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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风不解意1 前情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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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官方视频天策把万花撞了,万花摔到段氏身上却被扇面挡住。
般若净明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怀远正蹲在地上捡药材——药箱的带子断了,柴胡、当归、黄芪散了一地。净明弯腰要帮忙,江怀远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自己捡才有数。
净明侧身让开,露出跟在后面的人,来人一身白金羽服,瞅着像是西南段氏那边的服饰,可这面孔却是高眉深目有些不像汉族人。
“怀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
江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来人。
段商羽的手只是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漠然变成了一种很标准的、像是练过很多次的微笑,手里的扇子收回来,别在腰间,拱手行礼。
“原来您就是大夫,失敬失敬。”
江怀远的脸臭得像被人欠了三百两银子,他还记得上午他差点摔倒,这小子不扶也就算了,还装了吧唧的打开扇子隔开自己,虽然没出声,但眼神里都是嫌弃。想他在万花也是和善心美一枝花,行医也是技术精湛万人夸,哪里被人这般待过。
“他就是你说的病人?”他问净明,语气里每个字都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净明看看江怀远的脸色,又看看段商羽脸上的假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你们见过?”净明问。他心想莫不是又是什么仇家——段商羽从前的时候得罪过的人不少,虽然手废了之后消停了,但保不齐有旧账找上门。
“我哪里见过,”江怀远把地上的药材一样一样捡回药箱,声音不冷不热,“扇面一挡都遮天蔽日了,哪儿见得到人呢。”
净明听懂了,是师弟这个哏劲儿又犯了。
他太了解段商羽了。这人不是故意的——但他也不会解释。果然,段商羽只是站在旁边,扇子已经重新展开了,慢悠悠地扇着,脸上的假笑还挂着,一点要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般若净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师弟自小戒备心就重,”净明说,语气尽量平和,“许是习惯了,怀远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江怀远把药箱的带子打了个结,拎起来,看了净明一眼。
“你信里说他手废了。”
“对。”
“他刚才那一扇子,可不像手废了的人。”
净明愣了一下,转头看段商羽。段商羽的扇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扇,表情没变。
“……那是扇子轻,”净明说,“他握不了重物。”
江怀远没接话。他走到段商羽面前,伸出手。
“手伸出来。”
段商羽看着他,没动。
“手,”江怀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伸出来。”
段商羽看了净明一眼。净明点了点头。
段商羽把扇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江怀远拆开他手腕上的药布——动作不算温柔,但意外地稳。手指按在脉门上,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皱了一下。
“筋膜劳损,”江怀远说,语气比刚才正常了很多,“加内力反噬。至少三年。”
段商羽没说话。
江怀远又按了几个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段氏的人在给你治?”
“嗯。”
“多久了?”
“三个月。”
“没好?”
“没好。”
江怀远松开他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能治。”他说,“但你得配合。”
段商羽把药布重新缠上,动作很慢。
“我怎么不配合了?”他问,语气还是很客气,但净明听得出来,那底下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刺。
江怀远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一扇子,”江怀远说,“不是戒备,是习惯。你习惯跟人保持距离,不光是身体的距离——诊脉的时候不看着大夫的眼睛,问话的时候回答不超过三个字,笑的时候只动嘴角不动眼睛。”
他顿了顿。
“你的手不是治不好,是你不让人治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净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段商羽的扇子停了。
然后他又笑了。还是那种标准的、练过很多次的假笑。
“江大夫好眼力。”
江怀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每天早晚各一次,涂在手腕上,揉到发热。七天之后来我这看。”
他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净明一眼。
“净明兄,你这个师弟,”他说,“比你在信里写的麻烦十倍。”
般若净明苦笑。
“我知道。”
江怀远走了,虽然这是他的医馆,但他生着气就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净明和段商羽。
净明坐在石桌旁,看着段商羽。
段商羽站在原处,手里的扇子不扇了,握在手里。
“你刚才为什么不道歉?”净明问。
段商羽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捡药材,你挡他一下,说句‘对不住’就完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知道大夫应该不是为这事生气,而是早上那一挡,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那个样子——笑一下,拱个手,说句‘失敬失敬’——你以为这叫道歉?”
段商羽不说话,净明看着他叹了口气,手里不住地转佛珠。
“你不想治。”
段商羽没否认。
“你的手好了之后,你就没有理由待在大理了。”
段商羽的手指在扇骨上敲了一下。
“你就没有理由不面对那些事了。”
段商羽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展开,合上。竹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师兄,”他说,“你把我从大理拽出来,逼我来看大夫,替我找补,替我解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般若净明看着他。
“我想让你把手治好。”
“然后呢?”
“然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段商羽笑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假笑,是那种“你明知道不可能还这么说”的笑。
般若净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的手也没有那么糟,再说我也不想见你这样。”
“我现在哪样?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一样的,那时候你的眼神,不是这样的。”净明回忆曾经他的模样,那时他握着刀,笑得很得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满意,而不是像这样,眼神都死气沉沉。
“我会一直记着。”
段商羽看着他,没说话。
净明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少林寺供了三年的佛珠。你拿着。”
段商羽看着佛珠,没拿。
“我不是让你出家,”净明说,“我是让你知道,有人记着你的事。你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走了。
段商羽站在院子里,看着桌上那串佛珠,风吹过来,上面的穗子随风摆动。
他把扇子别回腰间,拿起佛珠,握在手心里,紫檀木的,被供了三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只是拿着佛珠摩挲,依靠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桌前,拿起江怀远留下的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膏在手腕上。凉的。他揉着,一圈一圈,从手腕到前臂。
风从院墙上翻过来,吹动了桌上的药方纸。纸的角落画了一座山,山上面画了一个月亮。
手腕上,药膏慢慢发热,窗外,日光慢慢转凉,江怀远的心也有点凉,他刚刚头脑一热,叭地一下走出门了,耍帅一时爽,但现在也不好回家了。这臭小子也是,在别人家装什么风骨呢,倒是走啊!万花只能在家对面的茶水铺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家门,真是反了天了,看个病快把大夫自己家给搭进去了,他气得又喝了一碗茶水,并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了一笔,下次绝对要他好看!
万花咬牙切齿地在对面茶楼看着那来自西南的无耻野人慢悠悠摇着扇子喂了他的鱼,赏了他的花,还摸了他的猫!在他终于忍不住冲下茶楼的时候,他却走出来了!结果冲回家的他刚好碰见段氏从他家里出来!可恶!本来想特意避开的,这样他在茶楼坐了两个时辰岂不是白坐了!
段氏那个臭小子却一脸惊讶地说,“江大夫你回来了?我刚把门替你锁上。”
江怀远这回后槽牙咬的更深了,他出来的急,没带钥匙。“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段商羽听着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挑了挑眉,看来自己又做错了,“那就不打扰大夫了,我七日后再来。”
但有的时候你越是不想看见一个人,他就越是会出现。
没过两天万花就在集市上又看到了段商羽,他站在一个卖扇子的小摊前,他本不想注意,但他实在是冤大头得可怕。
卖扇子的摊子,挂满了各种折扇:竹骨的、檀木的、漆面的、素绢的。段商羽随手拿起一把,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简单的苍山洱海图,笔法说不上多精妙,但意境很舒服——山是淡墨,水是留白,角落里题了四个小字:“风月无边。”
“这把多少钱?”他问。
摊主是个老头,看了他一眼,一看就是异域人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挂着的金石玉佩和想着羽毛的衣服。
“只要五十金。”
他付了钱,把扇子别在腰间,继续走。他只是忽然想再买一把扇子,不是用作武器的藏铁扇,只是一把扇子,遮阴也好,乘凉也罢,只是扇子。
万花看到那段氏被坑,昨天爬墙回家的憋闷也散去不少,心里还有些感激那老头。
他刚要远走却又听见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循声望去却是远处桥下一群小童围在水边逗弄着什么。他刚准备收回视线就看到两把竹扇带着风声而去,那轨迹竟是双双转着弯去又飞旋而回,江怀远眯了眯眼,他也曾见过段氏武学,可这双手扇倒不像扇,反倒…像刀,这倒是有点意思。
段商羽也有些怔愣,他下意识的出手,那一瞬间他把扇当成了刀,使出了熟悉的武学。但也来不及深思,他施展轻功落在水里挣扎那个小家伙身边将它一把捞出,是只小白猫,看起来倒是和江大夫的那只有点像。
江怀远本想事不关自高高挂起,但越看他手里的猫越眼熟,虽说自己的猫应该不会跑出来,但他还是赶紧跑了下去。
段商羽刚要往住处走就看到江大夫急急忙忙跑过来,这么快?段商羽眼中闪过异色,这也太巧了。
“好巧,江大夫。”
“呼……这…这好像是我家的。”江怀远背着药箱跑的有些喘。
段商羽看着怀中不住往他怀里钻的猫,“我先和你回去吧,它有些吓着了。”
江怀远也收回了想要接猫的手,他也有些顾忌吓到它再跑远了。
万花急急忙忙打开小院的门,拿来干净的棉布递给段氏,嘴上还不住地哄着,“安安不怕,安安不怕。”
段氏好笑地看着他,没有帮忙,只是稳稳地抱着猫,这大夫昨天阴阳怪气,今日哄猫倒是语气挺软。他嘴角勾了勾,也没帮忙,倒是心安理得地在他的躺椅上坐下,昨天他就觉得这椅子若是坐起来应该挺舒服。
“江大夫怎的这么不小心,这小狸可是不太认路的,就这么放心让它跑出去平白让人欺负了?”段商羽起了逗弄的心思,手撑着头,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
江怀远现在一颗心都在猫身上,也没顾得上他的调侃,“它平时胆子很小,也是不会出去的,怎知今天就跑出去了。”
段氏倒是欣赏了半天万花低声下气地哄猫,猫却是等到毛干都未曾从段氏怀里抬起头来。
段商羽笑了起来,“大夫怎的对猫这般好,对我却是牙尖嘴利半分不让呢?”
江怀远刚刚为了方便哄这突然变得倔强的猫,便是半趴在了段氏腿上,手里还拿着自制的鸡肉干,闻言突然抬头,却撞见了眼前的一汪瞳色中,这家伙的瞳色好浅,有点接近于琥珀色,有点…像猫。
段商羽看见对方只是抬头却不讲话,困惑地皱起眉头,“怎的了?”
万花猛然清醒,“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人!赏我的花!摸我的猫!现在还坐我的位置!把我给你得了呗!怎的你还指责上我了!”刚提高音量,就发现那怀中白猫一抖,万花愤愤站起来,低声地又气又哄,“你这吃里扒外的臭猫!怎么也向着他!”
段氏却不接话,只是低头摸摸猫的后背,“江大夫这样凶,这小狸不如跟了我吧。”
江怀远气急,一把抢过猫,也不顾白猫挣扎间把二人的衣服都撕坏了,“你这野人!怎么什么都抢!强盗吗!”段商羽怀中没了猫,看到对方又要来拽自己,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自己走。”
没走两步段商羽就看到门口有个白影在试图往外面走。
“诶,那是…”
江怀远抬头一看,如果门口那只是安安,那他怀里又是谁?,他也来不及细想,连忙跑过去把大门栓上了。
关上门后,两人两猫陷入了沉默之中。
“江大夫若要段某留宿,大可不必先撕坏某的衣服,只要像刚才那样,说两句,某自会留下。”段氏扯了扯自己被撕坏的衣服,一把打开扇子覆面,只留出一双充满了调侃的眼睛。
江怀远感觉脑袋气血上涌,他再不说出什么来缓解局面他就要当场挖个洞躺下了。
“你想要重新拿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