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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季熔的恐惧 窗外的夜色 ...

  •   窗外的夜色很沉。

      没有星星,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季熔站在窗边,背对着顾冰川。

      顾冰川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季熔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躲你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因为我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怕我自己。怕这一切。”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离他很近,但没有碰他。

      他说:“怕我什么?”

      季熔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怕你是假的。”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怕你对我的好是另一个陷阱。怕等我当真了,你就会走。”

      顾冰川说:“我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顾冰川说:“因为我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夜色很沉,像压在心上。

      顾冰川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又说。

      声音更低,像在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好过。”

      顾冰川心里一紧。

      季熔说:“三河叔是唯一的人,但他是我亲人。其他人,对我好,都是有目的的。”

      顾冰川说:“什么目的?”

      季熔说:“小时候那些人,给我糖,是想……”

      他没说完。

      但顾冰川懂了。

      他想起季熔说过,十二岁那年,在餐馆打工,被人堵在包间里。

      他想起他身上的那些疤。

      他眼眶红了。

      季熔说:“后来那些人,给我工作,是想……”

      他又没说完。

      但顾冰川又懂了。

      他想起他说过,送外卖被骚扰,做家教被投诉,当平面模特被摄影师……

      他想起他说“这张脸是祸”。

      顾冰川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季熔说:“我以为你也是。”

      顾冰川说:“我不是。”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你不是。”

      顾冰川说:“那你为什么还怕?”

      季熔转过身,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说:“因为你不一样。”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因为你不一样,所以我才怕。我怕我会当真。我怕我当真之后,你也会变。”

      顾冰川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会变。”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季熔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从来不哭。

      从小到大,再苦再难,他都不哭。

      但今天,他哭了。

      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身体一抖一抖的。

      顾冰川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的夜色很沉。

      但怀里很暖。

      过了很久,季熔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舒服点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想哭就哭。我陪你。”

      季熔说:“我不爱哭。”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哭也没事。”

      季熔说:“你不嫌我烦?”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季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有疤,有茧,粗糙得很。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刚才那些话,能再多说一点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那些……对你好的人。那些有目的的人。”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想听?”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知道你受过多少苦。”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八岁那年,在餐馆打工。有个客人,总给我糖吃。我以为他是好人。后来有一次,他把我堵在后厨,想……”

      他没说完。

      顾冰川的手握紧了。

      季熔说:“我跑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吃糖了。”

      顾冰川说:“后来呢?”

      季熔说:“十二岁那年,在另一个餐馆。有个客人喝多了,把我堵在包间里。我拿酒瓶砸了他,跑了。老板把我辞了。”

      顾冰川说:“再后来呢?”

      季熔说:“十五岁,在工地干活。有个工头,说给我涨工资,让我去他宿舍谈。我没去。后来他就老找我麻烦。”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就不干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十七岁,送外卖。有个女的,每次都让我送上去。我以为她腿脚不好。后来有一次,她开门的时候,穿着……”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穿着什么?”

      季熔说:“穿着很少。她说,进来坐坐。我说不用,跑了。后来她投诉我,说我态度不好。”

      顾冰川说:“再后来呢?”

      季熔说:“十八岁,做家教。那家的男主人,说想单独跟我聊聊。我说有什么在这儿说。他说不方便。后来我就不去了。”

      “十九岁,当平面模特。摄影师说,拍一组私房照,给钱多。我说不拍。后来他就找别人了。”

      “二十岁,酒吧调酒。有个客人,每次都来,每次都点同一杯酒,每次都盯着我看。后来有一次,他趁我下班,跟着我……”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我跑进便利店,躲了一夜。”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怎么扛过来的?”

      季熔想了想,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习惯不是不难受。”

      季熔说:“嗯。但也没办法。”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季熔说:“你不用。”

      顾冰川说:“我想。”

      季熔说:“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

      抱了很久,两人松开。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知道为什么你不一样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从来没让我觉得恶心。”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以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让我恶心。他们嘴上说喜欢,眼睛里全是别的。但你不一样。”

      顾冰川说:“我什么眼神?”

      季熔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看你的时候,从来不想别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感觉。”

      十二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以前的事。”

      苏念说:“什么事?”

      季熔说:“那些……不好的事。”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告诉他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全部?”

      季熔说:“差不多。”

      苏念说:“季熔,你真的出息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以前从来不跟人说这些。我问你,你都不说。”

      季熔说:“嗯。但他问,我就说了。”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他想听。”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他想听,我就说了。”

      苏念说:“季熔,他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现在还怕吗?”

      季熔说:“怕。”

      苏念说:“还怕?”

      季熔说:“嗯。但不一样了。”

      苏念说:“怎么不一样?”

      季熔说:“以前怕,是一个人怕。现在怕,有他陪。”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季熔,你终于有人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行了,你们继续。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我终于有人了。”

      顾冰川说:“他说得对。”

      季熔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你有人了。我。”

      十二点十分,两人躺着。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今晚又要挤着睡。

      但没人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回去以后,我想去福利院看看三河叔。”

      顾冰川说:“好。我陪你去。”

      季熔说:“你想去?”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季熔说:“很破的。”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很旧的。”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很脏的。”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什么都不嫌?”

      顾冰川说:“你待过的地方,都不嫌。”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想去福利院看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人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人了。”

      十二点半,两人还醒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第一次喜欢人,是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第一次听人说这些事呢?”

      顾冰川说:“也是你。”

      季熔说:“你不觉得吓人?”

      顾冰川说:“不觉得。”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只觉得心疼。”

      季熔说:“心疼什么?”

      顾冰川说:“心疼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季熔说:“嗯。”

      一点,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但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说的那些话。”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想,以后要对你好。”

      季熔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顾冰川说:“还不够。”

      季熔说:“够。”

      顾冰川说:“不够。”

      季熔说:“那你要怎么好?”

      顾冰川想了想,说:“每天给你做饭,每天陪你说话,每天让你高兴。”

      季熔说:“就这样?”

      顾冰川说:“嗯。就这样。”

      季熔说:“那已经很好了。”

      顾冰川说:“那就一直这样。”

      季熔说:“好。”

      一点半,季熔终于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季熔。

      那个十二岁被人欺负的孩子。

      那个十五岁在工地干活的少年。

      那个十七岁送外卖的男孩。

      那个二十二岁,终于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

      顾冰川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有我。”

      季熔没听见。

      但顾冰川知道,他会一直说。

      一直说下去。

      早上七点,阳光照进来。

      季熔先醒。

      他睁开眼,看见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他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

      那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

      他告诉顾冰川了。

      全部。

      他想起顾冰川听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想起他说“以后我保护你”。

      他笑了。

      他看着顾冰川,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顾冰川,谢谢你。”

      顾冰川没醒。

      季熔说:“谢谢你听我说。”

      他靠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季熔,笑了。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亲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亲。”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想?”

      季熔说:“嗯。每天都想。”

      八点,两人起床。

      今天季熔还有最后一天戏。

      明天就回C市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回去,你开车?”

      顾冰川说:“嗯。我开。”

      季熔说:“开六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你在旁边,就不累。”

      季熔说:“那我陪你说话。”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买吃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看眯眼睛。”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八点半,两人到片场。

      老张看见他们,笑着说:“哟,又来啦?”

      顾冰川说:“嗯。”

      老张说:“明天就走?”

      季熔说:“嗯。最后一天。”

      老张说:“行,今天好好拍。”

      顾冰川坐到老位置,看着季熔。

      季熔去换衣服,化妆,然后开始拍戏。

      今天拍的是最后一场。

      他演的龙套,最后一句台词是:“别过来。”

      很简单,但他演得很认真。

      王导看着监视器,喊:“卡!好,过了!”

      全场鼓掌。

      季熔鞠了一躬,说:“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老张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以后红了别忘了我。”

      季熔说:“不会的。”

      小雅也过来,说:“季熔,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季熔说:“好。”

      他往顾冰川那边看了一眼。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目光温柔。

      季熔走过去,说:“拍完了。”

      顾冰川说:“嗯。我看见了。”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眼神好。”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两人站着,对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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