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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泉相遇 下午三点, ...

  •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季熔坐在角落的池子里,水没到肩膀,热热的,很舒服。

      但他没放松。

      因为那些目光。

      深蓝的员工们三三两两散在各个池子里,但目光总往这边飘。

      不是恶意的。

      就是好奇。

      那种“顾总带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好奇。

      季熔低着头,看着水面。

      水面冒着热气,看不清底。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疤。

      那些年留下的,大大小小,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很清晰。

      等会儿顾冰川来了,会不会看到?

      他会不会问?

      季熔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那种紧张。

      是……心跳加快那种。

      三点十分,温泉区的门被推开。

      顾冰川走进来。

      他披着白色的浴袍,头发微微湿着,应该是刚洗过。

      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的季熔,直接走过去。

      员工们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顾总好。”

      “顾总。”

      他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

      季熔看着他走过来。

      浴袍下,露出的小腿线条很好看,肌肉紧实,皮肤很白。

      他走到池子边,脱了浴袍,挂在架子上。

      然后下水。

      季熔看见了。

      他的身体。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健身身材,是常年运动养出来的那种。

      皮肤很白,在水汽里有点发光。

      季熔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

      心跳有点快。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水刚好没到胸口。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温泉雾气氤氲,把两人笼罩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季熔说:“你员工都在看你。”

      顾冰川说:“让他们看。”

      季熔说:“你不怕他们议论?”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水面。

      顾冰川侧头看他。

      目光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

      脖子,肩膀,胸口,然后……

      腹部。

      那些疤。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有的还很清晰。

      季熔被他看得发毛,说:“你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的疤。”

      季熔说:“没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季熔腹部的一道疤。

      那道疤在左侧,大概三厘米长,是那年被酒瓶碎片划的。

      季熔浑身一颤。

      像被电到一样。

      不是疼。

      是那种触感太陌生了。

      顾冰川的手指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顺着那道疤,慢慢抚过。

      季熔屏住呼吸。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看看。”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想知道怎么来的。”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十二岁那年,有人砸酒瓶,划的。”

      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季熔,眼睛里有心疼。

      他说:“疼吗?”

      季熔说:“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顾冰川说:“当时有人管你吗?”

      季熔说:“没有。我自己处理的。”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有事,我管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疼了跟我说,受伤了跟我说,什么都不用自己扛。”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你……”

      顾冰川说:“我认真的。”

      季熔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我知道。

      顾冰川的目光又移到他胸口。

      那里有一道疤,更长,大概五厘米,颜色已经淡了。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五岁,工地干活,钢筋划的。”

      顾冰川说:“当时没处理?”

      季熔说:“处理了。自己包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看医生?”

      季熔说:“没钱。”

      顾冰川的手轻轻覆上那道疤。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你有钱了。”

      季熔说:“现在也没有。”

      顾冰川说:“我有。”

      季熔说:“那是你的。”

      顾冰川说:“我的就是你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这张嘴,今天特别会。”

      顾冰川说:“不是会,是真的。”

      季熔笑了。

      他说:“行,真的。”

      顾冰川的目光又往下移。

      腹部下方,有一道很短的疤,只有一厘米左右。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七岁,送外卖,摔的。”

      顾冰川说:“怎么摔的?”

      季熔说:“下雨路滑,电动车翻了。车没事,我破了点皮。”

      顾冰川说:“你管车叫‘车没事’?”

      季熔说:“嗯。那车是老板的,坏了要赔。”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的心疼快溢出来了。

      他说:“季熔,你那时候多大?”

      季熔说:“十七。”

      顾冰川说:“十七岁,就开始想这些?”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上有疤,有茧,粗糙得很。

      顾冰川的拇指抚过那些茧,一下,一下。

      季熔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记什么?”

      顾冰川说:“记你受过的苦。”

      季熔说:“记这个干嘛?”

      顾冰川看着他,说:“以后对你好。”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受过的苦,我补给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哭的。”

      顾冰川说:“那就哭。”

      季熔说:“哭了你哄?”

      顾冰川说:“嗯。”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

      周敏披着浴袍,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饮料。

      她笑着说:“顾总,季熔,喝点东西?酒店送的。”

      顾冰川说:“放那儿吧。”

      周敏把托盘放在池子边,看着季熔,说:“季熔,泡得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

      周敏说:“那就好。等会儿有游戏,你们真不来?”

      季熔说:“不了。”

      周敏说:“行,那你们慢慢泡。”

      她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笑了。

      她说:“顾总,季熔,你们……挺好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季熔说:“她看见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怕?”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她回去会说的。”

      顾冰川说:“会说。”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

      季熔看着他,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我的。”

      季熔心里一动。

      他说:“顾冰川,你这占有欲。”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呢?你是我的吗?”

      顾冰川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是。”

      季熔笑了。

      他说:“那就行。”

      周敏走后,池子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坐着,手还握着。

      水汽氤氲,把两人笼罩在一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碰我的时候,我抖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从来没人那么碰过我。”

      顾冰川说:“没人?”

      季熔说:“嗯。以前也有人碰我,但那种碰……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种?”

      季熔说:“那种想占便宜的碰。”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我不会。”

      季熔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才没躲。”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让我碰。”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又过了几分钟,有个年轻女孩走过来。

      她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活泼。

      她走到池子边,说:“顾总好。”

      顾冰川说:“嗯。”

      她看向季熔,说:“您是季熔吧?我叫小陈,深蓝的实习生。”

      季熔说:“你好。”

      小陈说:“您长得真好看。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不行。”

      小陈也愣了一下,说:“啊?为什么?”

      顾冰川说:“他不想。”

      小陈看看顾冰川,又看看季熔,有点尴尬。

      季熔说:“下次吧。”

      小陈说:“好的好的,那下次。”

      她赶紧跑了。

      季熔说:“顾冰川,你怎么这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人家就想合个影。”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是我的。”

      季熔说:“合影又不会怎样。”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会什么?”

      顾冰川说:“会不高兴。”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吃醋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女的你也吃?”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笑着摇头。

      但心里甜甜的。

      又泡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身上有疤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一道都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的人生,挺顺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不算顺。”

      季熔说:“怎么不顺?”

      顾冰川说:“我妈走了。我爸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四年。”

      季熔说:“那也是苦。”

      顾冰川说:“但和你比,不算什么。”

      季熔说:“苦不能比。你的苦,也是苦。”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真是……”

      季熔说:“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

      季熔笑了。

      他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行,真的。”

      五点,太阳开始西斜。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泉池上,水面上铺了一层金色。

      季熔说:“真好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以前没看过这样的夕阳。”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以前这个时候,我在送外卖。”

      顾冰川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说:“以后我陪你看。”

      季熔说:“好。”

      两人坐着,看着夕阳。

      手还握着。

      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被你看的时候,我不怕。”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以前,别人看我,我会恶心,会害怕。但你看我,我只有……”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顾冰川说:“只有什么?”

      季熔说:“只有心跳快。”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也是什么?”

      顾冰川说:“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心跳快。”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那我们扯平了。”

      顾冰川说:“嗯。”

      五点二十,顾冰川说:“差不多了,回去吧。”

      季熔说:“好。”

      两人站起来,上岸。

      水从身上流下来,在夕阳下闪着光。

      季熔拿起浴袍,披上。

      顾冰川也披上。

      两人站在池子边,看着对方。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头发湿了。”

      顾冰川摸了一下,说:“嗯。”

      季熔说:“我帮你擦?”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拿起旁边的毛巾,走到他面前。

      他踮起脚,把毛巾盖在顾冰川头上,轻轻擦着。

      顾冰川没动,就那么站着,让他擦。

      眼睛一直看着他。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擦头发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你擦的,就好看。”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擦完头发,季熔把毛巾拿下来。

      他说:“好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特别温柔。”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有吗?”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那你喜欢吗?”

      顾冰川说:“喜欢。”

      季熔笑了。

      他说:“那就行。”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夕阳从竹子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着,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在水里,你碰我的时候,我其实……”

      顾冰川说:“其实什么?”

      季熔说:“其实想让你多碰一会儿。”

      顾冰川停下脚步。

      他看着季熔,眼睛很深。

      季熔也看着他。

      两人站在走廊里,夕阳照着。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想。”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心跳好快。”

      顾冰川说:“嗯。因为你。”

      季熔笑了。

      他说:“我也是。”

      两人抱着,在夕阳里。

      很久很久。

      然后顾冰川说:“回去吗?”

      季熔说:“好。”

      两人松开,继续往前走。

      手牵着手。

      没人看见。

      但就算有人看见,他们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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