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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哭出来的那一刻 “第41场 ...

  •   “第41场,第9次,开始!”

      场记板打下的那一刻,片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季熔坐在那张破旧的床边,看着那扇门。

      阿九在等一个人。

      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说“等我回来”,然后走了。

      他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门始终没开。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搭出来的“城市夜景”——几块布景板,几盏昏黄的灯。但他看不见那些。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夜晚。

      十二岁那年,他躲在公厕里,等天亮。不知道天亮后要去哪儿,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他。只是等。

      十五岁那年,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一个公道。但没人来,那些人走远了,他还在等。

      无数个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等一个不会响起的电话,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一直在等。

      他慢慢蹲下来,抱着头。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让那些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流出来。

      眼泪就那么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压抑的,很久很久没哭过的那种哭。

      肩膀轻轻抖动着,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片场安静极了。

      摄影师在拍,镜头对准那个蹲在地上的人。

      灯光师不敢动,怕光影变了。

      场务站在旁边,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周正在监视器后面,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他没有喊卡。

      因为还没完。

      季熔就那么蹲着,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他终于停下来。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看向导演。

      他说:“对不起,超时了。”

      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周正愣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喊:“卡!过!”

      片场响起掌声。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掌声。

      是那种真的被打动了、发自内心的掌声。

      季熔站在那儿,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人——灯光师在鼓掌,场务在鼓掌,摄影师放下机器在鼓掌,赵寻在笑,周远在抹眼泪,陈岩在点头。

      他不知道他们在鼓什么。

      他只是演了一场戏。

      一场他不得不演的戏。

      周正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季熔,三秒,然后说:“季熔,你知道你刚才演了什么吗?”

      季熔说:“阿九哭的那场。”

      周正说:“不对。”

      季熔愣了一下。

      周正说:“你演的是你自己。”

      季熔没说话。

      周正说:“刚才那个哭,不是阿九的,是你的。你把你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了。”

      季熔说:“我不知道。”

      周正说:“你不知道没关系。观众知道。”

      他拍拍季熔的肩,说:“从今天起,你是个真正的演员了。”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正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下午休息吧。明天再拍。”

      季熔说:“好。”

      周正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看他的目光。

      他不习惯。

      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

      不习惯被这么多人肯定。

      他低下头,往角落走。

      季熔刚走到角落,赵寻就跟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了季熔。

      季熔僵住了。

      赵寻抱得很紧,说:“季熔,你刚才那段,太好了。”

      季熔说:“谢谢。”

      赵寻放开他,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

      他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没忍住。”

      季熔说:“什么?”

      赵寻说:“哭。你哭的时候,我也跟着想哭。”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那些事,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感觉到了。”

      季熔看着他。

      赵寻说:“季熔,以后想哭就哭。别憋着。”

      季熔说:“好。”

      赵寻拍拍他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原地,想着赵寻说的话。

      以后想哭就哭。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周远也凑过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走到季熔面前,说:“季熔,你赔我!”

      季熔说:“赔什么?”

      周远说:“赔我的眼泪!我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自己哭的,怎么赔?”

      周远噎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擦了擦脸,说:“季熔,你刚才那段,是我见过最好的哭戏。”

      季熔说:“是吗?”

      周远说:“真的!不是那种假哭,是真哭。我看着都觉得疼。”

      季熔没说话。

      周远说:“你那些事,是不是特别苦?”

      季熔说:“还行。”

      周远说:“还行?你哭成那样,叫还行?”

      季熔说:“习惯了。”

      周远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季熔愣了一下。

      周远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陪你吃个饭,听你说说话。”

      季熔看着他,心里有点暖。

      他说:“谢谢。”

      周远笑了:“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他拍拍季熔的肩,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想着周远说的话。

      有人陪着,好像真的不一样。

      季熔喝完水,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但没人说话。

      季熔走到顾冰川面前,说:“你又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看到了?”

      顾冰川说:“看到了。”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很疼。”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哭的时候,我看着,觉得很疼。”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围的人看见了,但顾冰川没管。

      他说:“那些事,你从来没跟人说过吧?”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以后可以跟我说。”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听着。”

      季熔心里那个一直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对我真好。”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为什么是应该的?”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别的。

      顾冰川说:“别哭。”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眼眶红了。”

      季熔说:“那是热的。”

      顾冰川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手还握在一起。

      周围的人看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但顾冰川不在乎。

      季熔也不在乎了。

      远处,张成海站在道具堆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不甘,有嫉妒,也有那么一点点服气。

      周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他旁边,说:“张哥,看什么呢?”

      张成海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周远说:“季熔演得真好,是吧?”

      张成海没说话。

      周远说:“他那场哭戏,我都看哭了。您呢?”

      张成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行。”

      周远笑了:“张哥,您就别端着了。承认别人演得好,不丢人。”

      张成海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周远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

      下午休息,季熔坐在片场角落,拿着剧本看明天的戏。

      陈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陈哥。”

      陈岩说:“上午那场戏,我看了。”

      季熔说:“谢谢陈哥。”

      陈岩说:“不是客套。是真的好。”

      季熔看着他。

      陈岩说:“我演了十几年戏,哭戏演过不下五十场。但像你刚才那样的,很少见。”

      季熔说:“为什么?”

      陈岩说:“因为你那个哭,不是为了演,是为了自己。”

      季熔没说话。

      陈岩说:“你知道演员最怕什么吗?最怕演久了,忘了自己是谁。但你不会。”

      他看着季熔,说:“你刚才那个哭,把你自己哭出来了。以后演戏,你会有更多东西可以拿。”

      季熔说:“谢谢陈哥。”

      陈岩拍拍他的肩,站起来。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季熔,好好演。你以后能走很远。”

      季熔点头。

      陈岩走了。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他说的话。

      把你自己哭出来了。

      以后会有更多东西可以拿。

      他深吸一口气。

      好像,真的是这样。

      下午三点,季熔的手机响了。

      沈韬打来的。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激动:“季熔!我听说了!”

      季熔说:“听说什么?”

      沈韬说:“你那场哭戏!周正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演得太好了!”

      季熔说:“哦。”

      沈韬说:“哦什么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意味着你在这个圈子里,有位置了!周正这个人,从不轻易夸人。他夸你,就是认可你!”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出息了。”

      季熔说:“是沈哥教得好。”

      沈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

      季熔说:“刚学的。”

      沈韬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他说:“行了,不说了。你好好拍。拍完回来,我请你吃饭。”

      季熔说:“好。”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沈韬说,他出息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韬的时候,在星曜娱乐的楼道里。

      那时候他还是个送外卖的。

      现在,他在拍戏。

      拍周正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电话刚挂,又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刚接起来,就听见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季熔!”

      他把手机拿远一点。

      苏念的声音炸过来:“我听说了!你那场哭戏!周远发朋友圈了!说你是他见过演得最好的新人!”

      季熔说:“哦。”

      苏念说:“哦什么哦!你快给我讲讲!”

      季熔说:“讲什么?”

      苏念说:“讲你怎么演的!怎么哭的!”

      季熔想了想,说:“就想难过的事。”

      苏念说:“想什么事?”

      季熔说:“小时候的事。”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苦?”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你每次都还行。”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不过现在好了!你红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季熔嘴角扬了一下。

      苏念说:“对了,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他是不是天天陪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对你真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以后要是结婚了,得请我当伴郎!”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开玩笑的!行了,不说了,你好好拍!”

      电话挂了。

      季熔看着手机,有点无语。

      结婚?

      他跟顾冰川?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晚上八点,顾冰川来接他。

      还是那个小巷,还是那个老太太。

      两碗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

      季熔拿起勺子,吃了一个。

      顾冰川看着他,说:“今天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哭完之后,舒服吗?”

      季熔想了想,说:“舒服。”

      顾冰川说:“那就好。”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我哭的时候,你觉得疼。”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你。”

      季熔说:“在乎一个人,就会疼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会。”

      季熔说:“那你以前在乎过别人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我是第一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你也是第一个。”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握住季熔的手。

      他说:“那我们都是第一次。”

      季熔笑了。

      他说:“第一次什么?”

      顾冰川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季熔看着他,说:“那我们一起学。”

      顾冰川说:“好。”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手还握在一起。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笑着摇摇头。

      吃完馄饨,两人往回走。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

      顾冰川握着季熔的手,没松开。

      季熔也没抽开。

      走到那个拐角,顾冰川又停下来。

      季熔也停下来,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那个哭,是为了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为了很多事。”

      顾冰川说:“哪些事?”

      季熔说:“十二岁那年,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声。十五岁那年,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一个公道。还有无数个晚上,一个人躺着,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顾冰川听着,没说话。

      季熔说:“还有三河叔生病的时候,我站在病房外面,不敢进去。”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那些事,我从来没哭过。今天一下子都出来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以后不会了。”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有我。”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顾冰川说:“别哭。”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那是风。”

      顾冰川笑了。

      他伸出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季熔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昏暗的巷子里。

      夜风吹过,有点凉。

      但怀里,很暖。

      回到酒店,季熔刷卡进门。

      赵寻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看剧本。

      看见他进来,赵寻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今天那场戏,你演得真好。”

      季熔说:“谢谢。”

      赵寻说:“不是客套。”

      季熔说:“知道。”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今天哭完,好像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赵寻说:“眼睛。”

      季熔说:“眼睛?”

      赵寻说:“以前你眼睛里有东西,但隔着东西。现在好像那层东西没了。”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挺好的。”

      他继续看剧本。

      季熔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赵寻说的那层东西,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哭完之后,心里轻松了很多。

      那些压了二十年的东西,好像真的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睡了吗?”

      他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没有。”

      回复:“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在想今天的事。”

      回复:“想哭的事?”

      他打字:“嗯。”

      回复:“以后想哭的时候,我在。”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今天那个哭。

      想起全场的掌声。

      想起顾冰川说“很疼”。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季熔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坐起来。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穿好衣服,洗漱,轻轻开门出去。

      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空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眼睛好像真的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儿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

      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看见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顾冰川看见他,说:“早。”

      季熔走过去,说:“早。”

      顾冰川把豆浆递给他:“趁热。”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他说:“今天什么馅的?”

      顾冰川说:“豆沙的。”

      季熔笑了。

      他踮起脚,在顾冰川脸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还有新的戏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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