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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风不解意2 段商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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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商羽摇扇子的手停住,面上却挂上了假笑,“大夫说笑了,我拿刀做什么。”
江怀远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那就算了”。
段商羽反而愣了一下,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现在他倒是有点兴趣了。
江怀远把锁了的门重新打开,一边和怀里不配合的白猫斗争,抽空还一巴掌打了一脸好奇安安的肥屁股,一边往段商羽那边走嘴里念叨着“本来还想说你这伤我能治,既然你不想治那正好省我功夫,万花谷的银针也不是谁都配用的。”
段商羽却重新挂上了真心的笑。
江怀远从药箱掏出一些粉末撒在衣襟上,原本躁动不安的猫立刻安静下来,他得以从容地抱着猫坐在他的躺椅上。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之后也不必来了,你这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有点劳损,死不了的。”
看着安静下来的白猫万花满意地搓搓它的猫头,虽说搞了个大乌龙,嘿嘿不过他又有一只猫啦,高兴之余他忍不住又多说几句“不过你这手现在连扇子都握不稳吧?还是少用力,我看你倒是蛮适合读书的,还是早日找个书院吧。”
段商羽站在院子里,扇子展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最后他把扇子收起来,走到万花身边把那白猫抱到自己怀里。
“若是让江大夫治,大夫就有十全把握能治好?”
江怀远刚刚下去的火又上来了,这个冤家,说话就说话,怎么又把猫抱走了,这臭猫也是,自己还得用点手段才能安静抱着,他怎地一抱就乖。
“你当我是谁!我说能治好那定然是能治好!”说着他就要抢段氏怀里的猫。
段商羽却一个后撤躲开了,“既然大夫有十足把握,为何又只是叫我涂那不痛不痒的药膏呢?”
江怀远已是气血上涌,全然是情绪作祟,“那自然是看你不顺眼!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治,你的手能不能用干我何事!”
段商羽却突然一改笑容,眉眼低垂下来,有些可怜了起来,“竟是大夫不喜我,看来是我自己不够好,引得大夫厌恶了,不知大夫又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
江怀远看着他突然作出这死绿茶的样无语,有点恶心又有点不忍心,怪就怪在他这副皮相实在是好,别的男人整这副伤心姿态早就让人恶心得吃不下饭了,他却让那怀中的猫都从瑟缩的团子状中出来抬头嗅他,不是他到底凭什么这么招猫喜欢啊!
“哟,大少爷现在也知道求人了,江某不才,虽不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仅仅是缺个听话的仆人,大少爷怕是帮不上我。”江怀远已是气到心头,他双手环胸,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把这气人的冤家给恶心走。
可结果却大大超出他的所料,却见那高傲臭脸的人偏头想了一会就应下了。
“好。”
江怀远疑心自己听错了,那人却又说。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接搬过来吧,好在我行李不多,稍等片刻。”
直到那绣着羽毛的一角从门缝里消失江怀远都没反应过来,不是,这人有病吧?这不明显是折辱,他听不懂吗?
万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心说,诶,对了,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些呆呆的江怀远看了看正在蹭自己小腿的猫,这野人甚至走的时候都是抱着那白猫走的,他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很不妙,感觉地位不保。
很快段商羽就回来了,快到江怀远想不到赶人的说辞。
“不知江大夫需要我怎么当仆人呢?”段商羽随意将包袱放在桌上,怀中依旧抱着白猫,不过它已不似刚刚那么紧绷,已经抬头露出了湛蓝的眼睛,它在好奇地张望。
“自然是给我做饭、打扫卫生,我需要什么你就做什么,段公子可未必能吃的了这种苦。”
段商羽却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江大夫还是想赶我走啊。”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提前告知你!可别中途当逃兵!”
“那今日便开始治疗吗?”
“你这时候倒是急了,今日不施针,也不开药。”江怀远说,“只是来跟段公子说几句话。”
段商羽靠回椅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慵懒而矜贵,仿佛这间屋子里的主动权始终握在他手中。
江怀远已无力吐槽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模样,他从桌下的小柜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段商羽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幅人体经脉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都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有小字的注解。
“段公子的伤,在左右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阴心经三条经络。”江怀远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指尖点在对应的经络上,“断裂的位置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段商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忽然发现那些标注的注解写得极有意思,不是干巴巴的医理术语,而是用一种近乎诗意的语言描述着经络的运行。
“肺经如溪,寅时水涨,卯时潮落,行至云门,遇石而分,绕石而合……”
“大肠经似官道,平坦通达,车马络绎,唯伤处如城门塌陷,行至此处,拥堵不前……”
“心经若深涧,幽邃难测,水流湍急,伤处如断崖,水落成瀑,虽壮观而不可渡……”
段商羽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看江怀远:“这是你写的?”
“嗯。”
“你写医书,都写成这样?”
江怀远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说:“习惯了。草木有灵,经络有性,用冷冰冰的字去写,总觉得辜负了它们。”
这句话让段商羽有些意外。他重新低头看那幅图,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这次他注意到的不再是文字的美感,而是那些注解背后透露出的东西。这个人对经络的理解,不是从书本上死记硬背来的,而是真的“看见”了它们。看见肺经如溪水般潮汐涨落,看见大肠经上车马络绎的景象,看见心经断崖处水落成瀑的惊心动魄。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人体奥秘的人。
“你说我的伤能治。”段商羽放下帛书,“怎么治?”
江怀远看着他,目光平静:“疏通。不是用猛药强行冲开,而是用银针一点一点地引导,像疏浚河道一样,将淤塞之处慢慢化开。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甚至更久。期间需要每隔三日施针一次,每次施针后会有一到两天的酸麻胀痛,不能运功,不能提重物,甚至不能写字。”
“不能运功?”
“不能。”江怀远说,“而且,在治疗的第一个月,你会觉得伤势比之前更重。那不是恶化,是淤塞之处被疏通时的正常反应。但很多人会在那个阶段放弃,因为他们无法忍受‘治疗反而更疼’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段怀远的眼睛。
“段公子,我不在乎你的脾气,也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坚持。如果不能,就不要开始。我不想花费半年的心血,最后换来一句‘我不治了’。”
段商羽沉默了很久,“真的不在乎我的脾气吗?”
“在乎!在乎!很在乎行了吧!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坚持啊!”江怀远感觉自己的涵养、冷静、平和都开始死去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