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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夏天 夏天永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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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常温的耳中一片嗡鸣。
什么叫不在了?
他不是把老八他们救下来了吗?他们明明没事啊。
语常温不受控制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己的情绪绝对没有如此激烈,这种情况更像是这具躯壳被迫想起了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在欺骗自己与接受现实之间,脑子一阵阵地疼。
他笑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极为诡异。
杨知雨抬手打晕了他。
雨师倾又没死成。
看来在这个幻境里,老七无论是自杀还是被怪物杀,都没有办法结束幻境,必须得等到幻境自然结束才行。
或者他可以试试,把《秘法全书》上代表自己的水母移动到已死之人身上。
头疼得更剧烈了,四肢沉重,像灌满了沙。
“啪!”
他的房门被推开。
“老三,怎么了?”雨师倾坐起来,头更痛了。
话脱口而出他便顿住,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能仅凭一眼就分出老三和老四了?
抬眼看过去,果然,老三的眉目又清晰了许多,至少和老二的差距已经很大了。
老三脸色苍白:“老九出事了。”
雨师倾本以为这具躯壳应该会感到很难过,可是没有,他所感受到的,居然为对方得到解脱而高兴,之后才是淡淡的悲伤,紧接着是难以压抑的怒火。
雨师倾连忙使用清静咒,照这样下去,老七恐怕会走火入魔。
院子里的并蒂莲茂密得异常,花瓣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连叶脉都是红色的,像人类交错的血管。
“看到你爹了吗?”主母找过来,十分焦急又害怕。
老三摇了摇头:“他先我们一步去老九那里了。”
主母快哭了:“哎呦,这到底该怎么活下去啊!”
她边说边走,几步之后,倒在地上,真的哭出声来,对着青天和满池的并蒂莲,无力地发泄着。
无人能回应她,老三上前去安慰,越安慰越是感到无力,自己也哭出了声。
他们抱头痛哭,怒骂苍天与大地,无济于事。
雨师倾没有和众人一同去老九那边,半路时他趁无人注意折返了回来。
掀开石板,一股血腥冲进鼻腔。
“别下去。”
雨师倾回头,东方站在身后,手中持剑。
“杨仙长在里面?”
东方轻轻点了下头,他不再看他,咬了咬牙,不忍道:“你爹他……他……”
“我猜到了。”
“节哀顺变。”
约莫半柱香后,密室里面穿来打斗声,雨师倾想下去帮忙,东方抬手便将他拦住:“别下去送命。”
“我比你想象得强。”
“我知道,师父说你是天才。”东方死死抓着他,“但邪神在你体内,如今没有九小姐,你未必能控制住自己。若你堕魔,只会为我们徒增烦扰。”
雨师倾退回原地:“知道了。”
他原以为老七只是和邪神关系深,原来竟是直接在体内么?
里面的打斗声没持续太久,楼梯口传来动静,杨知雨背着郑父走出来。
东方连忙迎上去。
郑父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有的孔里还连着红色的细线,他的两只手手腕都是刀痕,深浅不一,新伤叠在旧伤上,手腕早已伤得不能看了。
雨师倾很早就猜出来,郑父用来写符水的朱砂,里面兑了他自己的血。凡人画符多半如此,早晚有一天会这样。
他记得小时候师父和他说过,有些危险的符箓如果不想让凡人记住,就往上面施点幻术,让人看起来是无意义的复杂花纹,人总有珍爱之物,等到为了它倾尽一切时,总有人会铤而走险。
不要相信你的劝诫,不要相信契约,也不要信任人心,哪怕只有一丁点作用,这些危险的符箓也会被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直到付出生命为止。
任何方法都没有不让他们知道符咒有用,哪怕是删除记忆,也可能在最紧急的时刻被想起来。
师父以前也不知道的,直到有人教会了他。
雨师倾守在郑父的尸体旁边,杨知雨和东方先离开了,没打扰他。
离开时只说老九出了事,回来时却抬回两具尸身。
老三和老四不说话也不动的时候,两个人的相似度会达到一个顶点,哪怕熟悉如主母,也紧紧抓着雨师倾的手,颤着声音问:“活着的那个……是老四吗?”
被她一问雨师倾也不确定了:“是吧?”
老四身上带着很重的伤,坐在没有气息的老三身边,一动不动,仿佛他也失去了生息。
“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呀?”主母的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
照顾老九的那位老人家早已哭红了眼,嗓子都是哑的:“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怪物,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街上死了多少人啊!幸好后来两位仙长来了,我们才得救。”
雨师倾沉默着,安排府里的人准备后事。
主母偶尔也半点忙,大多数时候她都在陪老二。
老二如今也有些疯疯癫癫的,有时候清醒,清醒了就一直哭或者一直笑。
雨师倾不再和他们说话,安排好后事,走到莲池旁边,越走越近,走进水里。
就在鳍露出来的前一刻,一双手猛地拉住了他。
雨师倾回头,挨了个耳光。
这耳光打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没有感觉到有多痛,打他的人反而还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能投湖呢?你死了让我怎么活啊!”
郑朝阳抓着他的衣襟,不肯让他再前进一步。
“我没有要投湖。”雨师倾安抚道,“我只是想,既然知道了邪神在哪,那我就去杀了他。”
一点触须罢了,真当他会怕吗?
他已看清楚这个幻境了,里面的人全部都是要死的,等他死了大概率也是进入到下一个幻境。就算以语常温为原型的老七最后能活下来,打破幻境,那老七也只有一个,而他和语常温有两个人。
怪物可不会如此好心,还给他们留条生路,老七的结局肯定也不会好,比如说,走火入魔。
他不想死,也不想让语常温死,那不如拼一把,直面邪神,把邪神杀了,将幻境打破。
郑朝阳把他拉上岸,抓着他往正厅走,边走边道:“我们方才和仙长聊过了,邪神杀不掉了,快跑吧。”
“娘。”雨师倾停下脚步,扶住郑朝阳不让她摔倒,“我们走不掉的。”
正厅里主母正在求杨知雨救人,声音很大,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听到雨师倾这句话,主母当即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你!当初要不是你碰了那本书,我们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郑朝阳挡在雨师倾前面:“若是我儿不碰,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整个镇子的人都死了!”
郑朝阳的声音少见地能压过主母,主母自知理亏,只狠狠瞪着他们,不再说话。
雨师倾抬手拦了拦郑朝阳,道:“不必怪她。”
人会因为畏惧而生出仇恨心,哪怕主母明知此事和雨师倾无关,看到一个个孩子倒下,她还是会将所有的一切归因到最初触碰到邪神的人。
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点,雨师倾不介意挨她几句骂,毕竟主母的教养还是在的,骂不了多难听,也不会使坏。
雨师倾看向杨知雨,平静道:“你来这里有几个月了,从来没见到你宗门的人过来,也没见你回去求助,因为如今这个镇子,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对吧?”
“对。”杨知雨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愁苦。
“如果是你的话,有多少把握能出去?”雨师倾直视着他,“或者说,你能带多少人出去?”
“邪神尚在,岂能退缩?”杨知雨知晓他的意思,万分不愿。
“你若不走,此处便是一人也无法存活。”雨师倾上前一步,深深行礼,“现如今这情况,能活一人是一人,大家都坚持不下去了,仙长,带他们走吧。”
杨知雨咬着牙,犹豫了许久,他握紧了拳,看着这些人疲惫和祈求的神色,只能道:“我最多只能带四个人。”
“今天就走吧。”雨师倾垂眸,再次行礼,“多谢你。”
师父曾说,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可以做到的,在某些时候,人总要学会放弃。
他们只能尽力多救几个人,哪怕最后的结局并不圆满,至少还是有人活下来了。
主母感激涕零,立即回房去收拾东西。雨师倾让郑朝阳也回去了,一时间,正厅里只剩下杨知雨和雨师倾两人。
“马上要下雪了。”杨知雨说。
雨师倾嗓子有点哑:“我知道。”
时间又跃过了几个月,已经入了冬,夏天最后残留的那一点温度也已尽数失去,只消一场寒风,雪就会降下来。
“今年会有场很大的雪。”杨知雨又说。
“我知道。”
“明年的夏天还会是夏天吗?”
杨知雨抬头看向远处,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院中,并蒂莲一如既往地盛放,与寒风格格不入,它们永远那般鲜艳漂亮,美得像画。
而这些原本应该鲜活的人,都成了花池底下的养料。
雨师倾扬起一抹苦笑:“夏天永远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