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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四十章 赤身相对 下午五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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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四十,夕阳把温泉池的水面染成金色。
季熔坐在池子里,水没到胸口。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很近。
近到季熔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刚才那一下触碰,还在季熔皮肤上留着余温。
像被烫了一下。
又像被电了一下。
季熔的心跳还没平复。
他低头看着水面,不敢看顾冰川。
但顾冰川在看他。
那种目光,季熔能感觉到。
不是那种贪婪的、想占便宜的目光。
是专注的、心疼的、想把他看进眼睛里的目光。
季熔说:“你看够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要看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冰川说:“我在好好说。”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下,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他说:“季熔,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季熔说:“小时候打架,干活,受伤。”
顾冰川说:“疼吗?”
季熔说:“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顾冰川伸出手,又轻轻碰了一下他腹部那道最长的疤。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五岁,工地干活,钢筋划的。”
顾冰川说:“当时处理了吗?”
季熔说:“自己包的。”
顾冰川说:“没去医院?”
季熔说:“没钱。”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的心疼更浓了。
他说:“以后不会再有了。”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受伤。”
季熔看着他,说:“你又不是神。”
顾冰川说:“我可以保护你。”
季熔说:“我不需要保护。”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
两人对视。
温泉雾气缭绕,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
季熔突然站起来。
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哗啦啦响。
他说:“我回去了。”
他想逃。
但顾冰川拉住他的手。
“季熔。”
季熔站住,没回头。
顾冰川说:“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躲着我。”
季熔回头看他。
顾冰川的眼神很坦诚。
没有掩饰,没有威胁,只有喜欢。
那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喜欢。
季熔说:“我没躲。”
顾冰川说:“你有。”
季熔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知道。我等你。”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池子里。
水重新没过胸口。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顾冰川说:“没有为什么。”
季熔说:“总有原因吧?”
顾冰川想了想,说:“第一次见你,在电梯里。你抱着资料,站在角落,低着头。电梯门开的时候,你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季熔说:“那个眼神怎么了?”
顾冰川说:“那个眼神,像在说‘这个世界跟我没关系’。”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经历过什么?”
季熔说:“就因为这个?”
顾冰川说:“不是。后来看你的试戏片段,你演一个被抛弃的人。那种眼神,和电梯里一模一样。但你知道区别在哪儿吗?”
季熔说:“哪儿?”
顾冰川说:“试戏的时候,你演的是别人。电梯里,你演的是自己。”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脸,不是因为你的疤,是因为你眼睛里那个‘跟我没关系’。”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你看出那个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知道那个眼神是怎么来的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季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人骚扰。”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那时候我在餐馆打工,有个客人喝多了,把我堵在包间里。我拿酒瓶砸了他,跑了。老板把我辞了。”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就知道,这张脸是祸。”
顾冰川说:“不是祸。”
季熔说:“那时候是。”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看着他,说:“现在……不知道。”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现在有我。”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我心里很暖。”
顾冰川说:“那就好。”
这时候,周敏又来了。
她端着两杯新的饮料,走到池子边,笑着说:“顾总,季熔,喝点东西吧?换了新的口味。”
顾冰川说:“放那儿吧。”
周敏放下托盘,看着季熔,说:“季熔,你脸怎么这么红?泡太久了?”
季熔说:“……水热。”
周敏说:“那你们注意点,别泡太久,会头晕。”
她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了一眼季熔,笑着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季熔突然说:“周敏。”
周敏回头。
季熔说:“谢谢你的饮料。”
周敏笑了,说:“不客气。”
她走了。
季熔说:“她人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
季熔说:“那她怎么还这么热情?”
顾冰川说:“因为她是好人。”
季熔想了想,说:“也是。”
周敏走后,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夕阳更低了,金色变成了橙红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说不知道怎么办,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用办。”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办。”
季熔说:“那……两个人在一起,总要做什么吧?”
顾冰川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现在这样,坐着,聊天。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看夜景。比如……”
他顿了顿。
季熔说:“比如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比如,我想亲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但现在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还没想好。”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是……”
顾冰川说:“真的是?”
季熔说:“真的是个傻子。”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点。”
顾冰川靠近了一点。
季熔说:“再过来点。”
顾冰川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腿几乎贴在一起。
季熔说:“你刚才说想亲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亲吧。”
顾冰川愣住了。
他说:“你……”
季熔说:“我想好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季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想。”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季熔的脸。
低头,吻上去。
很轻,很温柔。
像怕把他吓跑一样。
季熔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他没躲。
他伸出手,抱住顾冰川。
吻了很久。
松开后,两人看着对方。
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心跳快,脸热,想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我也喜欢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季熔说:“我知道。”
这时候,大池子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在喊:“周敏,你输了!喝酒!”
周敏的声音:“喝就喝!”
季熔转头看去。
那边热闹得很,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起哄。
他又看了看自己这边。
小池子,两个人,安安静静。
他说:“我们是不是太不合群了?”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性格,怎么当老板的?”
顾冰川说:“能力。”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嗯。能力强,别的不用管。”
季熔说:“那员工不会觉得你冷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那他们怎么受得了?”
顾冰川说:“工资高。”
季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也是。”
又过了一会儿,林晚又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泳衣,是便装。
她走到池子边,说:“顾总,季熔。”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六点半吃饭,我来通知一声。”
顾冰川说:“知道了。”
林晚看向季熔。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说:“季熔,你脸色好多了。下午刚来的时候有点白,现在有血色了。”
季熔说:“泡温泉泡的。”
林晚说:“那就好。”
她顿了顿,说:“季熔,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好。”
他站起来,披上浴袍,上岸。
顾冰川也站起来。
林晚说:“顾总,您不用来。就几句话。”
顾冰川看看她,又看看季熔。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点点头,重新坐回池子里。
季熔跟着林晚,走到走廊边。
走廊里,夕阳照在竹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晚站在那儿,看着远处。
季熔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晚说:“季熔。”
季熔说:“嗯?”
林晚说:“我认识顾总五年了。”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五年里,我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季熔说:“哪样?”
林晚转头看他,说:“这样……温柔。”
季熔没说话。
林晚说:“他在公司,从来都是冷的。开会冷,说话冷,看人冷。我们都怕他。”
季熔说:“他对我,不冷。”
林晚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说:“季熔,我喜欢他。五年了。”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季熔说:“……对不起。”
林晚笑了,笑得有点苦。
她说:“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季熔说:“那你想说什么?”
林晚看着他,三秒。
然后她说:“我想说,你对他好一点。”
季熔愣住了。
林晚说:“他一个人太久了。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比谁都孤独。你来了,他笑了。五年了,我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
季熔说:“我会的。”
林晚说:“真的?”
季熔说:“嗯。”
林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
季熔说:“林晚。”
林晚回头。
季熔说:“谢谢你。”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她说:“不客气。”
她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酸。
季熔走回池子边,脱了浴袍,下水。
顾冰川说:“她说什么?”
季熔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她说你一个人太久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深。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认真的。”
顾冰川说:“我也是。”
两人对着看。
夕阳把他们的脸染成金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刚才那个吻,我很喜欢。”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也是。”
季熔说:“那再亲一次?”
顾冰川说:“好。”
他靠近,又吻上去。
这次久一点。
松开后,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每天都要。”
顾冰川说:“好。”
六点二十,顾冰川说:“该去吃饭了。”
季熔说:“好。”
两人站起来,上岸。
披上浴袍,拿着东西,往回走。
走廊里,夕阳快落下去了,只剩下一点余晖。
季熔走着,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些疤,那些事,都说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惨?”
顾冰川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着季熔。
他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活下来了。还活得这么好。”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顾冰川说:“季熔,你不惨。你是英雄。”
季熔说:“英雄?”
顾冰川说:“嗯。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没倒下,没变坏,还能相信人。你不是英雄是什么?”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会说话。”
顾冰川说:“只对你会。”
走到三楼。
季熔站在306门口,顾冰川站在308门口。
季熔说:“等会儿见。”
顾冰川说:“嗯。”
季熔刷卡,要进去。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回头。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说:“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哪些?”
顾冰川说:“你喜欢我。以后每天都要亲。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季熔笑了。
他说:“记这么清楚?”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都记得。”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说:“六点半,大堂见。”
他转身,走进308。
门关上。
季熔站在门口,摸着额头。
笑了。
他推门进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
他想起下午的一切。
那些疤,那些话,那个吻。
他笑了。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原来,被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发消息。
“我跟他表白了。”
秒回:“????????”
“什么时候?!”
“刚才。”
“在哪儿?!”
“温泉池里。”
“卧槽!!!季熔你出息了!!!他怎么说的?!”
季熔想了想,打字:“他说他等了好久。”
苏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嗑到了!”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夕阳照在他脸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