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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导演的骂 五分钟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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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了。
季熔从角落站起来,走回那间“出租屋”。
片场所有人都看着他——灯光师、摄影师、场务、还有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群演。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剧本,脸上看不出喜怒。
季熔在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
场记看了导演一眼,周正点头。
“第41场,第7次,开始!”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那些难过的事。
小丫躺在血泊里。
小六子浑身是伤。
季三河倒在院子里。
眼眶红了。
但还是没有眼泪。
周正喊:“停。”
他站起来,走到季熔面前。
片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周正说:“季熔,你过来。”
季熔站起来,跟着他走到旁边。
周正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周正说:“不是演技。”
季熔愣了一下。
周正说:“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把自己封得太死了。”
季熔没说话。
周正说:“你心里有东西,有很多东西。但你不愿意拿出来。你站在镜头前,想的不是‘我是阿九’,想的是‘我怎么演阿九’。你一直在控制,一直在计算,一直不让自己真的进去。”
季熔沉默。
周正说:“你知道什么叫演员吗?演员不是‘演’,是‘是’。你要成为那个人,你要让那个人的情绪从你心里流出来。但你的心,关着门。”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正说:“你活了二十多年,有没有哪一刻,特别想哭?不是在人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吗?”
季熔想了三秒,说:“有。”
周正说:“那你就想那一刻,让那一刻回来。”
季熔闭上眼。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的事。
那年他在“老四川菜馆”帮工,洗盘子,切菜,干杂活。老板对他还行,但老板娘总嫌弃他,说他“吃得多干得少”。
有一天晚上,收工后,他被两个客人堵在后巷。
那两个人喝了酒,看着他的脸,笑着说:“这小孩长得真俊,过来让哥摸摸。”
他往后退,退到墙根,没路了。
一个人伸手摸他的脸,他躲开。
那个人恼了,一巴掌扇过来。
他摔在地上,嘴角流血。
另一个人蹲下来,说:“别躲,躲什么?让你爽爽。”
他抓起地上的酒瓶,砸在那个人头上。
血溅了他一脸。
他爬起来就跑,跑了一夜,跑到天亮。
天亮后,他躲在一个公厕里,把门反锁上,蹲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不敢出声,怕被人找到。
他就那么蹲着,咬着牙,不让自己哭。
但那一刻,他其实想哭。
想哭得不得了。
画面一跳,到了十五岁那年。
他在酒吧打工,当服务员。有个客人总来,每次来都盯着他看,点他送酒。他躲着,但躲不掉。
有一天晚上,那个客人喝多了,把他堵在包厢里。
他跑出来,报了警。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说“我们调查一下”。
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去派出所问,值班的警察说:“那人有背景,你惹不起。别问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
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冷。
那一刻,他也想哭。
但他没哭。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哭没用。活着才有用。
画面再跳,跳到那些无数个深夜。
在工地的工棚里,听着别人打呼噜,自己睡不着。
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着泡面,看着窗外。
在送外卖的路上,被雨淋透,浑身湿透,还要继续送。
被人辞退后,一个人坐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季三河生病的时候,他站在病房外面,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每一次,他都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但每一次,他其实都想哭。
想哭得不得了。
季熔睁开眼。
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不是那种要流出来的红,是那种“想哭但没哭”的红。
周正看着他,说:“你感觉到了吗?”
季熔说:“感觉到了。”
周正说:“来,开拍。”
季熔走回那间“出租屋”,在床边坐下。
场记打板:“第41场,第8次,开始!”
他坐在那儿,想着那些画面。
十二岁的厕所。
十五岁的派出所。
无数次的深夜。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他的手捂住了脸。
没有声音。
只是无声地哭。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片场安静极了。
周正在监视器后面,攥紧了拳头。
赵寻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周远张着嘴,半天没动。
陈岩点了点头。
季熔就那么坐着,捂着脸,无声地哭着。
不是演。
是真的。
那些年被压下去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好!过!”
周正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片场响起掌声,比任何一次都响。
季熔放下手,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周正,说:“周导,过了?”
周正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过了。演得很好。”
季熔说:“谢谢。”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顾冰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眼睛很亮。
他看着季熔,眼眶也有一点红。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顾冰川微微点了点头。
季熔嘴角扬了一下。
但那个笑里,还有泪。
季熔走到角落,拿起水杯喝水。
赵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我演出来了。”
赵寻说:“看见了。”
季熔说:“刚才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赵寻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因为你哭的时候,不像在演戏。”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季熔,那些事,你从来没跟人说过吧?”
季熔说:“没有。”
赵寻说:“那你今天,算是说出来了。”
季熔看着他。
赵寻说:“虽然是用这种方式,但总比憋在心里强。”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赵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
他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继续喝水。
心里好像轻了一点。
周远又凑过来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说:“季熔!你刚才那段,太厉害了!”
季熔说:“是吗?”
周远说:“真的!我都看哭了!”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哭了?”
周远说:“眼眶红了!”
季熔嘴角动了一下。
周远说:“季熔,你以后就是我偶像!”
季熔说:“不用。”
周远说:“要的要的!”
他想了想,说:“对了,顾冰川又来了。”
季熔说:“看见了。”
周远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眶也红了。”
季熔愣了一下。
周远说:“真的!我看见的!”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季熔喝完水,站起来。
他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但没人说话。
季熔走到顾冰川面前,说:“你怎么又来了?”
顾冰川说:“来看你。”
季熔说:“看到了?”
顾冰川说:“看到了。”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很好。”
季熔说:“就很好?”
顾冰川说:“非常好。”
季熔笑了。
顾冰川说:“你刚才哭的时候,我也差点哭了。”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不是演的,是真的。”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来看我。”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只是轻轻一下,然后松开。
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暖暖的。
下午收工后,周正把季熔叫到一边。
季熔走过去,说:“周导。”
周正看着他,说:“季熔,你今天这场戏,演得很好。”
季熔说:“谢谢周导。”
周正说:“不是客套,是真的好。你刚才那个哭,不是技巧,是真心。观众能看出来。”
季熔没说话。
周正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之前哭不出来吗?”
季熔说:“因为我不敢。”
周正说:“对。你不敢让自己真的难过。你怕难过起来,收不住。”
季熔点头。
周正说:“但演戏就是这样。你得敢进去,还得敢出来。进去的时候多深,出来的时候就得有多快。这是演员的本事。”
季熔说:“我记住了。”
周正拍拍他的肩:“你是个好苗子。好好演。”
季熔说:“好。”
周正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想着他说的话。
进去,出来。
今天他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
晚上七点,季熔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苏念的声音炸过来:“季熔!我听说你今天拍哭戏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周远发朋友圈了!说你演得太好了,他都看哭了!”
季熔说:“哦。”
苏念说:“哦什么哦!你快给我讲讲!”
季熔说:“讲什么?”
苏念说:“讲你怎么哭出来的!”
季熔想了想,说:“就想难过的事。”
苏念说:“想什么?”
季熔说:“小时候的事。”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苦?”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我听沈哥说过一点。你不想说就算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但你现在好了!有沈哥,有我,有顾……那个谁!”
季熔嘴角扬了一下。
苏念说:“对了,顾冰川今天又去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是不是天天去?”
季熔说:“差不多。”
苏念说:“他对你真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以后要是红了,别忘了我们!”
季熔说:“不会。”
苏念说:“那就行!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苏念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苦?”
“你现在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好像,确实好了。
晚上八点,顾冰川来接他。
还是那个小巷,还是那个老太太。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
季熔拿起勺子,吃了一个。
顾冰川看着他,说:“今天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哭出来之后,舒服吗?”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看你哭完,好像轻松了一点。”
季熔想了想,说:“是轻松了一点。”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你也差点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看你哭,心疼。”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冰川,说:“你心疼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你。”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握我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手还握在一起。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吃完馄饨,两人往回走。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
顾冰川握着季熔的手,没松开。
季熔也没抽开。
走到那个拐角,顾冰川又停下来。
季熔也停下来,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想亲你。”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可以吗?”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嗯。”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他。
很轻,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季熔闭上眼。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那个吻,很暖。
吻了很久。
顾冰川放开他,看着他。
季熔睁开眼,看着他。
两人的眼睛都很亮。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越来越喜欢我那句。”
季熔笑了。
他说:“那以后天天说。”
顾冰川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手还握在一起。
夜风吹过,有点凉。
但心里,是烫的。
走到酒店门口,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那碗馄饨很好吃。”
顾冰川说:“明天再去。”
季熔说:“好。”
两人走进酒店,进电梯,按了3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顾冰川又吻了他一下。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季熔看着他,笑了。
电梯到了3楼。
门开了。
两人走出来,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
季熔拿着房卡,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刷卡,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心跳很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的触感还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今天开心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还行。”
回复:“那就是开心。”
他笑了。
他打字:“你呢?”
回复:“非常开心。”
他打字:“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甜甜的。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明天早上还等我吗?”
回复:“等。”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吻。
想起顾冰川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吻着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穿好衣服,洗漱,轻轻开门出去。
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带着笑。
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看见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顾冰川看见他,说:“早。”
季熔走过去,说:“早。”
顾冰川把豆浆递给他:“趁热。”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说:“今天什么馅的?”
顾冰川说:“豆沙的。”
季熔笑了。
他踮起脚,在顾冰川脸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还有新的戏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有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