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82、可怜 好痛苦，为

　　老九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水，低声和老五讲话。
　　雨师倾往她手中的杯子上瞄了一眼，确认这就是普通的水。
　　语常温找到他们谈话的空隙，上前简单和她聊了几句便回来了，对着雨师倾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老九身上看不出什么。
　　过了没多久，有个人急匆匆地进屋，附在老五耳边说了句什么，老五脸色微变，跟着那人快步出去。
　　雨师倾和语常温对视一眼，趁着无人注意，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她边走边环顾四周，没多远便找了个借口让那传话的人离开，独自一人往宅邸后院走。
　　今日设宴，宾客有许多，此时后厨正在忙碌，老五方才还避着人群，此刻却毫不犹豫地走进人堆。
　　她在人群中绕了一阵才走出去，这孩子身形很小，若非他们一直跟着，被这么绕一阵很有可能被绕开。
　　“她知道我们在跟着？”
　　对方表现得太过敏锐，语常温起了疑心。
　　雨师倾用高大的柴火堆掩着身形：“不一定，虽然她一直在回头，但并没有发现过我们的位置。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有警惕心是很正常的，继续跟下去。”
　　从后厨绕出去，老五又去其它几个位置绕了许久，最后走进一个小门。
　　这是个很普通的房屋，普通到平常从这里经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它。
　　老五进入屋中以后，雨师倾和语常温绕到侧面，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声响。
　　“阿娘，我来了。”
　　是老五的声音。
　　里面传来个很温柔的女声：“孩子，都准备好了吗？”
　　老五低声道：“我和郑六都准备好了，但是还没有跟郑八说。”
　　“那我找个机会跟他聊聊，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叔叔那边也都说好了，我们一定要走。”
　　他们又讲了几句什么，听他们的意思是想跟着一个叔叔离开郑宅，老五的母亲和她的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男人。
　　和母亲商量完离开的事宜，老五很快回去，这次雨师倾和语常温没再跟着。
　　老五的母亲也走出来，她看起来脸色有些许蜡黄，眼底有一片青黑，整个人都很憔悴。
　　她小心翼翼地避着人，假装从未离开过那样回去给宴席帮忙。
　　“老五的娘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私奔了。”雨师倾道。
　　语常温：“我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私奔对象是谁了。”
　　“谁啊？”
　　“我之前说过，在现实里我和这些同龄人并不是亲兄弟姐妹，他们有各自的家庭。”
　　“这么看来，老五的母亲应该是去找老五现实当中的父亲了。他们也和现实里长得一样吗？”
　　“是一样的。先回去吧。”语常温指指前方，“宴席要开始了，好歹是你的生辰宴，你不在场说不过去。”
　　回到原位，果然已经有人在找他们了，雨师倾连忙去到郑父身边，假装起那个顽皮的老七来，把今日的宴席应付过去。
　　语常温坐在席间，盯着面前的食物，不是很愿意下筷子。
　　谁也说不清到时候吃下去的会是什么，但这里人来人往，一点都不碰的话，实在不好遮掩。
　　他决定用点老方法——装病。
　　他捂着肚子，走到老二身边，低声道：“二哥，我肚子好疼，可能是吃坏了。”
　　老二关切道：“要请大夫来吗？是不是吃的席上的东西？”
　　“不用，我回去歇会儿，应该是今早稀粥喝太多了胀气，二哥你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
　　“好，那你先回去休息，要是实在难受就叫我。”
　　语常温迅速遁走，方才那桌人见他离开了，马上就有人问起，老二便帮他逐个解释。
　　才走出没几步，老五就追了上来，扶着他的手臂往住处去，边走边关切道：“没事吧？”
　　她一路跟在身边，欲言又止，一直在犹豫着。
　　语常温顿时站直：“没事，五姐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老五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才道：“郑八，跟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为什么？”
　　老五难过起来，摸摸他的头，道：“我们只是想当普通人罢了。郑八，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雨师倾勉强撑出笑脸，跟着郑父应付完所有的宾客，幸而年幼不必饮酒，不然这里的吃食都会是个大麻烦。
　　宴客实在麻烦，雨师倾快笑得麻木了，终于等到郑父放过他，雨师倾忙不迭去找语常温，却听老二说他身子不适回去休息了。
　　雨师倾猜测他应该是不想吃幻境里的东西，便往回走，想去住处找找看。
　　住处有两条走廊可以过去，他们通常都是走老大的那边，不过今日宴会在院子里，貌似走老九那边会更近点。
　　雨师倾十分自信于自身的记忆力和判断力，在没任何人带领的情况下走进了他从未踏足过的走廊。
　　今天郑宅人多，连这里也偶尔有人经过，时常有人和他打招呼。雨师倾一路走过去，前面有个弯，他记得从那里绕过去就是老九的房间。
　　“啊！”
　　身体瞬间失重，视线陷入漆黑，雨师倾本能地低呼出声，连忙飞起来。
　　好好的地上为什么会有个坑啊！
　　雨师倾悬在半空，抬头往上看，上方一片漆黑，坑洞的入口是自动闭合的，要从入口出去看来得用灵力发光才行。
　　下方有一点小小的火光在移动着，有脚步声在靠近，雨师倾飞得高了些，好让对方完全看不见自己。
　　火光渐渐靠近，那点朦胧的灯光将来者的脸照亮，竟然是郑父。
　　脚步声听来是踩踏在木板上的，郑父往前走了一段，靠近雨师倾的正下方。
　　他将手中灯盏放在地上，摸索着脚下的木板，很快，他指节用力，其中一块木板微微移动了些许。
　　郑父稍微绕开了些，将木板掀起来，露出里面潜藏的物件。
　　雨师倾差点没忍住朝那里放电。
　　地板底下，是《秘法全书》。
　　半人高，红黑色封面上镶嵌着几颗打磨成星形的宝石，宝石为红色，红中带黑，有灵力但却很暗，内部纸页为暗黄色，纸上字迹混乱又熟悉。
　　是真品。
　　雨师倾很快冷静下来，这个秘境是由语常温的记忆诞生的，语家有《秘法全书》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一本未必就是他们所丢失的那一本。
　　郑父打开《秘法全书》，翻开，从袖中取出纸笔，将书中内容誊抄下来。
　　他做这些显然很熟悉，动作没有半点犹豫，非常迅速流畅，准备齐全。
　　纸页泛黄，以朱砂在上面誊抄，由于抄写得急，字迹凌乱潦草，如果再将这些纸页裁剪成符纸大小，那便正好是烧给老九喝符水的符纸。
　　郑父很快抄完，将《秘法全书》合上，藏回木板下，收起纸笔拿上灯盏，脚步匆匆地沿楼梯而上。
　　雨师倾没有发出半点声息，跟在他身后不远，看着他打开一块方形石板走出去。雨师倾在心里默数几息，估摸着郑父已经走远了，这才掀开石板往外。
　　外面正好是老九的房间。
　　这里是个死角，无论是从门窗还是走廊都看不见，正常也不会有人经过。
　　雨师倾听见前面有喧闹声，走廊正前方便是杨知雨和郑父，他想往前走几步去看看那两人在吵什么，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走到窗边往里看。
　　老三老四一人拿着一碟蜜饯，坐在老九的两边。
　　老九的脸色极差，苍白得能看见脸上青色的血管，她的嘴角有一抹未擦净的鲜红，混着符水一起被她喝下去。
　　“很难喝对不对？”
　　与他长相完全一样的人马上掐了他一下，低声提醒：“老四。”
　　老九似乎没有察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老三老四，你们拿的都是什么？酸死了，我要吃甜的。”
　　老三老四马上站起来，同时道：“你等等。”
　　他们两个并肩走出去，跑得很快，像是生怕那点甜食被人抢空。
　　等他们走过屏风，在看不见背影的那一刻，老九无声地呕出一口血。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好痛，好难受，为什么是我？”
　　她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听到脚步声后马上抬手擦干净脸，扬起笑容。
　　老三并没有察觉，他带来了许多甜食，一一递给老九，老四眉头微皱，低头看到了老九掩藏起来的一滩血。
　　雨师倾的心好像被刺了一刀，很痛苦。他能分明地感觉到割裂，这种心绪并不属于自己。可心脏中那种痛苦感几乎让他流泪，他的手在发抖，用力抓住窗框才算好些。
　　雨师倾蹲下来，不再往窗内看，听着屋里老三老四哄老九的声音，偶尔传出的笑声让人有种他们很幸福的错觉。
　　有人靠近，雨师倾听到这个脚步声便知道是谁，他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差点没站稳，被面前的人扶住了。
　　杨知雨关切道：“孩子，你没事吧？”
　　面对师父，雨师倾有些想说他头晕，可他心中深知这只是怪物造就的幻境，不能暴露弱点。
　　他用吻合老七的性格和语气说道：“没事，我就是累。仙人，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我在这里，不然他又要抓我去干活了。”
　　杨知雨拍拍他的肩：“好孩子，真苦了你了。”
　　说罢，杨知雨叹着气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