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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季熔的平静 晚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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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季熔推开那扇十二平米出租屋的门。
屋里很黑,他摸到开关,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床,桌子,柜子,电磁炉。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离开了一个多月,再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自己变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还是那堵墙,隔壁楼的墙,灰扑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顾冰川家那扇落地窗,那满城的夜景。
他想起那碗汤,那个吻,那些话。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想了。
他坐回床边,拿出剧本,翻开。
下周的试镜,男三号,古装侠客。
他盯着那页纸,一行一行看过去。
但那些字在眼前飘,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还是不行。
他把剧本摔在床上。
这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生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堵墙。
外面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一闪而过。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二年。
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七岁,养祖父死了,他没得选,只能去福利院。
十二岁,被人堵在后巷,他没得选,只能跑。
十五岁,被人骚扰,报警没人管,他没得选,只能忍。
后来打工,每一次被辞退,都是因为有人想占便宜,他没得选,只能走。
来演戏,是沈韬选的,他也没得选。
现在,顾冰川给了他一个“选择”。
和他在一起,换资源。
他笑了。
笑自己。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永远是可以交换的东西。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喂。”
苏念的声音炸过来:“季熔!你到家了吗!”
季熔说:“到了。”
苏念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季熔说:“忘了。”
苏念说:“你这个人……算了。你吃饭了吗?”
季熔说:“吃了。”
苏念说:“吃的什么?”
季熔说:“盒饭。”
苏念说:“盒饭?你刚拍完戏回来就吃盒饭?”
季熔说:“嗯。”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声音不对。”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是不是因为顾冰川?”
季熔说:“不是。”
苏念说:“骗人。”
季熔说:“真不是。”
苏念说:“那你声音怎么这么低?”
季熔说:“累了。”
苏念说:“那你早点睡。”
季熔说:“好。”
苏念说:“季熔,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那堵墙。
苏念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但他不想说。
那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季三河发的。
“熔娃,杀青了?”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打字:“嗯,今天回来的。”
等了一会儿。
回复:“拍得咋样?”
他打字:“还行。”
回复:“啥时候回福利院?”
他打字:“过几天。”
回复:“小丫想你,天天问。”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字:“我也想她。”
回复:“那早点回来。”
他打字:“好。”
回复:“挂了。”
他打字:“嗯。”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那堵墙。
小丫,小六子,三河叔。
他们才是他的家。
不是顾冰川那个落地窗。
不是那些汤。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破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点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他看着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像熔化的金子。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这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想起他说“眼神有戏”时的语气。
他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说:“季熔,你只能靠自己。”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告诉自己:不选。哪个都不选。
不选顾冰川,也不选他的资源。
他就靠自己。
他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剧本。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二十。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是这屋子的潮气。
他想起顾冰川家干燥的床单,那淡淡的香味。
他摇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越告诉自己别想,越想。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的:“有事,晚点联系。”
他回:“好。”
然后就没有了。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他想问他:你在干嘛?
但他没发。
他想起那句“条件”。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人的眼神。
他告诉自己:不能信。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敲门声。
是电话。
他拿起来看——沈韬。
他接起来:“沈哥。”
沈韬说:“醒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今天来公司,商量下周试镜的事。”
季熔说:“好。”
沈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沈韬说:“声音听着不对。”
季熔说:“没睡好。”
沈韬说:“那今天早点来,早点回去休息。”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季熔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下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背包。
里面还有顾冰川送的药膏,没用完。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然后开门出去。
八点半,季熔到公司。
走廊里人不多,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
走到练习室门口,他站住。
苏念从里面探出头来:“季熔!你来了!”
季熔说:“嗯。”
苏念拉他进去,关上门。
他盯着季熔,说:“你昨晚没睡好?”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还行?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是不是还在想顾冰川的事?”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骗人。”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苏念,我决定了一件事。”
苏念说:“什么事?”
季熔说:“不选他。”
苏念愣住了:“什么?”
季熔说:“不选他,也不选他的资源。我就靠自己。”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熔说:“我从小靠自己活到现在。以后也一样。”
苏念说:“可是他对你是真心的……”
季熔说:“真心?真心会用条件换人吗?”
苏念没话说了。
季熔说:“我去找沈哥。”
他推门出去。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季熔敲门进去。
沈韬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说:“坐。”
季熔坐下。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昨晚没睡好?”
季熔说:“嗯。”
沈韬说:“想什么了?”
季熔说:“想了一夜。”
沈韬说:“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想清楚了。”
沈韬说:“什么?”
季熔说:“不选他。”
沈韬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说:“季熔,你确定?”
季熔说:“确定。”
沈韬说:“他对你是真心的。”
季熔说:“真心?真心会用条件换人?”
沈韬沉默。
季熔说:“沈哥,我从小靠自己活到现在。以后也一样。”
沈韬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我尊重你的决定。”
季熔说:“谢谢沈哥。”
沈韬说:“但你要知道,靠自己这条路,很难。”
季熔说:“我知道。我一直走的都是这条路。”
沈韬点点头。
他拿起那份试镜的剧本,递给季熔:“那就好好准备。下周试镜,靠你自己。”
季熔接过来:“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韬说:“季熔。”
季熔回头。
沈韬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谢谢沈哥。”
推门出去。
整个下午,季熔都在练习室里。
他一遍一遍地看剧本,一遍一遍地揣摩角色。
那个侠客,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他想起阿九,想起那些戏。
他想起周正说的话:“你演戏的时候,把自己打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苏念来过几次,看见他在练,又悄悄退出去。
傍晚的时候,苏念又来了。
他端着两杯奶茶,递给季熔一杯:“歇会儿。”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真不打算理顾冰川了?”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心里其实有他。”
季熔说:“有又怎样?”
苏念说:“有就去争取啊。”
季熔说:“争取什么?争取当他的交换品?”
苏念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季熔说:“那他是哪个意思?”
苏念说不上来。
季熔说:“苏念,我活了二十二年,没人真心对我好过。现在有人说喜欢我,但喜欢的方式,是拿条件换。你让我怎么信?”
苏念看着他,眼里有点心疼。
他说:“季熔,你太苦了。”
季熔说:“习惯了。”
他站起来,继续练。
苏念坐在那儿,看着他。
晚上六点,手机震了。
季熔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哪儿?”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继续练。
五分钟后,又震了。
“季熔?”
他没回。
又震了。
“你还好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
继续练。
七点,季熔走出公司。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他站在门口,正要往公交站走。
然后他看见那辆车。
黑色的,停在对面。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季熔移开眼,继续往前走。
“季熔。”
顾冰川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季熔没停。
顾冰川追上来,在他面前站住。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回消息?”
季熔说:“不想回。”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好说的。”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
他说:“季熔,那天晚上的事,是我错了。”
季熔说:“你没错。你说的是事实。”
顾冰川说:“那不是事实。那是我喝多了说的胡话。”
季熔说:“胡话也是心里话。”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顾总,你不用这样。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
他绕过顾冰川,继续往前走。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季熔,我会等你。”
季熔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季熔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出去,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错了”。
顾冰川说“我会等你”。
他闭上眼。
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那些人一开始都这样。
后来呢?
后来都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车到站了。
他下车,往出租屋走。
走到楼下,他站住。
那辆黑色的车,又停在那儿。
顾冰川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冰川说:“查的。”
季熔说:“你查我?”
顾冰川说:“嗯。想知道你住哪儿,以后好找你。”
季熔说:“你找我干嘛?”
顾冰川说:“想见你。”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别这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追着我不放。”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当然追着不放。”
季熔说:“你的喜欢,是拿条件换的。”
顾冰川说:“那不是喜欢,那是混蛋。”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沈韬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我才知道我错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你回去吧。”
他转身上楼。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没走。
他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了。
他知道那是季熔的房间。
他站在那儿,很久。
季熔回到房间,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方向。
季熔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
告诉自己:别看。
但手还是忍不住,又拉开一条缝。
他还站在那儿。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喜欢你。”
“我会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我知道你在看。”
他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窗帘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还没走?”
回复:“等你。”
他打字:“等什么?”
回复:“等你下来。”
他打字:“我不会下去的。”
回复:“那就等到明天。”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又暖又疼。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回去吧。太晚了。”
回复:“你下来,我就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开门,下楼。
季熔走出楼道,站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季熔说:“你站了多久?”
顾冰川说:“两个小时。”
季熔说:“不冷?”
顾冰川说:“冷。”
季熔说:“那还不回去?”
顾冰川说:“等你。”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乎你。”
季熔说:“在乎我,就用条件换我?”
顾冰川说:“那是混蛋话。不是我的真心。”
季熔说:“那你的真心是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真心是,我想对你好,不求你答应什么。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你难过,我就心疼。你躲我,我就等你。”
季熔的眼眶热了。
他说:“你不怕我等一辈子?”
顾冰川说:“等一辈子也等。”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
顾冰川说:“那就慢慢信。”
季熔说:“要是永远不信呢?”
顾冰川说:“那就等一辈子。”
季熔看着他,眼泪终于下来了。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他说:“别哭。”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哭了。”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昏黄的路灯下。
夜风吹过,有点凉。
但心里,很暖。
季熔说:“你回去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
顾冰川说:“每天。”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明天早点来。”
顾冰川说:“好。”
他转身上车,发动,开走。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头看天,星星很少,但他觉得亮。
他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已经走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开心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还行。”
他笑了。
回复:“那就是开心。”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