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症》缚月长青

4、31-40（完） 31.

　　31.

　　最后门是被菜刀劈开的。

　　那晚我一夜未眠。

　　32.

　　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我好像无法不对他人产生影响。

　　即便我什么也不做。即便我只是看着。

　　事情会自顾自地向前发展，然后要求我为此全盘买单。

　　这让我感到，厌倦。我厌倦这世界，厌倦这一切。

　　33.

　　我扯下床单，编成绳结。

　　我把它挂在了房间外的阳台。想了想，又把布拽下来，挂在房间的吊扇上。

　　这吊扇有半年没开了，上面积满了灰。我擦拭着吊扇的叶片，就像往常那样，清洁打扫。

　　一切准备就绪，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那些自杀的人，临死之前都会写下遗书。

　　我思索。我好像没什么东西可写。

　　遗书无意义。死亡无意义。意义无意义。

　　于是作罢。

　　34.

　　我站上椅子。

　　闭上眼，想象着晴天娃娃的样子，把绳结套到脖子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很显然，那不是敲门声。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眼前的房门忽然大开。

　　吊扇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冲上来抱我。与小说故事里所有充满浪漫气氛的拥抱不同，他红着眼，力道很大，几乎是把我从半空中拽下来。

　　“你……”

　　他想叫我，但话到嘴边却哽咽。我摔在地上，后背磕到床脚，钝痛慢慢沿着脊椎爬上来。

　　久违的空气重新灌进肺里，我开始咳嗽。

　　35.

　　“……你疯了吗？”

　　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

　　他跪在地上，手还死死地抓着我。我缓慢地眨了下眼，视线总算聚焦。

　　他的眼镜有些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在我面前哭出来。

　　我不禁回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他们在操场打排球，但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站在网前，举起双臂，聚精会神……看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只有他迎接了我的坠落。

　　36.

　　我仍是盯着他的眼睛。但很快，我感到脸颊一湿，两眼蓦然流下清泪。

　　“带我走吧。”

　　我扑进他怀里。像个被欺负的小孩儿，痛哭流涕。

　　37.

　　最后，我们一起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城市很大，冬天不会下雪，天空总是干净且亮的。

　　大学的课程总是非常清闲的，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我时常跟在他身边，像以前跟着他一块儿上下学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走在路上，他会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前面是什么楼，那里是什么学院，我们以后会在哪里上课。

　　他说，我们在外面一起租房住吧。我同意了。

　　38.

　　于是顺理成章地同居。

　　房间不大，离学校很近，在阳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操场。

　　我时常会在书桌前看书，书的内容记不清了。而他就会从身后抱住我，问我在想什么。

　　我一向寡言。我只会回头吻他。从书桌吻到床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地方，我们都试过。

　　最后发现，还是床最舒服。

　　39.

　　我有了赖床的习惯，尤其是在周末。

　　他时常会抱着我，就像往常那样。我不会推开，也不会回应，只是被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这让我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想留下来。这样的未来，似乎并不遥远。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40.

　　“……”

　　色彩在眼前迅速流逝，身体开始变轻。绳结在喉咙逐渐收紧，我忽然意识到，原来人在这种时候是来不及回顾一生的。

　　眼球开始充血。我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一定很难看。我有点想咳嗽，但是咳不出来。我努力张开嘴，想呼吸，但胸腔剧烈起伏，却无法确定空气是否真的进入了身体。

　　就像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象。

　　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实发生。

　　还是说，我现在只是在做一场噩梦？

　　梦醒之后，一切也都结束了？

　　……

　　我释然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

　　.

　　或许我从来就没有心。

　　我也不需要再想起他的样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