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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郑家 这个郑七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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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先生是个白胡子老头,进来便严肃斥责了雨师倾将胶水混进他墨水当中的事。
他骂人时胡子总是飘起来,为了方便行事,他又会抬手将胡子压下去。
语常温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为何,对他的行为感到分外熟悉。
上课的时候大家表面上都是老老实实的,实际上互相挤眉弄眼,尤其爱给雨师倾使眼色,看不懂到底想表达什么。
趁先生低头看书的间隙,语常温压低声音,对雨师倾道:“他们想让你出主意逃课。”
雨师倾往侧面看,老二正对着他疯狂点头。
雨师倾从小就是很乖的小孩,他不会逃课,此时脑袋空空,想不出办法。
“做什么呢?”先生拿戒尺敲了手心两下,雨师倾马上坐直了,乖乖写笔记。
其他人:……
终于等到散学,上了一天课的孩子们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老五偏过头来:“郑七,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雨师倾撑着脸:“被关怕了。”
老五是个女生,她不穿罗裙,穿着和兄弟们相同制式的锦缎衣,仅是颜色不同。
除她以外,老大也是一名女子,年岁稍长,外貌特点也比其他人明显些,带着钗环,衣裙上有细腻的花纹。
除了这两个人,在雨师倾眼里,剩余五位除了年岁不同,简直一模一样,尤其是老三和老四,他完全分不清,他只知道常常安静地坐着不说话的是语常温。
老五笑起来:“你还会怕啊?”
“反正都上完课了,老五,我们去玩水吧。”老三老四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啊。”老五站起来,“郑七你来不来?”
他们对这里尚不熟悉,雨师倾担心碰水会把鳍露出来,便想保守一些,先回屋去和语常温商量对策。
“好啊。”
一张口,雨师倾说出的话却与他的本意完全不同。
语常温微微蹙着眉看过来。
老二拍了下语常温的肩:“昨天蹴鞠还没分出胜负,走,今天继续。”
他想拒绝,脑袋却不受控制地点头。
没给他们再度交流的机会,老二搭上语常温的肩,带着他走了。
雨师倾想跟上去,回头见老五正抓着他的手。
这些人或许也是某种他们所不知的怪物,如果将其激怒,未必能全身而退。可若是怪物将他们两人分开,逐个击破,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雨师倾咬了咬牙,回头跟着老五走了。
事到如今,他们都只能相信对方。
郑宅比雨师倾想象得要更大,院中有个巨大的池塘,养着并蒂莲,夏日时节并蒂莲长得正好,满塘新绿,莲花娇艳。
老三和老四总是一起行动,两人一起离开,回来时带着一艘小船,正好能坐四个人。
老五最先跳上船,回头招手道:“我们家的池塘刚好连着外面的河,我们一会儿把船开出去,去看看郑九怎么样?”
雨师倾心念微动,道:“好啊。”
其他两人也没什么意见,上了船便一左一右将船撑起来,往外河去。
郑家有许多家丁,与外河连接那一片总有人看着,这几个孩子一看就非常有经验,按着雨师倾的头让他趴下,挡在花叶间,船慢慢地往外河飘去。
船似乎磕到了,震了一下。
老三老四老五顿时坐起来,往外面望去,并不断拍着雨师倾的背:“老七,别趴着了,我们到外面了。”
雨师倾坐起来,这是一条宽且深的河,河的两岸有石围栏,必须得站起来才能看见两侧的房屋。
他们方才经过的地方是条支河,水源连接到郑宅内,船要到外面的大河必须经过一个凸口,便是方才船撞那一下。
雨师倾原以为并蒂莲只是郑宅内种植,到了大河以后,并蒂莲却不减,沿着两岸几乎无穷无尽。
老三老四撑船在岸边停下,雨师倾跟着他们上岸。
镇子很繁华,大到不可思议,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四处走动,摊贩的吆喝声混进人们的交谈声里,和现实里的城镇没有差别。
雨师倾抓住胸口上的幽光石。
这若是怪物制造的幻境,这个规模和真实感,怪物恐怕已经不是他们能应付的范畴了。
“郑七,郑七!”老五不满地喊了他好几声,“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雨师倾回过神,“我们去老九那里。”
老三老四指着前方卖糖人的小摊。
“买个糖人怎么样?”
“可以画莲花。”
他们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一人说了一句,雨师倾彻底分不清这两人谁是谁了。
“行啊。”老五回头问雨师倾的意见,“郑七怎么说?”
“都行。”
老三老四一人走到雨师倾的一边,手臂搭在他肩上。
“老七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不安静他就露馅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郑二不是说要他老实几天吗?不然又要被关禁闭了。”
雨师倾正思索着借口,老五突然替他解了围。
雨师倾点点头,表示认同老五的说法。
几个人买好糖人,由老五领路,一直往城南走。
雨师倾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观察着四周。
这条路人比较少,偶尔有人经过会轻声跟他们打个招呼,似乎和他们很熟悉。
天马上就要黑了,巷子里昏暗潮湿,墙面上的苔藓和地砖缝隙的杂草极度真实,风带着水腥味,越往里走越是让人不安。
巷子深处竟然渐渐宽阔起来,道路尽头连接着一堆苗圃,里面种满了花。并非城镇里随处可见的并蒂莲,只是些普通的花草,种得很杂,常见的花卉几乎都有。
这是个独立的房屋,打扫得非常干净,花圃旁有个秋千,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和他们穿着同制式不同色的衣物,梳着一样的发髻。
老五兴奋地跑过去:“郑九!”
老九微笑着小跑过来,扑进老五怀里。
一点都不像。
这个人和语常温一点都不像。
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雨师倾从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和语常温的相似处。
雨师倾拿出糖人递过去,在老九面前蹲下,轻声喊她:“郑朝阳。”
老九眨了下眼睛:“郑朝阳是谁?”
雨师倾面色不变:“你听错了。”
她确实不是郑朝阳,而且从她茫然的神色来看,这里根本没有名叫郑朝阳的人。
方才他们说话很小声,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到,老三老四已经爬到了秋千上面,互相推着荡着,吵闹声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老九并没有思考过多,被老五招呼一句便抛下雨师倾离开了。
雨师倾拍了拍自己的脸,带着笑意融入到这几人之中。他们玩闹了许久,天黑下来,家里人招呼他们吃晚饭。
雨师倾落后其他人两步,尽量自然地跟着他们净了手,桌上却没有他们的吃食。
见其他几人都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估计是有意为之,雨师倾没有发声,也正好省去考虑食物能否入口。
桌面上,只有老九的面前摆了点吃食,在吃东西之前,一位家中老人端上来一碗水,当着几人的面,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纸,引燃,纸灰落入碗中。
雨师倾看着那枚渐渐燃烧的符纸,总觉得那样的符号好像在哪见过。
与他们正常使用的符纸不同,雨师倾看不懂这上面画了什么,相比于符箓,他更觉得这是写了一段文字,只是这段文字潦草至极。
符纸燃尽,老人搅拌着符水,而后将浑浊的符水递到老九面前。
老九显然也已经习惯了,就着桌上的蜜饯,将符水一口一口喝着。
符水喝尽,老人这才将吃食都摆上来,分明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此时却让雨师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侧的几位都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筷吃饭,雨师倾不太敢吃,即使上面并没有疑似符纸灰的东西。
“我有点吃不下,回去叫娘做给我吧。”雨师倾放下筷子,什么都没有吃。
老三老四语气酸溜溜的:“又叫你娘给你做啊。”
“你娘的厨艺就是被你这张刁得要死的嘴挑出来的。”
“嗯嗯嗯。”雨师倾表现得颇为得意。
其他人都没有多说什么,雨师倾一口饭都没吃,看着其他人将食物全部吃进肚中。
临走时,雨师倾感觉到有视线在看着他,侧眸,老九正盯着他的背影看。
雨师倾假装没有发现,跟着老五他们离开。
出来时都是偷偷摸摸的,回程倒是光明正大,几个人直接从正门进入,不出意外地挨了一顿批。
“老七,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郑父怒气冲冲,指着雨师倾的鼻子骂。
被骂成鹌鹑的老五颤抖着小声开口:“是我。”
“你还会找人给你顶罪了,今天也想关禁闭了是不是?”
雨师倾:……
这个郑七平常到底是有多能惹事?
老五声音大了起来:“真的是我,不关郑七的事。”
老三老四也急忙拉住雨师倾:“都是我们干的。”
他们不说话郑父只骂雨师倾一个人,说话以后郑父连着他们几个一起骂,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
他这模样与早晨时的教书先生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滑稽。
雨师倾突然就笑了。
四周安静下来,随后一阵喧嚣,老三老四老五拼命拦着才没让雨师倾吃一顿竹笋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