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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同一 他们同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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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常温猜到老七不是他而是夏惜,是在听见郑朝阳说“夏天已经结束了”的时候。
他与夏惜太过熟悉,以至于听到“夏天”一词,最先想到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名。
夏天无并非复姓,可与他相熟的杨知雨一直喊他夏天。杨知雨并不是有口癖的人,他会这么叫只是因为,夏天无本来的名字就叫夏天。
夏惜想回到这里,因为这里都是他的家人。
而老七的面貌之所以没有五官,大概只是因为,夏惜已经记不清自己少年时期的样子了。
老七的脸闪了闪,露出模糊的样貌,连续闪过几次之后,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个语常温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样子。
郑夏天的模样介于语常温和夏惜两者之间,相较于语常温更为温润,相较于夏惜更为锋锐。
他好奇地看着语常温,眼睛都在发光:“你的意思是,你是长大以后的我?”
“不是,我是长大以后的你创造的另外一个人。”
老七的重点和他不一样:“我打败邪神活下来了,二哥他们也活下来了吗?”
语常温微弯的嘴角瞬间收敛了。
老七动作有些僵硬:“活下来了几个人?”
“只有你和杨长老。”语常温自认不是个脆弱的人,郑夏天自然也该和他一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事实。
“这样吗?”老七再次抬起头,“你是回来救其他人的吗?”
“不是。”语常温道,“我不知道你的事。不过,那个真正的长大以后的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他?”老七心里又有了希望。
“静静等着就好,他马上就来了。”语常温看着老七恢复正常的脸,“现在先帮我从老二的身体里面出来吧。”
拿到星之链后事情会好办不少,而且这个幻境正在非常迅速地趋向稳定。
雨师倾割断缠绕的触须,斩断深埋于水下的莲茎,大片大片的并蒂莲倒下,却没有再度复苏。
郑宅内有一团火无声无息地烧起来,《秘法全书》在其中,书页一张张化为飞灰,飞灰在原地打着旋,逐渐组成新的形状。
整个幻境都安静下来,天空裂开几条缝,缝隙越来越大,爆裂开来,一柄巨大的阔剑自空中落下。
锦鲤站在阔剑上,遥遥地朝雨师倾招了招手。
夏惜和慕容霏跟着飞进来,夏惜落地,望着这个静止的世界,低声道:“我回来了。”
最初发现夏惜并非邪神的人,是慕容霏。
算是她自小与之相识的一种直觉,夏惜几乎从不与旁人讲诉他所知的过往和秘密,可他所说的那些没有逻辑的、与现实极度相悖的话,往往都是真相。
所以当夏惜说他是邪神时,慕容霏是信的,当他说他不是邪神时,慕容霏也是信的。
纵使夏惜的行为偶尔会过于激进,她仍在怀疑,或许夏惜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她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去找了她的父亲。
彼时慕容堤已因勾结魔教被暂押地牢,慕容霏找到他时,慕容堤理了理衣物,尽量干净体面地坐到她对面。
“父亲,我想问你一些关于夏惜的事。”慕容霏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是极为平静的。
“你问吧。”慕容堤有些疲累。
“你们是谁先认识夏天无的?为什么都叫他夏天?”
慕容堤一愣:“你就想问这个?”
“这很重要。”
慕容堤低垂着眉眼,思考着道:“青霄宗最早认识他的人是老杨,大家都是听老杨这么叫才跟着叫的,毕竟很顺口。”
“几年前认识的?”
“三十多年前,我最初认识夏天无的时候他似乎做了什么,杨知雨和他大吵一架,把他带回了青霄宗。”
“你知道多少他三十年前的事情?”
“他从来没和我们说过,你若是想知道的话,得去问老杨才行。”
“我知道了。”慕容霏起身便要离开。
慕容堤轻轻张口,想叫住她,半晌,还是没有出声。
慕容霏快步走出地牢,没有回头。
和慕容霏预料的一样,杨知雨什么都不记得了。整个青霄宗,对于夏天无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他少年时失去家人,创造精神类法术。
她几乎找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人,试过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然而她一无所获。夏天无将自己的过往与秘密严密地藏了起来,不留一点破绽。
事情出现转机是因为夏惜过于倒霉。
慕容霏承认有时候运气真的会严重影响计划,在这点上,她以前对锦鲤的看法有失偏颇。
锦鲤按照雨师倾的嘱托,将夏惜送到凡世,在那里,他这辈子都不会遇见有关修仙界的事,身上的阵法也会防止他自行修炼法术。
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夏惜会被人拐走,遇见出门办事的慕容霏。
与此同时,青霄宗出现了个黑色的影子,身形与夏惜极为相似,此物自称为邪神,修为极强,所用法术怪异,不到三天就打开了九层高塔,放出了其中的怪物。
青霄宗上下疲于应对,传信让慕容霏改道去其它宗门求救。
就在慕容霏忙于奔走时,身后跟着追杀她的魔物,荒郊野岭处,夏惜被人装在麻袋里,扛到外地去卖。
慕容霏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倒霉,他才到新家庭里安稳了不过三天而已。
魔物追在慕容霏身后,咫尺之遥。
人贩子初次见到怪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怪物被他们吸引,不再紧追着慕容霏。
说实话,慕容霏不是很想救他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人贩子都该死,而夏惜一个能无限复活的人,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因他误事,他会有他的办法。
怪物一口咬掉人贩子的头,夏惜落地,一眼看到了慕容霏。
他懵懂无邪的模样,没惊讶和畏惧于怪物的残暴,只是看着慕容霏,说了句:“我能看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慕容霏脊背一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她尽力维持着镇静,将夏惜带走了。
慕容霏御剑飞在天上,以极快的速度往玉玄宗赶,夏惜坐在她身侧,表现得很乖。
“你刚刚说,能看懂我心里在想什么?”
“嗯?嗯!”
慕容霏这才想起夏惜如今是个普通的五岁小孩,不明着问他,他是听不懂话的。
“你是怎么看懂的?”
“我天生就能看懂。”夏惜道。
慕容霏强行让自己放缓语气:“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她不认为夏惜能这么快破解宗主和语常温的法术,如果真是那样,夏惜的实力则会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有如此实力,怎会沦落至此?
夏惜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这里动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慕容霏抚向额角,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她还有如此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她挤出一个笑。
“你很怕我。”夏惜不解,“为什么?”
慕容霏没在夏惜身上看到任何一丝攻击性,可他太过冷静和乖巧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孩子。
失去记忆和法力,回退心智和阅历,夏惜依然同他原本那样,什么也不畏惧,什么也不在意。
慕容霏想,或许雨师倾是错的,无论他们做什么,夏惜都不可能变成普通小孩,夏惜就是夏惜。
“我不怕你,不过,我想知道你身上的一些事。”慕容霏平复心绪,“你告诉我怎么样?”
“好啊。”夏惜欣然同意。
慕容霏先去玉玄宗请到援兵,随后找到夏惜现如今的养父母,将夏惜借走。
她将夏惜带回青霄宗,从只有他们知道的小道上山,这些小道夏惜比她还熟,连路都不用带。
从侧面进入青霄宗,慕容霏举目远眺,九层高塔被毁坏一个角,生满铜绿的铜钟仍悬在上面,锁链互相摩擦,听不到声音,但看着就叫人牙酸。
夏惜已进入青霄宗的地界,可铜钟并没有响。
铜钟下,一个黑色的模糊的影子坐在那里,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触须。那黑影的手搭在铜钟锁链上,远远地朝这里看了一眼,轻轻摇响了铜钟。
夏惜全身都颤了一下。
“你在害怕?”
“不,我不害怕。”夏惜摇头,“我只是觉得它很恶心。”
“你不喜欢这些触须?”
夏惜抬头看她:“我总觉得这个东西一直在我身上。”
慕容霏蹲下,温声道:“如果真的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做?”
夏惜想了想,道:“我会让它留在我身上啊。”
“不把它拿掉吗?”
夏惜指指被破坏的建筑与受伤的人群:“拿掉的话,不就会有更多人受伤了吗?”
慕容霏直视着他,良久,牵着他的手往藏书阁走。
如果她猜得没错,一直都有两个夏惜,一个是她面前这个小小的、善良的夏惜,一个是被邪神所影响的、充满恶意的夏惜。
当他们封印了夏惜的灵脉,存在于夏惜体内的邪神不再受到限制,从他体内跑了出来,成了他们所见的黑影。
他们同为一人,同为一体。
夏惜是邪神,夏惜不是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