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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闺蜜搭把手 我们这是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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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空荡,烛火映着那一片床帐,安安静静的。
皇后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王小满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方才被两个宫人架着,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甩胳膊,竟挣脱了那两双钳制她的手,踉跄了两步扑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她气息还没喘匀,却奋不顾身的冲上前,“贵妃她身体不适,已经睡了,您别打搅她了!”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一滞。
皇后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襟歪斜的落魄美人,伸出手拨开王小满挡在她面前的手臂,朝榻上指了指:“你说贵妃睡在那儿?”
王小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榻上空空荡荡。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脸上茫然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人不是刚还在这儿的吗?
她的目光在那张空荡荡的榻上来回扫了两遍,又飞快地掠过整座寝殿,每一处都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空无一人。
想想呢?沈怀玠呢?
那么大两个人呢?
就在她的脑子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后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水声,从珠帘后面传出来。
紧接着是姚蕴琼的声音,带着慵懒又漫不经心,像是刚从一场好睡中被人吵醒:
“外面出了什么事,这么吵?”
王小满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接上了话:“娘娘!是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没有再理会她,提起裙摆迈步便往后殿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宫人呼啦啦地跟上。王小满嗖地一下又蹿到了皇后面前,整个人堵在了后殿的门口。
“皇后娘娘!贵妃正在沐浴!您带这么多人到后殿,是想做什么?”
皇后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王小满,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本宫说了——”皇后一字一顿,像在教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有人禀报,见外男夜闯贵妃寝殿。本宫得确保贵妃的安危。”
她说完,伸出手将王小满从门框边拨开了。
王小满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还要再拦,身后两个宫人已经跟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迈步走了进去。
珠帘哗啦作响,后殿的水汽扑面而来,温热氤氲。四角的宫灯隔着雾气看过去,只剩下几团昏黄的光晕。正中的汤池水汽蒸腾,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被水波推着,一荡一荡地往池边靠。屏风立在池前,将池中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可见一道人影靠在池岸那边,水汽缭绕之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皇后站在屏风前面,脚步顿住了。她身后的大宫女正要跟上,一只手忽然横过来,稳稳地挡在了她胸前。
王小满从宫人手里挣脱,此刻就站在屏风一侧,脸上那副慌张的神色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撑出来的镇定。她的手还横在那里,指尖发抖,可那手臂绷得笔直。
“皇后娘娘的宫女,就不必跟进去了吧。”王小满的声音还有点儿颤,但她尽力让它听起来平稳,“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可不是您身后这些宫人能惊扰的。”
皇后回过头来,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小满的脸。
“大胆。你一个小小宫妃,也敢来阻?”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来人,先把这姜美人拉下去,张嘴。”
殿外立刻有人应声,两个粗使嬷嬷撸起袖子就要往里闯。
“谁敢放肆。”屏风后面传来了姚蕴琼的声音,“皇后娘娘既然说,本宫宫里进了男人,那就请娘娘来搜吧。”
水声轻响,像是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池岸边。
“不过——”她的声音忽然淡了下来,“这春庆宫,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动的,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殿内一静。
那两个正要往里闯的嬷嬷脚步一滞,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皇后的脸色沉了沉,但事已至此,她若退了,明日各宫就该传她雷声大雨点小,虎头蛇尾,白白丢了颜面。她咬了咬牙,迈步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大宫女习惯性地跟在她身后,还没走出两步,王小满又挡在了她面前。那大宫女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皇后,最终还是没敢跟上去,讪讪地退了两步。
白露和霜降从那些宫人的围堵里挣脱,将殿内的宫人都赶了出去。走到殿门口,对着外面乌泱泱那一群宫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春庆宫地方小,容不下这许多人,外头候着吧。”
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合上。
后殿内,皇后绕过屏风站定。
水汽扑面而来,比外面更浓。姚蕴琼就靠在池岸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几缕贴在颈侧。水没到她的肩头,隐约可见水下月白色中衣的轮廓,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偏过头来,看着皇后,嘴角微微翘起。抬起一只手,慢悠悠地拨了拨水面的花瓣,水波漾开,荡到池边又荡回来。
“娘娘要再走近些,来看臣妾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邀请又像是调侃,“不过,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怕不是会说皇后娘娘觊觎臣妾美色,遂夜闯春庆宫……到时候,可不太好听吧?”
皇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姚蕴琼那双笑吟吟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坦荡,倒显得她这个闯进来的人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皇后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殿门重新关上。
姚蕴琼维持着靠在池岸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听了片刻。脚步声彻底远了。
她又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探入水中抓住了水底那人的衣领,用尽全力往上拽。
哗啦——
水花四溅,沈怀玠从水面下被拖了出来。
他整个人湿透了。玄色的衣袍吸饱了水,沉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胸口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衣襟大敞,露出底下白净的胸膛,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滚落。乌黑的长发贴在脸上,几缕遮住了眉眼。
沈怀玠面色泛着红晕,不是那种沐浴后被热气蒸出来的红,而是憋闷许久透不过气来的潮红。
方才姚蕴琼捏着他的鼻子,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水里才躲过了皇后。
这会儿,人已经被憋醒了。
沈怀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微微眯着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映着头顶的烛火,湿漉漉的看着姚蕴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描过,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娘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被水呛过之后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姚蕴琼没有回答,一把按住他的嘴,手掌严严实实地盖在他唇上。她偏过头,耳朵朝着殿门的方向听着外面的动静。
皇后那个人,心思深沉,行事谨慎。今夜大张旗鼓地来却空着手回去,绝不会甘心,万一她在门外留了人,万一她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万一她根本没有走远,只是退到了春庆宫门口等着抓个现行。
姚蕴琼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屏息凝神地听着。
殿外安安静静的。夜风偶尔拂过廊下的灯笼,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她听了很久,久到手臂都微微发酸了,才终于慢慢放下手来,松了一口气,转回了头。
沈怀玠还在看着她。
他靠在池岸边,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湿透的衣袍散开,露出大片皮肤。水珠从他额前的发丝上滴落,滑过眉心,沿着鼻梁的侧线一路往下,最后悬在鼻尖上,颤了颤,落在水里,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狼狈,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对方才那种窒息的感觉,竟然还有几分眷恋。
姚蕴琼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丝不安从心底冒了出来。
沈怀玠忽然动了。
他微微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池岸,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是想要去扶她的肩,手指伸出了一半,指尖几乎要触到她湿透的衣料了,却又悬在了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身体却还在往前倾。
“娘娘……”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紊乱而微弱。目光渐渐下沉,睫毛颤了颤,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合上了。
“我又要晕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向前一栽,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里。
姚蕴琼僵在原地,手臂半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烛火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唇线,下颌,每一处都像是用最细的笔描出来的。
“沈怀玠?”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人回应。
殿外的嘈杂退去,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廊下的风也歇了
王小满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娘娘?”她的轻声试探。
姚蕴琼靠在池岸边,水已经凉了,她却没法起身。沈怀玠还靠在她肩上,沉甸甸的,呼吸轻浅。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屏风的方向叹了口气。
“小满,他晕了。”
王小满这才从屏风后面彻底走出来。她蹲在池边,看着池子里那一幕——贵妃衣襟湿透,反派哥靠在她肩上昏迷不醒,两个人泡在一池已经凉透了的水里,狼狈得像从河里捞上来的两只落汤鸡。
“我的天。”王小满喃喃了一声。
“快帮帮我,把他抬出去。”
姚蕴琼从水里站起身来,湿透的中衣贴在身上,她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外袍披了,顾不上系带子,先弯腰去捞沈怀玠。王小满蹲在池边,双手薅住沈怀玠的衣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上托,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反派哥别怪我,反派哥你千万别醒——你醒了看见这场景我怕你杀人灭口——”
她一边说一边往上拽,沈怀玠的上半身被她拖出了水面,湿透的衣袍哗啦啦地往下淌水。姚蕴琼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连拖带拽地把人从池边挪了出来。
“外面都走了?”姚蕴琼喘了口气,把沈怀玠的一只胳膊架稳,偏过头问。
“走了。”王小满喘着气,一边走一边说,“但是那个皇后不甘心,还想接着搜宫。后来来了个小丫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就走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估摸着,她是安排好了人来夜闯你的寝宫,然后自己来一出贼喊捉贼。不过今夜她没得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估计她也在怀疑,你池子里是不是藏人了。”
姚蕴琼偏过头看了王小满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可以呀,王小满。你挺聪明呀。”
“彼此彼此吧。我们这是灵活的大脑配上强硬的拳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怀玠,又看了看姚蕴琼,“知道你手劲大,没想到连反派哥都能撂倒。”
“什么呀。”姚蕴琼哭笑不得,“他是被屋里的香迷晕的。”
王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靠?那,那今夜他就睡在你这儿了?”
她们已经把人拖到了寝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沈怀玠被她们放在地上,湿透的衣服将绒毯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姚蕴琼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她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想安排人把他送回去,不过,殿外怕是有皇后的眼线...”
两个人正蹲在地上,对着昏迷不醒的沈怀玠发愁,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白露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娘娘,宫外头至少有两三个人盯着。”
闻言,姚蕴琼目光从王小满脸上掠过,落在地上的沈怀玠身上,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王小满。
“小满,你先回去吧。我和他今夜都不能出这个门,不能让任何人拿到我与沈怀玠的把柄。”
王小满似乎想说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件湿衣裳收拾了一下,又看了沈怀玠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白露退了出去。
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姚蕴琼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反派哥这身强体壮的,睡地板没事吧?
可她就是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
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黑色的外袍湿透了,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从他身上剥下来。犹豫了一下,又伸手去解他的腰带。银扣的搭扣很好解,皮质腰带从腰间抽出。她动作顿了顿,耳朵竖起来听了一会儿,外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
她把腰带放到了一边。然后她的手停在了他的领口。
里衣也是湿的,贴着皮肤,几乎透明。她能看见底下胸口的轮廓,还有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青痣。
她把手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不行。”她小声嘟囔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取了布巾,又蹲回来,开始给他擦头发。
她一边擦一边想,她这算不算仁至义尽了?
不对,她这已经算是菩萨心肠了。换个人,早把他扔池子里泡到天亮了。
头发擦到半干,她收了布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膝盖。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榻,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他躺在那儿,里衣半干不干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了一地,狼狈得不像那个权倾朝野、人人闻之色变的督公大人。
姚蕴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床榻。她脱了外袍,吹灭了烛火,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锦被柔软而温暖,将她裹在一片舒适的黑暗里。她闭上眼睛。
几息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一把掀开被子。
烦死了。
她下了榻,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沈怀玠身边,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咬着牙把他往后拖,拖到榻边的地面上,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又把枕头匀了一个出来,塞在他脑袋底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转身爬上了自己的榻。
殿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