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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顾冰川的眼泪 夜色很沉。 ...

  •   夜色很沉。

      季熔说完那些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冰川坐在床边,低着头。

      季熔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谁都没说话。

      季熔看着窗外,那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

      但说了就说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顾冰川问了。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想让他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顾冰川站起来了。

      季熔没回头。

      脚步声慢慢靠近。

      走到他身后,停住。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他。

      很轻,很慢,像怕吓到他。

      季熔僵了一下。

      但他没躲。

      顾冰川的胸膛贴着他的背,温热的。

      他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在耳边。

      季熔听见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会变。”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是那些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季熔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顾冰川说:“你可以怕,可以不信,可以慢慢来。但不要躲我。躲我,比什么都让我难受。”

      季熔感觉到肩膀湿了。

      他愣住了。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顾冰川在哭。

      季熔不敢相信。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冰川。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手软的顾冰川。

      那个开了六个小时车来找他,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被他打了一巴掌还笑着说“值了”的顾冰川。

      他在哭。

      在他面前。

      季熔慢慢转过身。

      顾冰川的脸就在眼前。

      眼睛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没出声,就那么流着。

      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关着的地方,突然打开了。

      他伸出手,抱住他的背。

      抱得很紧。

      顾冰川的身体微微发抖。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躲了。”

      顾冰川的手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抱在一起,在窗边。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抱了很久。

      久到季熔觉得腿有点酸。

      但他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在哭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骗人。你肩膀还在抖。”

      顾冰川说:“那是……冷的。”

      季熔说:“房间里不冷。”

      顾冰川说:“那就是你抱着,太热了。”

      季熔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

      季熔说:“你哭起来真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别哭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想哭的时候就抱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让你抱。”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季熔说:“什么话?”

      顾冰川说:“想哭的时候就抱你。”

      季熔说:“现在有人说了。”

      顾冰川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泪痕还在,但很好看。

      季熔说:“你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顾冰川说:“嗯。你的傻子。”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顾冰川说:“听你说那些话。”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那句‘我怕我会当真’。”

      季熔说:“那有什么好哭的?”

      顾冰川说:“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在乎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不在乎的人,不会怕。”

      季熔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说:“那你呢?你在乎吗?”

      顾冰川说:“在乎。”

      季熔说:“那你怕吗?”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还会跑。”

      季熔说:“我不跑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还是怕。”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你多抱抱我,就不怕了。”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他。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抱了。还怕吗?”

      顾冰川说:“好点了。”

      季熔说:“那再抱一会儿。”

      顾冰川说:“好。”

      两人抱着,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暖。

      抱了很久,两人松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哭过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哭过。”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我妈走的时候。”

      季熔说:“那时候你多大?”

      顾冰川说:“十二。”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就不哭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人管我哭不哭。”

      季熔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管。”

      顾冰川说:“管什么?”

      季熔说:“管你哭不哭。”

      顾冰川说:“怎么管?”

      季熔说:“你哭的时候,我陪你。你不哭的时候,我也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季熔说:“你别又哭。”

      顾冰川说:“没哭。”

      季熔说:“眼睛红了。”

      顾冰川说:“那是……进沙子了。”

      季熔说:“房间里没沙子。”

      顾冰川说:“那就是你太好看了,晃的。”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越来越会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十二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哭了。”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炸了:“什么?!顾冰川哭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为什么哭?!”

      季熔说:“听我说以前的事。”

      苏念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全部?”

      季熔说:“嗯。”

      苏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意味着他真的在乎你。”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而且你让他哭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顾冰川那种人,能让他在面前哭的,你是第一个。”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深蓝资本的顾冰川,出了名的冷!谈判桌上从不手软!开会的时候没人敢说话!他会在谁面前哭?!”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他是真的。你信了没?”

      季熔说:“信了。”

      苏念说:“那就好。行了,你们继续。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你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只有你。”

      十二点十分,两人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回去以后,你想干嘛?”

      顾冰川说:“每天来找你。”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做饭,吃饭,聊天。”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你想干嘛就干嘛。”

      季熔说:“那我想去看三河叔。”

      顾冰川说:“好。我陪你去。”

      季熔说:“我还想去你那儿看看。”

      顾冰川说:“好。随时去。”

      季熔说:“我还想……”

      他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还想什么?”

      季熔说:“还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顾冰川说:“好。去我家天台。”

      季熔说:“你那儿能看到星星?”

      顾冰川说:“能。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

      季熔说:“那什么时候去?”

      顾冰川说:“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季熔说:“明天回去?”

      顾冰川说:“好。晚上就去。”

      十二点半,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但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说的那些话。”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想,以后要让你高兴。”

      季熔说:“你已经让我高兴了。”

      顾冰川说:“还不够。”

      季熔说:“够。”

      顾冰川说:“不够。”

      季熔说:“那你要怎么让我高兴?”

      顾冰川想了想,说:“每天给你做饭,每天陪你说话,每天让你眯眼睛。”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眯眼睛那个,我最喜欢。”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每次眯眼睛,我都看着。”

      季熔说:“你看那么仔细?”

      顾冰川说:“嗯。都记着。”

      季熔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记着什么?”

      顾冰川说:“记着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眯眼睛的样子。记着你第一次主动抱我,脸红的样子。记着你第一次说想我,眼睛亮的样子。”

      季熔说:“你都记得?”

      顾冰川说:“嗯。都记得。”

      季熔说:“记这些干嘛?”

      顾冰川说:“以后老了,讲给你听。”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好。”

      顾冰川说:“你也是。”

      一点,季熔真的困了。

      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那个今晚终于说出心里话的人。

      那个说“我不躲了”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谢谢你。”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的一切。

      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个拥抱。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觉得,有个人陪着,真好。”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起床。

      今天是季熔在B市的最后一天。

      拍完最后一场戏,就可以回去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拍完,我们就回去?”

      顾冰川说:“嗯。下午走。”

      季熔说:“开六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你在,就不累。”

      季熔说:“那我陪你说话。”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买吃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看眯眼睛。”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八点半,两人到片场。

      老张看见他们,笑着说:“最后一天啦?”

      季熔说:“嗯。谢谢张哥这几天的照顾。”

      老张说:“谢什么。以后红了别忘了我。”

      季熔说:“不会的。”

      小雅也过来,说:“季熔,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季熔说:“好。”

      王导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伙子,演得不错。以后有戏找你。”

      季熔说:“谢谢导演。”

      最后一场戏很简单,是一条过。

      拍完的时候,全场鼓掌。

      季熔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家。”

      他往顾冰川那边看了一眼。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目光温柔。

      季熔走过去,说:“拍完了。”

      顾冰川说:“嗯。我看见了。”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眼神好。”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两人站着,对着笑。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下午两点,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宾馆。

      季熔背着那个小包,顾冰川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走到门口,季熔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破旧的小宾馆,那个302房间。

      他想起这一周的事。

      想起那个不开的门,那个猫眼里的脸,那个强吻,那巴掌,那些眼泪,那个拥抱。

      他笑了。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这个地方。”

      顾冰川说:“以后还来吗?”

      季熔说:“不来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该说的,都在这儿说完了。”

      顾冰川说:“那以后去哪儿说?”

      季熔看着他,说:“去你家天台说。”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季熔看着窗外,B市的风景慢慢后退。

      他想起刚来那天,站在影视城门口,深吸一口气。

      那时候,他想躲。

      现在,他不想了。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开着车,看着前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回去的时候,是两个人。”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以后都是两个人。”

      季熔说:“嗯。”

      他看着窗外,笑了。

      阳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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