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症》缚月长青

3、21-30 21.

　　21.

　　那一年，下了格外大的雪。大到让人怀疑全球变暖只是一种假象。

　　教室里是冷的。尽管人很多，窗户上也蒙着一层雾。可我还是觉得冷。

　　灯光是冷的。桌椅是冷的。就连面前的书本也是冷的。

　　倒计时的数字在墙面上滚动。我觉得那毫无意义。我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雪铺天盖地向我吹来，外面冰天雪地一片白。

　　这里是三楼。我在思考人从这里掉下去有没有生还的风险。

　　我伸出头，向下看了一眼。

　　“……”

　　随即把脖子缩回来。

　　22.

　　呃，不行。

　　这种高度……得去六楼。

　　23.

　　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对面的教室亮着惨白灯光。

　　他站在对面那栋楼的走廊上，和一个人说话。

　　即便天气很冷，耳朵和鼻子都冻红了，他们看上去还是聊得很开心。呼出来的热气很快消散在空中，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他忽然抬头，看见了我。

　　然后，很自然地，朝我挥了一下手。

　　我站着没动。

　　我想起了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24.

　　放学的时候，他跟上来。

　　“那个人是我朋友，”他说，“同班的。”

　　他看上去像是在急于解释什么。

　　我没有回应。

　　我心里想的是：

　　你朋友跟我什么关系。

　　25.

　　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他就站在那里，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说，他喜欢我。

　　我看着他。我听见他。

　　我确定自己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听见他说，喜欢我。

　　但这句话在我眼里和“东边日出西边雨”没什么区别。日出和下雨，两者没有必然关系。

　　26.

　　他的话开始变多。

　　他说，他一开始以为我只是和他同路。

　　后来发现不是。

　　他说他觉得我在看他。

　　他说，他以为那是喜欢。

　　我点点头，一时有点心疼他。

　　这傻孩子。

　　27.

　　他越说越快。似乎是怕我走，于是伸手拉住我。

　　我没有挣脱他，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像往常一样。

　　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人总是执着于“喜欢”或者“一生一世”这些话。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什么都没说。

　　28.

　　“青兰……”

　　说到最后，他哭了。嗫嚅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似乎我的无动于衷彻底伤了他的心。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会错了意，我可能只是想多了……”

　　他怎么还在说。

　　“我只是……想确认。你总是沉默……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

　　我看着他的嘴唇出神。

　　唇形平直，说话的时候不断开合。似乎是情绪激动的原因，原本颜色很浅的唇瓣，这会透出一丝血红。

　　很漂亮的嘴唇。

　　我的脑海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很清晰的想法：

　　如果他不说话了，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我知道我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所以我踮起脚，伸手揪住他衣领，亲了上去。

　　29.

　　他愣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扣住我的后颈，旋即回以一个更加激烈的深吻。

　　“……”

　　他的动作失去了分寸，几乎是毫无章法的亲吻，用力却生疏。

　　直到后颈被捏得发痛，大脑缺氧的感觉如同发出警告，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

　　我用力推开他，后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30.

　　回到家，鞋子摆得很整齐，灯是亮着的。

　　妈妈站在客厅，衣着得体，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

　　我没有任何犹豫，回到房间，立刻反锁上了门。

　　然而该死的门很快又响了起来。

　　女人在外面敲门，“蓝蓝啊，你还没回答妈妈呢……”

　　“……”

　　“那是你同学吗？”女人锲而不舍地敲门，“好几次看到你们走在一起了。”

　　“…………”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涌现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