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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闺蜜你顶住 就算你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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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动了怒,猛地一拍桌案。
“来人!贵妃言行无状,私通冷宫,谋害皇嗣,给本宫押下去!”
殿门口的太监应声而动,脚步急促地迈进殿来。
可姚蕴琼仍坐在原处,闲适执起茶盏。
太监们已经走到了跟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不敢真的落下去。
姚蕴琼这才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上首的皇后。
“本宫只是去看看冷宫里的姐妹,关心一下住在那里的可怜人,这有什么罪责,值得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
殿内一静。
贞嫔见皇后占了上风,胆子又壮了起来,探出头来尖声道:“你残害皇嗣!宁妃娘娘的胎就是你和那姜氏联手害的!”
姚蕴琼的眸光骤然转了过来。她只是微微侧过脸,一个回眸扫过去:“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贞嫔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姚蕴琼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收回来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娘娘可有证据,证明臣妾早早便与姜美人勾结?”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往旁边一偏,落在已经缩回人群里的贞嫔身上,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还是你有?”
贞嫔被她这一眼看得腿都软了,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
“贞嫔说本宫常去冷宫,那是因为从没有人在意过,那里头住着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某个妃嫔脸上,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各位姐妹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住进去,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姚蕴琼看着她们脸上的神色,嘴角扬起,笑意讥诮:“本宫协理六宫,自然也要照顾到冷宫里的姐妹。那姜美人入宫第一日便被送了进去,其中曲折是非,无人过问,也无人关心。本宫不过是过去瞧了一眼,送了些吃穿用度,没想到,这点子善心,竟沦为了有心之人的谈资,甚至被人拿来陷害本宫。”
皇后坐在上首,脸色青白。她本想借这个机会给姚蕴琼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她三言两语架在了火上。冷宫的事闹大了不好看,不闹大又咽不下这口气。
“贵妃言重了。”皇后的声音重新端了起来,面上的怒色已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和事佬的嘴脸,“本宫也不过是听信了旁人的话,一时情急罢了。既然贵妃是出于善心,那便没什么好追究的了。都坐下说话吧。”
姚蕴琼看了皇后一眼,没有接这个茬。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领了这份体谅,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皇后娘娘。”她忽然又开了口。
皇后的眼皮跳了一下:“贵妃还有何事?”
姚蕴琼抬起手来,殿门应声而开。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微臣张明远,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姚蕴琼没有看那些交头接耳的妃嫔,只淡淡地说了句:“张太医,说说吧。”
张太医直起身来:“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宁妃娘娘的胎,早在三个月时便已不稳,有滑胎之兆。臣当时便已禀报过宁妃娘娘,也开了安胎的药方,只是胎象已颓,即便没有外力冲撞,恐怕也撑不过这个月。姜美人的那一碰,至多不过是赶上了而已。”
殿内一片哗然。
皇后眉间一凝,还没说出话来,姚蕴琼又一抬手,殿门处再进来一个人。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姚蕴琼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别怕,把你跟本宫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小丫鬟抬起头来说道:“娘娘,奴婢是姜美人的贴身丫鬟,那日美人只是从宁妃娘娘身边走过,手臂碰了一下袖口,根本没有冲撞到娘娘。是宁妃娘娘自己往后一倒,然后就开始喊,说是美人撞的她。”
姚蕴琼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抬起眼来:“皇后娘娘,可听清楚了?”
晨间在坤宁宫闹的那一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正午,姜美人被放出来的消息便在各宫之间走了一圈。
宫正司拟的处置文书措辞讲究,虽非姜美人导致宁妃小产,但言行不慎,终究有失检点,需好好学学宫中规矩,以正视听。
姚蕴琼很是乐意的把这差事拦了下来。
她递了条子给宫正司,语气公事公办:姜美人今日便住到了春庆宫偏殿,规矩一事自然由本宫就近督导,省得各宫来回折腾,劳心费力。宫正司的人哪敢说半个不字,麻利地盖了印,将文书归档,这事儿就算落了定。
于是王小满就这么顺顺当当搬进了春庆宫。
姚蕴琼早就让人收拾过了,换了簇新的帐幔和被褥,窗台上摆了一盆水仙,案上搁了几本闲书,连吃食都备了三四样。
“我的天,”她一屁股坐在榻上,伸手就够了一块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日子,比我在冷宫强了一百倍不止。”
姚蕴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你就安心住着。吃我的喝我的,将来可要还的。”
“还还还,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王小满把糕饼渣子拍掉,往榻上一倒,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姚蕴琼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着实逍遥。
两人像是提前过上了古代退休生活。平日睡到自然醒,上午姚蕴琼处理六宫事务,王小满就在偏殿里翻闲书,嗑瓜子,逗猫。午膳后一起歪在榻上打个盹儿,下午太阳好的时候,便搬把椅子坐在廊下,吃茶点闲聊八卦。
偶尔姚蕴琼要去各宫应酬,王小满就缩在偏殿里不出来,美其名曰“潜心修行,不问世事”。
霜降私底下跟霜降咬耳朵:“这位姜美人,怎么跟个宫里那大胖猫似的?”
白露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娘娘养的,别多问。”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姚蕴琼刚换了身家常衣裳,正打算去偏殿找王小满蹭几块糕点吃,忽然一个内侍小跑着进了春庆宫,到了跟前便跪下:
“贵妃娘娘,皇上传了口谕,今夜来春庆宫。”
姚蕴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知道了。”她面上不显,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寝殿。
门一关上,她立刻换了副面孔,一边换衣裳,一边扬声喊白露:“白露!沈怀玠上回送来的那个香呢?你收哪儿了?”
白露从柜子深处摸出一只小巧的鎏金香盒,递了过来:“娘娘,在这儿呢。”
姚蕴琼接过香盒,在手里掂了掂,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小满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靠在屏风边上,好奇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香?闻着倒是不浓,清清爽爽的。”
姚蕴琼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沈怀玠送来的。上次皇帝来我用过一次。只要在殿内点上,皇帝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还不会记得是被迷晕的,甚至还会以为,”她顿了顿:“……以为已经宠幸过了。”
王小满瞪大了眼睛:“这么六?”
“是呗。”姚蕴琼把香盒打开,取出一块在香炉里放好,“你也不想想,反派哥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被老皇帝染指。”
她说完,伸手推了王小满一把:“行啦,你快躲着去。一会人来了,瞧见你是个新来的,再起了心思。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王小满嗖地一下躲到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表情严肃地比了个OK,然后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偏殿。
入夜
春庆宫正殿里,烛火通明。博山炉里已经添了香料,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轮。
姚蕴琼的腰杆从笔直到微微弯曲,索性往榻上一倒,头枕着靠垫,百无聊赖地盯着头顶的房梁。
“还不来……”她嘟囔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霜降的声音:“娘娘——”
那声音刚出口,便被人拦住了。
沈怀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门口。他今夜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银腰带,烛光下暗绣的云纹生辉。
沈怀玠目光落在殿内。烛火还亮着,姚蕴琼平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绵长。她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上,嫣红的口脂只称得上点缀,石榴红的衣裙愈发衬得人白皙。
沈怀玠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他在榻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身,挡住了照在她脸上的烛光。
不过片刻,砰的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想想,你那丫鬟说了,皇帝今夜有公务缠身,来不了啦!”
王小满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然后她看见了榻边的那个男人,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称呼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溜了出来:“反派哥?”
姚蕴琼被那声推门的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她先是看见了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王小满,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沈怀玠就站在榻边,离她不过两步远。他微微侧过脸来,烛火将他的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那双眼睛深邃,正打量着这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娘娘叫奴才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她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就是来报信的!皇帝不来了!哈哈。”
姚蕴琼这时候也彻底醒了。她撑着榻沿坐起身来,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怀玠,又看了一眼已经撑不住了的王小满,脸上浮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什么什么啊?我没听到啊。”
王小满会意:“我方才没说话啊。”
姚蕴琼点头如捣蒜,转过头来看着沈怀玠:“我也没听到。大人是不是幻听了?”
沈怀玠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是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是奴才听错了。”
姚蕴琼赶紧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襟:“大人深夜来,有什么事?”
沈怀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王小满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娘娘要找的人?”
姚蕴琼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姜美人是本宫闺中密友。”
“哦?”沈怀玠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奴才从未听闻娘娘与姜家有来往。”
姚蕴琼干笑了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私下来往,哈哈。大人还是说正事吧。”
沈怀玠又看了一眼王小满。
王小满站在门口,立刻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干巴巴地笑了笑:“我回避,我回避。”
说完,嗖地一下缩到了门外,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玠收回目光,看向姚蕴琼:“听闻今日皇上要来陪娘娘,碰巧奴才今夜也有要事找娘娘,便把前一阵积压的奏章都送到御前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今夜皇上怕是批不完,不能来陪娘娘了。”
姚蕴琼听完,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反派哥好手段。
她看着沈怀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他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邀功。这种做了好事等着被夸的表情,放在这张妖孽似的脸上着实有些叫人心弦荡漾。
她扯了扯嘴角:“大人好计谋。”
“娘娘谬赞。”沈怀玠微微颔首。
姚蕴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赶紧把话拉回来:“那大人今夜来,所为何事?”
沈怀玠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娘娘,”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点了香。”
姚蕴琼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角落里那只香炉,脸色忽地变了。
今夜说皇帝要来,她便早早地将香备上了,坐在榻边等着的时候觉得困,顺手就点上了,然后她就睡着了。这香在殿内燃了至少有一个多时辰。
而沈怀玠在这殿内站了多久。
“你——”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慌张,“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怀玠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又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身旁的床柱,指节微微泛白,呼吸声比方才重了一些,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出声。
姚蕴琼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却绷得僵硬。
“你先坐下。”她用力扶着他,“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正要开口唤人,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隔着殿门,清清楚楚:
“有人告发,见外男夜闯姚贵妃寝殿,本宫特来搜查。”
那是皇后的声音。
姚蕴琼扶着沈怀玠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几乎掐进了他的衣袖里。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搅成了一团乱麻。
沈怀玠撑着的手微微用力,直起身来。他偏过头,凑近姚蕴琼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是用气息在说:“皇后派来夜闯你寝宫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吐字却还是清晰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往她耳朵里送。
“放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软了下来。姚蕴琼猝不及防,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险些两个人一起摔倒。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他,将他半扶半拖地靠在榻边,他的头垂下来,双目紧闭,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姚蕴琼低头看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哥,你让我放心个啥啊?你还在这儿呢!
就算你是太监,可是我也解释不清啊!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皇后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殿门外响起了王小满的声音。
“皇后娘娘!贵、贵妃娘娘已经休息了。”
皇后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姜美人好大的胆子,挡着本宫?让开。”
“不是,皇后娘娘您听我说,娘娘!贵妃娘娘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
那声音穿过殿门,钻进姚蕴琼的耳朵里。
姚蕴琼站在原地,手指攥得死紧。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榻边不省人事的沈怀玠,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皇后的声音就在门外,带着一丝冷笑:“本宫倒要看看,贵妃身体不适,连门都不敢开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
夜风裹着冷风灌进来,皇后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宫人,灯笼火把将整座春庆宫照得亮如白昼。
她的目光落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