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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器灵 他不是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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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九岁那年,夏天无已经死了吧?”东方词又忍不住打断道。
“他那年夏末才死的,送铜钟时刚好年初。”东方家主纠正:“得到铜钟后你的母亲便几乎疯魔了般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到铜钟上,与此同时,她的身子也一天天衰败下去。”
“许久之后,她似乎终于找出了什么,回了一趟青霄宗,从此铜钟便被她锁了起来。”
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好起来,反而生了更为严重的病。
病气是瞒不住的,年幼的东方词很快注意到,他的母亲要死了。
他不敢和任何人说,每天都有医士在府里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盼着母亲能够快点好起来,但母亲就是要死了。
东方词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二少爷,你怎么哭了?”
一名家仆发现了他,递来绢帕。
东方词对这个家仆不算熟,她是一名老家仆的女儿,从小跟着表哥在其它家族府邸,只在逢年过节时互相点个头。去年表哥因病去世,她才过来跟着弟弟东方曲。
不过他对她的名字有印象,她姓鱼,家里人都叫她小鱼,而东方词讨厌所有鱼虾类的东西——吃了会全身浮肿。
东方词擦净眼泪:“没有,我没哭。”
小鱼走近,蹲下来,低声道:“二少爷,我心里也是悲伤的,夫人的病,怕是不好了。”
东方词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顿时手足无措,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你乱说什么?”
小鱼打了自己一巴掌:“是我不对,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夫人指定会好起来。二少爷若是得空,多陪陪她吧,成日困在病榻上,也是乏味得很,我去做些甜汤来。”
东方词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惹得他特别不痛快,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痛快,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暗自伤心,不如多去陪陪母亲。
东方词回到母亲房里,没过多久小鱼果然送了甜汤来。
往后每日小鱼都会送来各种汤汤水水,母亲很喜欢她做的吃食,偶尔东方词也会吃一些。
很快小鱼送来的吃食成了双份,一份给母亲,一份给东方词,她说话伶俐,讨人欢心,和母亲熟悉起来,还时常与东方词玩闹。
中秋那日,东方曲的教书先生告假回家探亲,东方曲便有了充足的时间,成日赖在母亲这里。
那天小鱼准备了三人份的甜汤。
往后好几天,东方曲都是整天都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鱼说了句:“三少爷再不做课业,夫子回来怕是要训了。”
东方曲白了她一眼:“要你管。”
“无礼。”母亲敲了东方曲一下。
或许是太用力了,她很猛烈的咳了起来,东方曲被吓懵了,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娘,你怎么了?”
母亲摆了摆手:“无事,阿词,你带弟弟回去吧,我歇会儿就好了。”
东方词站在原地不肯走,母亲推了他一把,他只能不情不愿地领着弟弟离开,把弟弟送回房。
府里又来了很多医士,离开时全都摇着头。
“都怪我呜呜呜呜……”
东方曲在他身边哭,哭得他心烦。
东方词也想哭,可是大哥没在他面前哭过,所以他也不能在弟弟面前哭。
东方词选择躲起来,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哭就好了,大哥每次都是这样做的,他撞见过很多次。
东方词走到院子里,这里不办雅集了,人很少,繁花与树丛能很好地把人藏起来。
他循着记忆找到大哥常常躲着的位置,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人。
小鱼坐在地上,繁花与灌木挡着身形,手中飞快地翻动几页纸。
“你在看什么?”
小鱼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看见是他,眼底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四处看看,见没人靠近,才把手中的纸页递给东方词。
“这是我老家的偏方,说是很有用。”
东方词在上面看见几个熟悉的药名,只是他不敢确定,夺了小鱼手里的偏方,问:“你打算给我阿娘用?”
小鱼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二少爷,那些医士都说夫人不行了,小鱼也只是略懂些皮毛,希望能够帮到夫人。”
“我阿娘岂能用这些偏方。”
眼看他就要将药方撕去,小鱼上前两步,忙将药方夺了回来,护在怀里,哭道:“二少爷,不敢瞒二少爷,之前的甜汤里,我都加了这些偏方的药材。后来三少爷来了,他嘴刁,肯定能吃出问题来,我不敢加了,没成想才停了几日药,夫人身子就差成这样了。”
东方词皱了皱眉,再次确定,小鱼说话确实让他有种没来由的厌恶,跟这人说话让他十分不舒服。
“那你想怎么样,再给母亲用你这偏方?”
小鱼直接跪下来求他:“二少爷,夫人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东方词已经不想看她了,别过脸:“我会告诉父亲和大哥的。”
当天东方词把偏方交给了父亲,经由一整日的讨论,父亲头发愁白了大半,最终还是用了这份偏方。
可是连喝了几天,母亲还是没有好起来。
东方词急得抓头发:“你骗人,那药根本没有用。”
此处只有他们两人,东方词很想大闹一场,又怕失了礼数,让母亲不高兴。
小鱼低声道:“之前给夫人和你都喝了,药是有用的。”
东方词直接顿住。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不喜欢和小鱼说话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原先两个人喝药,药是有用的,如今母亲一个人喝,药便没用了,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小鱼还是没沉住气,这么快就暴露了出来。
从那日起,东方词在母亲喝药的时候都会准时出现,以各种借口喝一口母亲的药。
他试图拖延时间,看看小鱼到底想要什么,可他还是算漏了,小鱼借着采买出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父亲派了很多人去找她,都没有结果。
小鱼离开后,偏方的药效也越来越差,东方词找不到原因,脸上几乎急成猪肝色。
他偷偷听到过父亲和大哥的讨论,他们说小鱼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东方词开始频繁的独自一人出入,等待小鱼回来找他。
果然,在母亲又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小鱼出现了。
她手里拿着个小纸包:“这里面是能让你母亲好起来的东西,把她房里那本手记偷给我,我就把药给你。”
“不。”
小鱼蹲下来:“乖一点,我对她这般好她都没让我靠近那本手记,你是她的儿子,她必定会放松警惕。”
“不。”
“我可以让她死哦。”
东方词抬手去抓纸包,被轻易躲开。
“想要就把手记偷给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拿到药。”
说完小鱼就消失了,等了很久也没有出现。
东方词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快速衰败下去,他心里越来越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的靠近了那本手记。
手记不厚,只有寥寥几页纸,东方词把手记拿起,藏起来。
最近他好像总是能听见铜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他把手记交给了小鱼,换来了所谓能救命的药。
他把药掺进了母亲的吃食里,同时自己每日也跟着母亲吃药。
他觉得母亲好像慢慢好起来了,可他自己却病了。
临近年关,他终于一病不起。
他的意识在渐渐消散,遥远的铜钟声越来越近,像是要把他带走。
他跟着钟声离开了。
“那是魔教以命易命的药。我们查清楚之后,你母亲就疯了,她打碎了自己亲手设下的封印,把铜钟取了出来。”东方家主叹了口气。
“她唤醒沉睡的器灵,请求他救活自己的孩子。”
“她失败了?”东方词又道。
“那个孩子醒了。”东方家主深深地望着他,“可他不像东方词,也不像你的母亲,更不像小鱼,他不像任何一个人。”
顿了顿,东方家主挺直的脊背弯下来:“他用着东方词的外貌,却不再是东方词。”
所以,他叫东方词又。
他是新的人,是沉睡在铜钟内部的器灵。
雨师倾静静听着,沉默良久,待东方词又的茶喝尽了两杯,他才道:“我有一个问题。”
东方词又微微抬起眼。
“那句物归原主是什么意思?”
“我问过夏惜。”东方词又道,“他说他根本就不记得他曾给人送过铜钟,在他记忆里铜钟被盗匪拿走后就再也没有拿回来过。”
雨师倾抿了口茶,东方词又忍不住道:“你就不惊讶吗?”
“没什么可惊讶的,猜到了。”
东方家主和夏惜两人的说辞相对应,说明夏惜所说都是真的,既然他讲了前半部分弄丢铜钟的事,后半部分送回铜钟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毕竟他只是送了个铜钟,什么也没干。
既然他没说,就证明夏惜的记忆不对,要么就是被修改过,要么就说明夏惜的记忆正在流逝,他开始记不清楚以前的事了。
雨师倾看着楼上语常温房间的方向,轻声对东方词又说:“你现在上去问他几个问题,我们很快就会有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