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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换角的通知 三天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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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
季熔正在练习室里练台词。
下周的试镜,男三号,古装侠客。他把那几段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一遍一遍地揣摩语气、停顿、眼神。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沈韬。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沉,和平时不一样。
“季熔,有个事要告诉你。”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事?”
沈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部网剧,你的角色被换了。”
季熔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他说:“为什么?”
沈韬说:“投资方要求。”
季熔的心沉了下去。
投资方。
深蓝资本。
顾冰川。
他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沈韬说:“季熔,你别急,我再给你找别的戏。”
季熔说:“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沈韬说:“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沈韬说:“那部戏本来也不是非演不可,后面机会多的是。”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行,我先挂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看着面前那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脑子里,全是顾冰川的话。
“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保护,给你想要的一切。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
现在,他不给条件。
所以资源也没了。
他笑了。
这次是苦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和那天一样。
他想起那天在酒店门口,顾冰川站在阳光下,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顾冰川说“我会等你”。
他想起那天晚上,顾冰川站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现在呢?
三天。
三天没消息。
然后换角的通知就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街道上车来车往,人们走来走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二年。
每一次,都是这样。
那些人对他好,都是有条件的。
他不答应,就什么都没了。
他以为顾冰川不一样。
他以为他真的不一样。
他笑了。
笑自己。
二十二年了,还没学会。
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季熔!我听说了!”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苏念跑过来,在他面前站住,喘着气:“那部戏,你的角色被换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是因为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怎么能这样!”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嘴里骂着:“什么人啊!表面装得那么深情,背地里搞这种手段!我真是看错他了!”
季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没笑。”
苏念说:“你嘴角动了!”
季熔说:“那是苦笑。”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你怎么不生气?”
季熔说:“生气有用吗?”
苏念说:“至少……至少你应该骂他!”
季熔说:“骂谁?顾冰川?”
苏念说:“对!就是他!”
季熔说:“骂他什么?”
苏念说:“骂他……骂他混蛋!”
季熔说:“骂了,角色能回来吗?”
苏念愣住了。
季熔说:“苏念,没事。我习惯了。”
苏念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说:“季熔,你别这样。”
季熔说:“哪样?”
苏念说:“你越说没事,我越难受。”
季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他说:“别哭了。又不是你被换。”
苏念擦了擦眼泪,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去找他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为什么不去?”
季熔说:“去干嘛?求他?”
苏念说:“至少问清楚!”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也许你说得对。”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应该去问清楚。”
他转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苏念说:“你去哪儿?”
季熔说:“深蓝资本。”
季熔走出公司,站在路边。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看着街上的车流。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报了地址。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季熔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街道往后退,熟悉的风景变成陌生的。
他想起第一次去深蓝资本的时候。
那是年会之后,沈韬带他去谈一个合作。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顾冰川是谁。
那时候他还没喝过他炖的汤。
那时候他还没被他背过。
他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顾冰川看着他的眼神。
三秒。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三秒,也许就是开始。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深蓝资本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阳光反射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大堂很气派,挑高的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前台的小姑娘穿着职业装,微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季熔说:“顾冰川。”
小姑娘说:“请问有预约吗?”
季熔说:“没有。你告诉他,季熔来了。”
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她说:“先生,顾总说……他不见您。”
季熔愣住了。
不见?
他站在那儿,看着前台。
前台小姑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先生,要不您先回去,改天再来?”
季熔说:“他在几楼?”
小姑娘说:“这……我不能说。”
季熔说:“28楼?”
小姑娘愣了一下。
季熔转身,往电梯走。
小姑娘在后面喊:“先生!先生您不能上去!”
季熔没理她。
他走进电梯,按了28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行。
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跳一跳。
5、10、15、20、25……
28。
门开了。
季熔走出电梯,走廊很安静。
几个员工从工位上抬起头,看着他。
他往前走,找到那扇门。
门上挂着牌子:总裁办公室。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顾冰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两人对视。
三秒。
季熔说:“为什么不见我?”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部戏,是你换的?”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心里清楚。”
季熔说:“因为我不答应你?”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笑了。
这次是真笑,但很冷。
他说:“顾冰川,你果然和他们一样。”
顾冰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季熔说:“我以为你不一样。我以为你是真心的。”
顾冰川说:“我是真心的。”
季熔说:“真心?真心就是用资源威胁人?真心就是我不答应,你就把角色换掉?”
顾冰川说:“那不是威胁。”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是惩罚。”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躲我,不回我消息,不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熔说:“所以你就换我的角色?”
顾冰川说:“我想让你来找我。”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想起什么?”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让我想起那些年,那些想占我便宜的人。他们也是这样,给我一点好处,然后说,不答应就什么都没有。”
顾冰川的脸色变了。
季熔说:“我以为你不一样。我错了。”
他转身,往外走。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没停。
顾冰川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
季熔甩开他。
他说:“别碰我。”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悔,有慌张。
他说:“我错了。”
季熔说:“你刚才说,那是惩罚。”
顾冰川说:“那是气话。”
季熔说:“气话?换我的角色,是气话?”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丝希望。”
顾冰川说:“什么希望?”
季熔说:“希望不是你。希望是误会。”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你。”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电梯往下走。
季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东西压下去。
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没用。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大楼。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
心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苏念说:“季熔!你去了吗?”
季熔说:“去了。”
苏念说:“见到他了吗?”
季熔说:“见到了。”
苏念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是他换的。”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操。”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那你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你在哪儿?”
季熔说:“他公司楼下。”
苏念说:“你别动,我来接你!”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你等着!”
电话挂了。
季熔站在路边,看着手机。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
手机又震了。
沈韬发的。
“你去深蓝了?”
他看着那行字,打字:“嗯。”
回复:“见着他了?”
他打字:“嗯。”
回复:“怎么说?”
他打字:“他说是他换的。”
等了一会儿。
沈韬回复:“季熔,回来吧。我再给你找戏。”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打字:“谢谢沈哥。”
回复:“别谢。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会不管。”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苏念从车上跳下来,跑过来。
他喘着气,说:“季熔!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没事你站这儿发呆?”
季熔说:“没发呆。”
苏念说:“走吧,上车。”
他拉着季熔上车。
车开出去。
苏念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他为什么。”
苏念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是惩罚。”
苏念说:“惩罚?他凭什么惩罚你?”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
季熔说:“没难过。”
苏念说:“骗人。你眼睛红了。”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是红的。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
苏念把季熔送到楼下。
他说:“我陪你上去?”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那你一个人……”
季熔说:“我习惯一个人。”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他下车,上楼。
开门,进屋,关门。
屋里很暗,他没开灯。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堵墙。
站了很久。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对不起。”
他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又震了。
“我不该那样做。”
没回。
又震了。
“季熔,你回我一句。”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回。
他把手机关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顾冰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顾冰川说“是惩罚”。
顾冰川说“我想让你来找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
天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和昨天一样。
他拿起手机,开机。
十几条消息。
有苏念的,有沈韬的,还有顾冰川的。
顾冰川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我在你楼下。”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视着。
然后季熔拉上窗帘,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脸,刷牙,换衣服。
出门。
下楼。
他走出楼道,站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胡子有点乱,像是没睡好。
他说:“季熔。”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冰川说:“查的。”
季熔说:“你又查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来干嘛?”
顾冰川说:“道歉。”
季熔说:“你昨晚道过了。”
顾冰川说:“那不算。”
季熔说:“那现在算?”
顾冰川说:“你听我说完。”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错了。换你的角色,是我做过最蠢的事。”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是想威胁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理我,不回消息,不见我。我慌了。”
季熔说:“慌了就换我的角色?”
顾冰川说:“不是换角色。是想让你来找我。”
季熔说:“那不一样?”
顾冰川说:“不一样。但结果一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沈韬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但我还是做了。我不是人。”
季熔说:“你不是人是什么?”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是混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大混蛋。”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他说:“顾冰川,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了。
他说:“那你原谅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要怎么样才原谅?”
季熔说:“不知道。你自己想。”
他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你还站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等你原谅。”
季熔说:“那你等着吧。”
他走进楼道。
上楼,回到房间。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