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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亮相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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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8年的春天,苏晚星二十三岁。
那一年的北京,雪化得特别早。二月刚过,街边的柳树就冒了芽,嫩绿嫩绿的,像刚睁开的眼睛。
《铁血红颜》的全本排练,进入了最后阶段。
剧场还是那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可这几个月,变了很多。门口多了块牌子,写着“铁血红颜剧组”。里面多了些人,有做灯光的,有做服装的,有做道具的。还有几个年轻人,是陆子轩从学校里招来的实习生,帮忙打杂跑腿。
苏晚星站在舞台上,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戏台上的人,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儿。身后有那么多人的魂,帮着你唱那一句。”
现在她身后,也有了很多人。
“晚星,来一下。”
陆子轩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沓票样,正在和设计师商量什么。
苏晚星走过去,接过那沓票样。红色的底,金色的字,上面印着:《铁血红颜》,根据林素云、陈慕秋同名剧本改编。
她看着“林素云”三个字,眼眶热了一下。
“好看。”她说。
陆子轩笑了。
“那就定了。”
二
首演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号。
那天是外婆的生日。苏晚星特意选的。
沈月眉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就一个字。可苏晚星知道,那是母亲在说:你做得对。
离首演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沈月眉回了一趟江城。
苏晚星送她去火车站,问:“回去干什么?”
沈月眉说:“给你外婆上坟。告诉她一声。”
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月眉摇摇头。
“你留下排戏。我一个人去就行。”
苏晚星还想说什么,沈月眉已经进站了。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送她去北京上学的那天。也是火车站,也是背影,也是看着看着就看不见了。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那是当妈的人,该做的事。
三
沈月眉在江城待了三天。
回来的时候,她带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旧盒子,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铜。苏晚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外婆装日记的箱子。
“这个……”她愣住了。
沈月眉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除了那七本日记,还多了两样东西。一件是外婆年轻时候穿过的戏服,红色的靠旗,银色的头盔,绣着云纹的袍子。另一件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旧得发黄。
苏晚星拿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很小,边角都磨破了。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棵树下,笑着。
是外婆和陈慕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可还能认出来:
“素云与慕秋,于《铁血红颜》排演期间。愿此戏永不散。”
苏晚星的眼泪流下来。
“妈,这是……”
“你外婆留下的。”沈月眉说,“她说,等你把戏排成了,就把这个给你。”
苏晚星捧着那张照片,哭了。
外婆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四
首演前一周,全剧第一次连排。
苏晚星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演员们在台上走来走去,听着音乐一遍一遍地响,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两个半小时的戏,七场,十几个人,几十个唱段。能行吗?
她不知道。
沈月眉坐在观众席中间,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连排结束,演员们都散了。苏晚星走到母亲面前,等着她说话。
沈月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女儿。
“还行。”
苏晚星的眼泪差点下来。
还行。还行就是很好。外婆说的,母亲说的。现在轮到母亲对她说了。
“妈……”
沈月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外婆看见了,会高兴的。”
五
首演前三天,剧场里来了一个人。
是陈家明。陈慕秋的儿子。
他从香港飞过来,专程来看这出戏。
苏晚星去机场接他。他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走路也慢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他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陈伯伯,您怎么来了?”
陈家明看着她,笑了笑。
“我爸的戏,我得来看看。”
苏晚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了车,陈家明忽然说:“晚星,谢谢你。”
苏晚星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把这出戏排出来。”陈家明说,“我爸写了一辈子,没看见。现在能看见了。”
苏晚星的眼眶湿了。
“您别这么说。这是外婆和他的戏。应该的。”
陈家明点点头,没再说话。
六
首演前一天的晚上,苏晚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戏,那些人,那些事。外婆的日记,陈慕秋的信,那盘磁带,那张照片。还有母亲的眼睛,亮亮的,像刀子一样。
她爬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不是黑的,是灰的,被灯光染成一片混沌。可她仿佛看见一颗星星,远远的,亮亮的,在那一团混沌里,一闪一闪。
那颗星星的名字,叫晚星。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着了。
七
首演那天,天气特别好。
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照得满世界都是亮的。苏晚星站在剧场门口,看着那些陆续到来的人,心里忽然很平静。
来了很多人。
有从江城赶来的老观众,有从北京各处来的年轻人,有媒体,有评论家,有那些听说了这出戏的故事专程来的人。还有几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可还是要来。他们说,年轻的时候听说过这出戏,没见过,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沈月眉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
陈家明也来了,坐在观众席中间,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子轩跑前跑后,安排座位,招呼客人。老周在控制室里调音,做最后的准备。那些帮忙的年轻人,各自守着自己的岗位,等着大幕拉开。
苏晚星看着那些人,忽然想哭。
可她没哭。她笑了。
因为外婆说过:戏台上的人,不能下台。上台之前,也不能哭。
八
灯光暗下来。
观众席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舞台,等着。
音乐响起。
是外婆的声音。那盘磁带里的声音,经过老周的处理,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远时近,时强时弱,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然后灯光亮起来。
苏晚星站在台上,穿着外婆的戏服,画着自己的妆。灯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远远的,像一颗星星。
她张嘴唱了第一句。
“平生志气运未通——”
那声音从她身体里出来,又厚又稳,像一条线,一直往前,不停。
她唱给外婆听。唱给母亲听。唱给陈慕秋听。唱给那些唱了一辈子戏的人听。唱给所有不服输的人听。
两个半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一场,梁红玉站在城楼上,擂鼓助阵。鼓声震天,唱腔穿云。她唱得满身是汗,唱得嗓子发哑,唱得腿都软了。
可她不停。一口气撑着,一直撑到底。
唱完了,她站在台上,喘着气,看着台下。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很响,很热烈,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鞠躬。再鞠躬。再鞠躬。
掌声不停。
她站在台上,在人群里找母亲。找了半天,终于在最后一排看见了她。
沈月眉一个人坐在那儿,鼓着掌。一下一下的,很慢,可很用力。
她旁边坐着陈家明。他也鼓着掌,眼眶红红的。
苏晚星看着他们,忽然想哭。
可她没哭。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外婆听见了。
九
演出结束以后,很多人涌到后台。
记者要采访,观众要合影,有同行来交流。苏晚星应付着,笑着,说着谢谢。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找母亲。
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她。
沈月眉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没过来。
苏晚星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妈。”
沈月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外婆要是还在,会说什么?”
苏晚星想了想,说:“会说‘还行’。”
沈月眉笑了。
“对。还行。”
苏晚星也笑了。
母女俩站在那儿,对着笑。谁也没说话。可什么都说了。
十
那天晚上,苏晚星一个人坐在舞台上,坐了很久。
人都走了,灯也关了。只剩下一盏工作灯,亮在舞台边缘,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她坐在那光里,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些掌声,那些脸,那些话。想着外婆,想着母亲,想着陈慕秋。想着那些年的那些事,那些苦那些难那些高兴的时候。
想着想着,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可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是外婆的。
外婆在唱。唱的是《铁血红颜》里梁红玉最后的那段唱腔。唱得亮亮的,稳稳的,像年轻时候一样。
她听着,眼泪流下来。
可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听着。
唱完了,那声音停了。
她坐在那儿,对着空荡荡的剧场,说了一句:
“外婆,我排成了。”
十一
第二天,报纸上都登了这出戏的消息。
有的标题是“失传六十年,《铁血红颜》重现舞台”,有的是“三代人的戏曲梦,今晚圆了”,还有的是“林素云遗作,孙女续写传奇”。
苏晚星看着那些报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高兴。可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外婆日记里的那句话:“戏台上的人,不能下台。”
现在她懂了。不是不能下台,是下了台,还有下一场。一辈子都在台上,一辈子都在唱。唱完了这出,还有那出。唱完了自己,还有下一代。
这就是戏。这就是命。
十二
首演之后,《铁血红颜》又加演了三场。
场场满座。有人从外地赶来看,有人看了又来看第二遍。那些老观众,看着看着就哭了。那些年轻人,看着看着也哭了。
苏晚星不知道他们哭什么。可她知道,他们心里,一定也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最后一场演完,谢幕的时候,沈月眉上台了。
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站在台上,和女儿一起鞠躬。台下掌声雷动。
有观众喊:“沈老师,唱一段!”
沈月眉愣了一下。
苏晚星看着她,小声说:“妈,唱一段吧。”
沈月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
她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张嘴唱了一段“猛听得”。那是她十二岁第一次登台时唱的,是她母亲教她的第一段戏。
唱完了,台下掌声比刚才更响。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苏晚星从来没见过。那么轻松,那么自在,那么像一个小女孩。
她忽然想起外婆日记里的一句话:“月眉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太阳。”
原来母亲也会这样笑。
十三
加演结束以后,苏晚星在剧场里办了一个小小的聚会。
请了剧组的人,请了帮忙的朋友,请了那些一路支持他们的人。老周来了,陆子轩来了,那些实习生也来了。陈家明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
沈月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说着话。
苏晚星走过去,听见他们在说陈慕秋和林素云年轻时候的事。
“我爸那时候,天天往剧团跑。”陈家明说,“我妈都说他,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唱戏的了?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笑。”
沈月眉听着,也笑了。
“你外婆那时候也是。天天回家念叨,陈翻译今天又来了,陈翻译今天教了我一个字,陈翻译今天说我唱得好。”
两个人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家明说:“他们要是能在一起,就好了。”
沈月眉点点头。
“是啊,就好了。”
苏晚星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酸酸的。
可她知道,有些事,就是这样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来了。可那些记忆,那些感情,那些一辈子都没忘的东西,还在。在照片里,在信里,在那些戏里。
这就够了。
十四
聚会散了以后,苏晚星送陈家明回酒店。
路上,陈家明忽然说:“晚星,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晚星看着他。
“您说。”
陈家明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牛皮纸信封,旧得发黄,上面写着几个字:林素云亲启。
“这是我爸写的最后一封信。”陈家明说,“没寄出去。他走之前,让我烧了。我没烧。我想,也许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外婆。”
苏晚星接过那封信,手有点抖。
“可你外婆走了。”陈家明说,“这个,就给你吧。”
苏晚星捧着那封信,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家明看着她,笑了笑。
“你替你外婆,看了那些信,排了那出戏。这个,也该你接着。”
苏晚星点点头,眼眶红了。
“谢谢您。”
陈家明摆摆手,下了车。
苏晚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后那封信。陈慕秋写的最后一封信。
她打开它。
十五
信写得很短。只有一页纸。
“素云: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些话,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回去找你。我一直以为,会有机会的。等母亲好了,等我安顿好了,等那边太平了。可等着等着,几十年就过去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可我没忘了你。一天都没忘。那些信,我都留着。那张照片,我也留着。你那盘磁带,我听过无数遍。一遍一遍地听,听到磁带都磨坏了。每次听,都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素云,你还在吗?你还记得我吗?你还等过我吗?
我不知道。可我想告诉你,这辈子,我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你。从第一次看见你站在台上唱戏,到最后一次,都是你。
素云,我走了。你别等我了。
慕秋”
苏晚星捧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最后一封信。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声“你别等我了”。
可外婆等了。等了七十年,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他回来。
可她等到这封信了。等到这些话了。等到他亲口说的“我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你”。
她替外婆,收到了。
十六
那天晚上,苏晚星回到剧场,一个人坐着。
她把那封信放在舞台上,对着那盏孤零零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张嘴唱了一段。是《铁血红颜》里梁红玉最后的那段唱腔。唱得慢慢的,轻轻的,像是在和谁说话。
唱完了,她站在那儿,说:
“外婆,他给你的信,我收到了。他这辈子,没忘了你。”
剧场里安静得很。只有那盏灯,亮着。
可苏晚星觉得,外婆在听。在某个地方,在那些声音里,在那些戏里,听着。
听着她说的这些话。
十七
第二天,苏晚星回了一趟江城。
她一个人去的。没告诉母亲。
她去了外婆的墓前。墓碑很简单,就写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旁边种着一棵松树,小小的,刚种下不久。
她站在墓前,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拿出来。陈慕秋写的那些信,几十封,从1953年到1980年。还有那最后一封信。
她一封一封地读给外婆听。
读完了,她把那最后一封信,放在墓碑前。
“外婆,他给你的。你收着。”
风吹过来,把信纸吹得哗哗响。像是在翻页,又像是在说话。
苏晚星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信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出墓地,她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墓碑上,亮亮的。
她忽然笑了。
因为她知道,外婆收到了。
十八
回到北京以后,苏晚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舞台上,舞台很大,大得看不见边。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看戏的。
她穿着戏服,画着妆,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照在她身上,亮亮的,远远的,像一颗星星。
她张嘴唱戏。唱的是《铁血红颜》里梁红玉最后的那段唱腔。唱得亮亮的,稳稳的,一口气撑着,一直不停。
唱完了,台下掌声雷动。
她站在台上,在人群里找。找母亲,找外婆,找那些她认识的人。
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
外婆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旧棉袄,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旁边坐着陈慕秋,也穿着那件灰布长衫,也笑着。
两个人坐在一起,挨得很近。
外婆朝她招手。
她想下台去,可动不了。就那么站在台上,看着她们。
外婆笑了,说:“晚星,你唱得好。比我们当年都好。”
陈慕秋也点点头,说:“好。”
苏晚星想说话,可说不出来。
外婆又笑了。
“别下来了。台上的人,不能下台。接着唱。”
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个梦,想了很久。
台上的人,不能下台。
可外婆下台了。陈慕秋也下台了。他们去了另一个地方,坐在第一排,看着她唱。
她站在台上。接着唱。
十九
那天上午,苏晚星去了剧场。
剧场里没人,空荡荡的。她一个人走进去,走到舞台上。
舞台上的灯还亮着,是昨晚最后走的人留的。她说,晚上剧场不能全黑,得留一盏灯。那是老规矩,给戏神留的。
苏晚星站在那盏灯下,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她忽然想唱一段。
张嘴唱了“猛听得”。那是外婆教她的第一段戏。唱完了,又唱了“平生志气运未通”。唱完了,又唱了《铁血红颜》里梁红玉最后的那段唱腔。
唱着唱着,她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可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是外婆的。外婆在跟她一起唱。
她停下来,那声音也停了。
她再唱,那声音又起来了。
她站在舞台上,对着空荡荡的剧场,唱了一出完整的《铁血红颜》。从第一场唱到最后一场,两个半小时,一刻不停。
唱完了,她站在那儿,喘着气。
剧场里安静得很。只有那盏灯,亮着。
可她觉得,外婆在听。母亲也在听。那些唱了一辈子戏的人,都在听。
她笑了。
二十
下午,母亲来了。
沈月眉走进剧场,看见她坐在舞台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苏晚星转过头,看着她。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月眉等着。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把剧场接过来。”
沈月眉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把剧场接过来。”苏晚星说,“北京那边的事,我可以两头跑。可剧场,我想接着。”
沈月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苏晚星也笑了。
母女俩坐在舞台上,对着那盏灯,谁也没说话。
可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红红的,像火烧一样。
苏晚星看着那片红,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
“晚星,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夜晚的星星。亮亮的,远远的,让人看了心里暖和。
现在她知道了。那颗星星,不只是夜晚的,也是白天的。不只是天上的,也是地上的。在剧场里,在舞台上,在那些戏里。
在她心里。
题记:亮相,不只是站在台上让人看。是把你的心,亮出来。——苏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