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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风不解意4   其实日 ...

  •   其实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但却最怕比,比来比去,手里的明月也变石头,看过了好的那便再容不下差的。
      就比如那个纯阳来的时候,段商羽正在扫地,小院里也没什么活计,江怀远也不肯让他碰药材,也不肯让他打扫散落的书籍,他也就随便打扫一下。
      纯阳进来的时候,段商羽先看见的是李宁鹤手里提着的竹篓,然后是江怀远从屋里迎出来的样子,是笑着的、雀跃的,眼睛亮得像被人往里面扔了一颗星子,一点也不像挑剔他干活的样子。
      “你来了!还带了这个!真亏你还记得!这时候的小河虾最是鲜美。”江怀远接过竹篓,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对了!带酒了吧!”
      “带了带了!从师叔那里求来的!用这个腌虾最香了!”
      江怀远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篓盖看了起来,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做法,那神情是段商羽从未见过的,不是对着他时那种,而是一种纯粹的的欢喜。
      “诶!那个段氏!快去准备点蒜末,要切成末的半碗,切成片的半碗,上次教你炸的辣油还记得吧准备一下!多放点芝麻!然后去宴月楼叫一桌好菜!”短短几天,江怀远已经习惯了使唤段商羽。
      虽然之前几天也是这样使唤过来的,可今天段商羽却觉得格外难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毕竟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可现在心里却钝钝地难受。
      饭菜很丰盛可段商羽却吃得没有前几天开心,明明三个人都在桌上,可他却一点也插不进他们的氛围中,他听他们讲苍山雪与洱海月,听他们从蓬莱的见闻讲到江南的雨,听他们讲诗词歌赋,讲景色与意境。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边细细扒着醉虾与蟹,其实他不爱吃这个,可是不吃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说的那些他都不懂。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影,安静下来的段商羽像一尊静默的佛像,垂眸敛目,阳光描下完美的光影。
      段商羽没抬头,所以他也没发现江怀远有好多个瞬间在盯着他出神,明明只是放了一勺酒醉虾,本不该醉的。

      施针的时候段商羽在旁边看着。他发现江怀远给李宁鹤用的针比给自己用的细了将近一半,针尖细得像牛毛,刺入皮肤时李宁鹤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而且江怀远一边施针一边跟李宁鹤聊天,语气温和耐心,问他路上累不累、这边的天气住不住得惯、晚上想吃什么。
      段商羽想起自己第一次施针时,江怀远只说了一句“接下来会疼”,然后就把他往死里扎。
      他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然后他退到院中的梨树荫下,靠在树干上,偏头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段商羽在树荫里坐了一下午,扇子摇摇晃晃,树影被风吹动,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忙到傍晚,李宁鹤的疗程还没结束。江怀远看了看天色,很自然地安排李宁鹤住下,住的就是段商羽一直住的那间厢房,因为离药房最近,方便明早继续施针。

      “你今晚跟我挤一挤。”江怀远对段商羽说,语气像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段商羽说了声好。

      那天晚上他躺在江怀远旁边,偏着头看他。江怀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被月光照得柔和了许多。段商羽看了一会,然后去屋外将椅子上睡着的白猫端到了自己怀里,江怀远不让猫上床,不过今晚他想抱点什么睡。
      天刚亮,他就施展轻功去了湖边,早上很安静,连虫子都在安眠,没有风,没有光,就连影子都是轻飘飘的。
      湖边很冷,他在岸边等了半个时辰,等到打渔的船家回来,买到了最新鲜的一篓湖虾——比李宁鹤带来的那种更大、更活,虾壳在晨光下泛着青蓝色。

      回到住处后他又生了火。这次他没有尝试做粥,也没用灶台,而是搭的篝火,这个他比较擅长,从行李中翻出了以前朋友教他的香料配方孜然、芫荽籽、小茴香、芝麻、胡椒加糖和盐打粉,还有一小罐秘制的蒜香芝麻油。他把湖虾串在竹签上,架在火上烤,刷上油一边烤一边撒香料,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江怀远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披着外衫走出来,看见段商羽蹲在火堆前,袖子挽到肘上,手上沾满了香料和油渍,面前摆着一排烤好的虾串。虾壳烤得焦脆,香料裹得均匀,孜然的香气浓烈而霸道。
      “这是……”江怀远愣了一下。
      “湖虾。”段商羽头也没抬,继续翻着手里最后一串,“你不是爱吃湖虾吗,但我只会烤。”
      他拿起一串递过去。江怀远接过来咬了一口,虾肉鲜甜弹牙,外壳焦香酥脆,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味。
      “怎么样?”
      江怀远嚼了两口,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去的西域?”
      “以前去过”
      “一个人?”
      “和师兄弟。”
      江怀远没有再问,低着头把那串虾吃完了。然后他又拿起一串,又拿起一串。吃到第三串的时候,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还行。”
      段商羽看着江怀远吃虾的样子,忽然觉得那半个时辰的湖边冷风也没那么难熬。
      李宁鹤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江怀远蹲在火堆前吃烤虾,段商羽站在旁边给他递下一串。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除了孜然的香气,还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着痕迹地流动。
      “要尝尝吗?”段商羽转头看他,笑容得体而周到。
      “好啊。”李宁鹤笑着接过一串,咬了一口,“这香料配得好,段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客气了。”段商羽微微颔首,余光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吃得正欢的江怀远,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一天江怀远给李宁鹤施针的时候,段商羽主动去厨房做了一桌菜——虽然不是每一道都成功,但至少没有糊锅。
      李宁鹤临走时抱拳说:“段公子真是周到之人。”
      “哪里。”段商羽微笑,“李兄是怀远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送走了李宁鹤,院子里安静下来。江怀远坐在躺椅上逗猫,头也不抬地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快?”
      段商羽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针,为什么给他的比给我的细?”
      江怀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观察得倒仔细。”
      “回答我。”
      “他伤的是表层经络,用细针就够了。你的伤在深处,细针进不去。”江怀远顿了顿,抬头看他,“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吃味吧?”
      段商羽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江怀远怀里的白猫捞过来放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他带的虾,没有我今天捞的新鲜。”他说。
      江怀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别扭起来的样子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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