”
那个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自私。”他说,“我只想着自己的事,自己的前途。没想过她。没想过你。”
苏晚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知道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剧场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吗?”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
“可我回不来了。”他打断她,“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不来了。”
苏晚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八
那天晚上,那个人走了。
走之前,他看着苏晚星,说:“晚星,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好好对你妈。”
苏晚星没说话。
他走了。
苏晚星站在剧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背影有点驼,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她忽然想喊他。可没喊出口。
她就那么站着,站着,一直站到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屋里,母亲还在那儿坐着。看见她,没说话。
苏晚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嗯?”
“他让我好好对你。”
沈月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倒是会说。”
苏晚星看着她,忽然问:“妈,你还想他吗?”
沈月眉想了想,说:“有时候想。”
“想什么?”
“想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沈月眉说,“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就觉得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苏晚星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你恨他吗?”
沈月眉摇摇头。
“不恨了。恨太累了。”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
“晚星,你记住,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一直抓着。抓着太累。”
苏晚星点点头。
那天晚上,母女俩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说过去的事,说现在的事,说将来的事。说到最后,沈月眉忽然说:
“晚星,谢谢你。”
苏晚星愣住了。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沈月眉说,“谢谢你不恨我。”
苏晚星抱住她。
“妈,我怎么会恨你?”
沈月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十九
那个人来过以后,苏晚星沉默了好几天。
排戏的时候不说话,休息的时候也不说话。就一个人坐着,发呆。
沈月眉也不问她,就那么让她待着。
陆子轩担心,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苏晚星忽然说:“子轩,你说我应该原谅他吗?”
陆子轩想了想,说:“这得问你自己。”
苏晚星看着他。
“你想原谅他,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原谅。这是你的事。”
苏晚星低下头,不说话。
陆子轩继续说:“可不管你原不原谅,你都得往前走。不能一直停在这儿。”
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子轩笑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你还有戏要排。”
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还有戏要排。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能停在这儿。
她站起来,走进剧场。
舞台上的灯还亮着。母亲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那盏灯发呆。
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沈月眉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好了。”
沈月眉等着。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恨他。可我也不原谅他。我就让他过去。”
沈月眉看着她,笑了。
“好。”
二十
那之后,排戏又继续了。
那段插曲,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起了几圈涟漪,又慢慢平了。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苏晚星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不是年纪,是心里。那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慢慢想明白了。那些以前放不下的事,慢慢放下了。
有一天,排到最后一场,梁红玉站在城楼上,擂鼓助阵的那场戏。苏晚星演着演着,忽然哭了。
不是戏里的哭,是真哭。
沈月眉在台下看着,没说话。
演完了,苏晚星站在台上,满脸是泪。
沈月眉走上台,在她面前站定。
“怎么了?”
苏晚星看着她,说:“妈,我想外婆了。”
沈月眉的眼眶红了。
“我也想。”
母女俩站在舞台上,抱在一起,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因为她们知道,外婆在看着她们。一直都在。
那些戏,那些人,那些事,都在。
题记:破界,不是打破规矩,是打破心里的墙。墙倒了,路就通了。——苏晚星排练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