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83、死亡 语常温是个

　　语常温是想拒绝跟着老五他们离开的，但是在秘境的力量影响下，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出了郑宅。
　　母亲的声音极为疲惫，边走边与他解释：“你爹为了镇压邪神，已经牺牲了一儿一女，娘不想再让你们也成为邪神的牺牲者。邪神那么厉害，叫那些仙长杀掉不好吗？你爹在那逞什么能！”
　　语常温没应他，他记得上午听到过，郑父确实有说邪神已被镇压，倒还不知是牺牲了一儿一女。
　　不过，更让他感到好奇的是，这些人口中的邪神是什么？难道夏惜曾在这里出现过吗？
　　想到夏惜，他记得在东方词又曾说，在自己出生前，母亲与夏天无关系不错，并将灵蝶给了他，至今他们尚不知晓到底为何，或许能在这个秘境中找到答案。
　　他们是混在宾客当中离开的，母亲给他们简单换了装束，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
　　语常温侧眸，身侧的老六一路无话，垂着头，随波逐流的样子。
　　他记得现实里的老六也这样，很安静内向，身边的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非常老实听话，甚至有些木讷，没什么存在感。
　　天色渐阴，语常温抬头看天，预计半个时辰内就会有场大雨。
　　出了郑宅，他们一行四人避着人穿过两条长街，与接应的人碰头。
　　不出所料，确实是老五现实中的父亲，人长得壮实，驾着马车，看语常温个子不够，单手就把他提起来放到了车上。
　　失重感很不好，但这个人有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肯定不属于自己，语常温估计这是因为老八早已和这人相熟。
　　“马上要下雨了。”
　　这群人看起来是要出远门，语常温提醒了句。
　　对于凡人来说，暴雨天不适合出城，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很高。
　　“别担心，我在城外准备了房子，不远，到时候我驾车跑一段就下车，让马自己往前跑，他们找不到我们的。”那男人道。
　　母亲却很是担忧：“旁人是找不到，老七那孩子鬼精鬼精的，不会发现吧？”
　　“一个孩子能成什么事？真被发现了我们就转回城里，雨停了我们就好走了。”
　　语常温想说暴雨天老七跑出来干什么，仔细一想，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好像确实什么都敢做，只是后来害怕被师父抛弃，便什么都不敢了。
　　没等到师父把他那顽皮捣蛋的性子养回来，师父就不在了。
　　不过现如今回头想想，他都快不记得小时候有这么顽劣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大体是天生如此吧。
　　马车行驶了一刻钟，语常温从窗户往外看，看着街景在快速地往后退。
　　只要还活着，雨师倾肯定能找到他，只是不知道这幻境到底多大，出了城以后还在不在幻境内，外界的危险或许出乎他们的想象。
　　语常温将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试着摆脱幻境的影响。
　　“嘭！”
　　语常温一惊，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他听见了母亲的尖叫声，随后是男人的一声惨叫。
　　母亲护在他身前，透过她手臂的间隙，语常温看见沿河生长的并蒂莲以诡异的姿势扭动起来，其中一株莲花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他们已在城外，不过离城门几步路远。
　　语常温当机立断，一脚踹开车门翻出去，伸手拉起老五，喊道：“快回城！”
　　老五反应极快，反手拉起母亲，将她带下车，快步往城里跑，老六则小心地在后面跟着。
　　并蒂莲越来越长，花苞绽开，像一只只夺命的手。
　　眼看并蒂莲就要碰到自己，语常温下意识想召出锁链抵挡，刚一回头，不知从何处生长出的并蒂莲刺穿了他的胸膛。
　　“郑八！”
　　语常温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人声和脚步声。
　　“老七老八，你们怎么又被关进去了？”
　　有两个人走了过来，看模样约莫十五岁，穿着同样式同颜色的锦缎衣，梳着同样式的发髻，用着同样式的发簪，长着同样的一张脸。
　　“行了老三老四，把他们放出来吧。”有个人走在他们后面，看起来比先前两人年长几岁，性子也沉稳许多。
　　语常温猛地睁眼，看到了个圆形房间，四周是环绕的九条走廊，深不见底。
　　随着“咔哒”几声，圆形墙壁开出个拱形门，老二将他们放了出去，道：“老七，下次不能把胶水混进先生的墨汁里了，还好这次只关了一天，下次爹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身侧是没有五官的人，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所熟悉的沉静，而是尾音上扬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泼：“知道了，下次不这么干了。”
　　“下次就有新法子了是不是？”老二无奈道。
　　老三双手抱在脑后，笑着道：“还是老七有想法，老八你为什么被关了？”
　　老七抬手指了指他，笑道：“共犯喽。”
　　说罢，身侧响起一阵喧闹声，老七道：“你们给我带饭了没？我快饿死了。”
　　老三道：“老爹不让，你们饿着吧。”
　　“啊～好吧好吧，一会儿我自己想办法，老八一起？”
　　“不了。我不饿。”语常温感觉自己的语气都是发冷的。
　　这个幻境，远远比他想象得更为诡谲。
　　雨师倾快把郑宅翻过来了也没找到语常温。
　　他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打听一句，没有任何人见到语常温的踪迹。
　　平心而论，语常温是个会一声不吭就离开的人吗？
　　是。
　　他上次一声不响地跑了是在十三年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只是在一个非常平常的日子里，和雨师倾很自然地道别后。
　　雨师倾决定去城里找。
　　他对语常温一声不响地不见了有心理阴影，不找回来他心中不安。
　　没等他出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夏天的雨来得及去得也急，雨师倾随手拿了个斗笠带在头上就要去找人，却在门口见到了杨知雨和那个姓东方的师兄。
　　杨知雨捂着了他的眼睛：“好孩子，别看。回屋去吧。”
　　雨师倾闻到了血腥味。
　　“是老八吗？”
　　没有回答。
　　雨师倾一把将杨知雨的手抓下来，不顾他人阻拦跑上前去。
　　门口放着五具尸体，用草席盖着，他一一辨认过去，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老五的母亲、老五、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六，以及老八。
　　雨师倾掀开盖着老八的草席，看到了那苍白的脸。
　　他手掌紧紧握住又松开，松开又再次握住，重复好几次之后让自己冷静下来，掌心已是一片血迹。
　　老八死去之后并没有变回语常温的模样，还是这张没什么特点的脸，和其他兄弟长相相似。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胸口被利器刺穿，一击毙命。
　　他们身上有并蒂莲的芳香，这个城镇里到处都有，脚下有泥，可以肯定不是在郑宅附近遇害。
　　雨师倾看向老五的母亲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出城了吗？”雨师倾抬头问杨知雨。
　　杨知雨对他的沉着颇为意外，如实道：“对。他们死在城门口。”
　　城门口，那说明这个幻境的区域是整个城镇，只要出城就会被怪物绞杀。
　　可是，语常温身为外来人，出城会被怪物注意，老五他们为什么也被杀了？
　　雨师倾眼前有点晕，顿时喉中一阵腥咸，猛咳了几声，呕出一大口血。
　　杨知雨赶忙扶住他，抚摸着他的背：“孩子，不急不急。”
　　雨师倾感觉到他想往自己体内注入灵力疏通经脉，内心抵抗着怪物的靠近，将杨知雨的灵力抵挡了出去。
　　杨知雨却没太过惊讶，只道：“越是着急越是容易着了邪神的道，要为弟弟报仇就必须先冷静下来。孩子，你有着百年难得一遇的根骨，稍加修习总能报仇，不必急于这一时。”
　　雨师倾冷冷地看着他，往后退了退。
　　难怪他总觉得杨知雨的态度很怪，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怜悯和可惜。
　　原来如此。
　　今日郑父和杨知雨说，他有个儿子正在镇压邪神，杨知雨直言邪神快要镇压不住了，必须让他们来降妖。
　　老五和老五的母亲想尽办法逃离郑宅，老九在喝的符水，老四对老九那同情的态度，以及自己总是会出现的不适。
　　原来那个正在镇压邪神的人，就是自己啊。
　　雨师倾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这种失力感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来源于这具躯壳。
　　他将灵力运转起来，防止失去意识，幻境里的时间在进行跳跃，如果昏迷，不知道下次醒来会是什么时间。
　　以及他并不清楚，幻境内外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如果相同的话，语常温是否还是安全的。
　　他始终认为语常温是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
　　或者……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雨师倾手中凝出一根尖刺。
　　既然语常温已死，不妨他也死一个试试？
　　刚冒出这么个想法，雨师倾顿觉脑中一空，这种感觉很熟悉，是被夏惜清除记忆之后的空茫感。
　　对方没有夏惜的实力，那试图清除的想法还在脑中，雨师倾没有犹豫，抬起手，狠狠将尖刺刺入胸腔中。
　　四周震颤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
　　他好像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