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81、你喜欢我 雨师倾什么

　　“小的时候，我认识一些人，他们是我的朋友、邻居、陪伴我长大的玩伴。后来发生变故，这些人也没能幸免，我已经很少想起他们了，连他们的样貌都有些模糊。”
　　雨师倾安静地听着他说下去，看着他手指从杯盏上移到袖子，衣服被他抓出深深的褶皱。
　　“当时一共有九个同辈人，按年岁算，我排第七。”
　　他抬眼看向雨师倾：“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环境是自我的记忆诞生的，而你占的是我的位置，也就是那场事件里唯一的幸存者。”
　　语常温像是劝说，也像是安慰：“无论如何，你得活着回去。”
　　雨师倾抿了抿唇，道：“语常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自你的记忆中诞生，我们完全可以一起离开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这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他手背上泛起青筋，垂着头，像是在极为困难地挣扎。
　　雨师倾抓住他的手，温声道：“没关系，我陪你。你只要记得这是妖物的影响，并非你的本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语常温的指节动了动，似乎是想抓住他，良久，他还是松开了。
　　“雨师倾，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
　　雨师倾笑起来：“我觉得你肯定没发现，你很喜欢把内心想法都藏起来，表现得生人勿近，但其实非常温柔呢。好吧，如果你不接受这个理由的话，就当我见色起意行不行？”
　　语常温偏过头躲避他的眼神：“滚。”
　　“叫我滚也没用。”雨师倾被他骂多了，从中悟了些道理出来，“你喜欢我。”
　　“你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他说什么，语常温都只会骂他两句，从来不动手。
　　因为雨师倾说的话，语常温本身也是认同的。
　　无论是从前那些难听的话，还是近来这些多少带着点逗弄的话。
　　他就是喜欢自己。
　　雨师倾想把他的脸掰过来，但此人态度倔强，死活不肯看他。
　　雨师倾只好对着他的侧脸说：“小温，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海。”
　　所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海水是什么味道的。
　　语常温出生在中原内陆地区，年幼时不曾离开家乡，后来家中生变，流浪了没多久便被夏天无带回青霄宗，和雨师倾一起长大。
　　他对海的所有幻想都来自于书籍、画册以及雨师倾的口中。
　　海应该是蓝色的，上面有翻白的海浪，像雨师倾常穿的衣装；海里有巨大的美丽的生物，像雨师倾本体的水母；海应该温柔又令人沉醉，像雨师倾的拥抱。
　　他不知道海水应该是什么味道，但肯定是和雨师倾一样的。
　　有时候雨师倾自己都得佩服自己，如此弯弯绕绕的想法都能被他猜出来。
　　要怪就怪语常温从来都不坦诚。
　　语常温脸红到耳垂，抬手去捂，刚抬起手便被雨师倾抓住了。
　　他有点想死，心跳快得不正常，胸腔中甚至有一点窒息感。
　　“我承认了，你说的是对的。”语常温难得说了句真心话。
　　没办法，雨师倾什么都敢猜，换个人大概这辈子都听不懂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头便对上雨师倾炙烈的眼神，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从这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炙烈的眼神”这种东西的，总之，他想跑，想找个无人能知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出门了。
　　难以想象这件事被青霄宗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样，那些长老估计会把胡子都气飞，说他不要脸面以色诱人，慕容霏估计还是不会有什么表情，锦鲤是真的能后半辈子都一直笑话他。
　　还有他那个不着调的师父……等等！
　　所以夏惜这家伙没有跟他讲雨师倾的想法，也没有和雨师倾讲他的想法，每天处在他们两个中间，读他们心里的想法好玩？
　　多大个人了，幼不幼稚？
　　雨师倾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直接抱住语常温：“真好，我真喜欢你。”
　　语常温得承认，他应付不来，还是想跑。
　　要是早几年知道就好了，那个时候他还有与对方相同的、足够浓烈的感情。单只是被夏惜骗了一次，现在他的情感总是优先自我保护。
　　郑家给雨师倾办的生辰宴好像与他本人没什么关系，雨师倾大半天没到场也不见得有人来催，外面还是锣鼓喧天，热热闹闹。
　　幻境会稍微改变些现实是很正常的，比如郑家那几个孩子本来应该是语常温的邻居，如今却成了语常温的兄弟，以及语家变故发生在他九岁时，如今却在过他的十三岁生辰。
　　这些变化可能是怪物主动改变的，也可能是法力不足，读到的语常温的记忆有限，自能自行填补。
　　考虑到秘境如此之大且真实，后一个猜测几乎可以排除，那么，这些与现实相悖的地方，就是突破的关键。
　　他们还是打算先见见老九。
　　“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妹妹，她只是个普通人，无病无灾无法力，不会喝那种奇怪的符水，也不会远离人群居住……”语常温边走边给雨师倾解释。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家里来了好多奇怪的人。”
　　话到一半语常温便被老三老四捞走，急忙将话音卡住，雨师倾无法，只能先跟着他们到前面去看看。
　　老三老四并不带着他们走正门，他们从侧面院子里穿过去，爬到近墙的假山上，这个位置比较高，正好能看见垂花门外交谈的父亲。
　　雨师倾跟着往上爬，到假山上老三老四一人伸出一只手将他往上拉，落定后，雨师倾坐在他们两人中间。
　　这个位置刚好将语常温隔开了，他们无法低声交谈。
　　雨师倾侧目去看语常温，正好旁边的人身体前倾，一只手在额头上挡住阳光，眼睛微眯，尽力往前看。
　　雨师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两边的人还是长着同样的脸，但额头似乎比上次见要饱满了些。
　　从假山上越过围墙往垂花门看，老大老二跟在父亲身边，雨师倾盯着老二的脸，不出所料，老二的长相也有点变化。
　　老大脸上带了妆，暂时看不出差别，雨师倾没出声，打算等到无人时便告诉语常温。
　　与郑父交谈的人他们倒是很熟悉，虽然对于老三老四而言是完全的陌生人，但雨师倾对这人属于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来的人是他师父，杨知雨。
　　不过他怎么感觉他师父格外年轻？
　　杨知雨身边那人他们都不认识，看起来年纪不大，和他们如今的样子差不太多，可能还更年幼，或许是杨知雨的某个弟子。他们的耳力比老三老四强，勉强能听清杨知雨他们在说什么。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仅是前来降妖，待将妖物除去，我们自然会走。”杨知雨应该是解释了很多遍了，耐心耗尽，语气也算不上友好。
　　郑父赔着笑：“仙长，我们真不是不信任各位，只是邪神早已被吾儿镇压，何必再生事端？”
　　“你们怎么就是听不懂呢？你那个儿子快要降不住邪神了，赶快让我们进去，把邪神杀了就什么事都没了。”杨知雨身边那年轻人道。
　　“东方，勿要无礼。”杨知雨呵斥道。
　　东方？巧合吗？
　　雨师倾下意识去看语常温，见他还在认真听着。
　　回过头，那边杨知雨和郑父已经谈好了，郑父安排杨知雨他们在宅内住几日，若真是杨知雨他们耸人听闻，他们自会道歉赔偿走人，若是当真有事，也好让他们即刻动手降妖。
　　从假山上爬下来，老三老四什么都没听见，只知道要有仙人住进家里，想去找那个年纪相仿的玩耍。
　　雨师倾和语常温落后他们两个几步，以确认他们听不见的声音道：“他们说这里有邪神？而且师父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是姓东方吧？”
　　“我小的时候有很多人来求秘法，青霄宗的人我也见过，杨长老会出现不奇怪，不过，他身边那个叫东方的人，我确实从没见过。”语常温若有所思，“这个幻境里我有许多不认识的人，有些人的面孔很熟悉却不认识，这位东方也是如此。”
　　“这么说，幻境里的人你几乎全都见过？”
　　语常温点头：“对，包括镇子里的人，我记得我好像没见过他们，但都感觉很熟悉，有的甚至能叫上来名字。”
　　“老七老八！”
　　“去不去老九那里？”
　　老三老四的思维不知跳跃到了哪，目的正和他们的意，便即刻应了下来。
　　今天他们没怎么出门，老九上午回来时是老大去接的，并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有这二人带路刚刚好。
　　出乎意料的是，老三老四带着他们往住处走，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写着“九”字的房间。
　　房门关着，这次老三老四没有闯进去，而是敲了敲门，待里面回应后再推门。
　　雨师倾站在门外，低声问：“你刚刚有听见他们进屋吗？”
　　“没有。”语常温道。
　　以他们的耳力，不会听不到几个普通人的脚步声，他们整个上午都在这里，仅仅是离开的那一小点空隙，老九就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