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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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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那是什么特别的事。
每天上下学，路上总会有人走在我身后。小区就这么大，路线也就那几条。所以我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那件校服似乎有些不合身，就那么挂在身上。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身材线条偏瘦，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五官柔和，眉眼低垂，本应是很受欢迎的长相，但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瞳孔漆黑一片，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聚焦。
42.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看我。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而是你一回头，就会发现视线已经被对方收回。仿佛与人回避视线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习惯。
但我的观察能力一向很好。
我在重点班。
但重点班不等于重要。
老师更在意成绩靠前的那几个人，点名、提问、表扬，都有固定对象。
至于我，名字在点名册中段，念到的时候语气平直，念完就翻页。
同学也是一样。
大家都很忙。忙着卷，忙着比较，忙着证明自己没有被淘汰。没有人会特意记住我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我也很喜欢坐在教室后排。
——所以，当我意识到有人在看我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记住了他。
43.
我开始刻意放慢脚步。
系鞋带，翻书包，假装在找东西。
他从不跟我说话，也不停下来问我在等什么。他仿佛没看到我似的，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去。就像那晚他在楼梯间说的那样，他跟我真的只是顺路。
我不信。他明明跟了我三个月。我不信那都是巧合。
44.
我开始留意他所在的班级，留意他的课表。留意他什么时候下楼，什么时候出现在操场边。我很想告诉自己这只是顺路，只是巧合，但心里又在急于向自己证明——
这就是喜欢。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安静的、没有捅破窗户纸的那种，暗恋。
无法言说的，隐秘的，羞于启齿的。喜欢。
他不说话，我就替他说。我告诉自己，他不擅长表达。
他不回应，我就替他回应。我告诉自己，这是害羞。比起语言上的回应，他更喜欢注视着我。
安静的、持续地注视我。那双漆黑如湖水的眼睛。水面平静，从未激起过任何波澜。
我只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45.
就像一张刚发下来的试卷，卷面一片空白。然而所有的空白，我都替他填好了。
46.
那天他站在走廊上。
我和朋友说话，记不清说的什么内容。但我清晰地记得，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对面那栋楼。风雪凛冽，天光大亮。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挥了下手。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思考“合不合适”，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动。朋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问我他是谁。
我心里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衡。我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关系。
我对朋友微微一笑，说你猜。
47.
放学的时候我追上他。
我解释那个人是我朋友。
我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如果不说清楚，他可能就再也不会“注视”我了。
我喜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我喜欢他。
我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说了“喜欢”。
那一刻，我是忐忑的。
我看着他，听见自己说话。我抓着他的手，一股脑地说了很多，而他只是像往常那样，没有回应。
48.
然后他亲了我。
他……他亲了我。
那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回应。但很快让我欣喜若狂。我几乎是用力地抱住他，回吻他。身上的校服似乎在提醒我们做着不符年纪的事，可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
至少我确信，我拥有他了。
“……”
直到他推开我，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我站在原地，没有追。
49.
那天晚上，我反复回想那一幕。
不是他推开我的动作。而是最开始的那个，亲吻。
他主动地，吻了我。
所以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害怕我们做那样的事。
兴奋之余，不禁懊恼自己似乎有点太过心急了。哪有在高考前跟人表白的。于是决定明天再好好跟他聊聊，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然而，第二天，他没有出现。
我等到上课铃响。
等到第二节。
等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我决定去他家。
楼下停着一辆救护车。我的心里忽然有了某种强烈的预感。看到人披着白布从楼上抬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轰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50.
……
……
……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
毕业，考上大学，成为家长眼里的期待。
我试着淡忘。但我发现我忘不掉。
我仍然记得他吻我的那个晚上。我眼眶带泪，几乎是向他苦苦哀求。我祈求一个回应，一个回答，我祈求我的妄想是真实的。我祈求他爱上我。
而他，只是一个吻，瞬间让我冲昏了头脑。
我几乎要相信，我们真的可以就这样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看过我。
就像镜子里只能看见自己的容颜。当我看向他的时候，除了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别无其他。
他是空洞的，他是没有心的。
而愚蠢的我，把那当成了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