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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铜钟 我真的不是 ...

  •   上一次来天罚台时,雨师倾心中有种忐忑过头产生的平静,那时他打算豁出性命劫法场,抱了必死的心态。
      今日却大不相同,雨师倾心情极好,还催促着语常温飞快点。
      远远地能看见下方天罚台时,语常温悬在半空,不远处,林淑娴就在他们前面。
      雨师倾碰了语常温一下,道:“要上去打个招呼吗?”
      “何必惹得人不痛快?”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认识语常温,也亲眼见证了邪神露面为他挡下天罚台之罚。
      不知有多少人已然释怀,也不知有多少人对他心怀怨恨。
      “你要不要自己过去?”语常温问。
      “你背不动了?”雨师倾低头往下望,“今日人还真多,我要过去也得费些工夫,你就这么舍得让我拖着病体去跟他们人挤人?”
      语常温别过脸:“要是被人从身后捅了一刀,我可不负责。”
      雨师倾笑道:“我在正道这么好的名声毁了可不都是因为你嘛,语常温师弟。”
      “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扔下去。”
      雨师倾觉得这人真有意思,嘴上说得厉害,分明背得很稳,还伸手护着以免他掉下去。
      他还发现,每次管语常温叫师弟这个人都会突然沉下脸,他太了解语常温了,生气是肯定没有生气的,那些难听的话多半是因为害羞。
      语常温实在太有意思了。
      行刑通常都在正午,雨师倾估摸着还有两刻钟,便想找找东方词又,问问他器灵的事。
      “咚!”
      正四处望着,铜钟响了起来,雨师倾环视一周,果然看见夏惜来了。
      夏惜在场,铜钟响起,那就证明东方词又还没到,不用找了。
      语常温自觉往下飞,在夏惜身边停住。
      人群分散开,没人愿意靠近邪神,都离他们很远。
      “阿倾醒了,还好吗?”夏惜语气温柔。
      雨师倾如实答道:“感觉哪哪都有点闷闷的疼,影响是没多大影响,就是难受,身上使不上劲。”
      “等会儿我用书送你回去吧,还是要多修养才是。”夏惜道。
      雨师倾谢过他的好意,道:“也不是第一次让水母替身死,我有经验,没事的。”
      “但你是头一回把灵魂附身在替身上死,跟自己死一回也没差了,阿倾,该拼命的时候拼命,该休息的时候自然也该好好休息,人得学会爱惜自己。”
      “长老,如今你才是小孩子。”雨师倾浅笑。
      夏惜顿了顿,没再多说。
      过了会儿铜钟不响了,东方词又到了,刚落地就有好些人围了上去,东方词又疲于应对,没注意到他们。
      雨师倾想去给东方词又解围,拍了拍语常温的肩,见他不动,又拍了拍。
      还是不动,雨师倾只能把目光投向夏惜。
      夏惜看了一下他,又看了一下语常温,道:“说实话,下面这群人里,我的仇人不比小温的少。”
      “你们两个完全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雨师倾无奈道。
      行刑还要点时间,夏惜打开书,横着飘在身边,招呼他们都坐上去,甚至还十分有闲心地摆了座椅,泡了壶茶。
      他们离得有些远,天罚台看起来像个巴掌大的圆,被押送上来的单魂潇和蚂蚁一样。
      “为什么你们要停在这么远的位置?”夏惜不解道。
      语常温垂头:“有闪电,离近了伤眼睛。”
      他观察着夏惜的神色,轻声道:“夏惜,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谢谢你。”
      夏惜撑着脸:“为什么在你心里我的形象成了个纯粹的好人?你不是该念着灭门之仇,恨我恨得牙痒吗?”
      说完这句话,夏惜的脸色直接变了,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雨师倾知道他从语常温心里读到了些什么,稍微凑近了些。
      语常温将心里话说出口:“刚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可是,你真的很厉害,用极其意外的方式再次出现,又自然地融入到我的生活里,那些强烈的恨意,好像就这样在与你的相处中慢慢地被淡忘了。师父,事到如今,我仍旧感谢你能成为我的师父。”
      雨师倾明白,人的感情总是很复杂,语常温对于夏惜并不是纯粹的恨,在恨意之外,还有这许多年来的感情。
      恨意被摆放在称的一端,相处之间的那些情感被摆在另一端,当事实的茧被慢慢剥开,总有一天对于夏惜的亲情会超过恨意。
      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夏惜的算计之中,可此时的这些情感全部都是真实的。
      夏惜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此时应付起来居然有些吃力,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早知道不在铜钟底下吹牛说我是邪神了,现在出去跟人说我不是邪神都没人信。”
      雨师倾也觉得再煽情下去他们两个就得来个爱的拥抱了,连忙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你不是邪神啊?”
      夏惜:“原来你也信了啊!”
      语常温:“我也信了。”
      夏惜:“我真的不是邪神啊!”
      宣读完罪行,站在天罚台上的长老下意识地停顿了下,见这次没有人闹事,便挥手道:“行刑!”
      单魂潇眼中满是不甘,抬头,正对上语常温低垂的眼睛。
      他突然露出了个诡谲的笑容。
      语常温看他唇形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铜钟落下,将单魂潇锁住,天钉刺入,电闪雷鸣,鲜血从铜钟底部流出。
      强光让语常温闭上眼,他下意识转头:“师父,刚刚单魂潇说了什么?”
      夏惜却是抱着脑袋:“没读到,人太多了,好吵。”
      行刑开始之后,或许是见夏惜没有恶意,人们已不再顾及邪神的存在,愤怒让他们越靠越近,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在有十五六人进入读心范围的时候夏惜就已停了读心,他读不懂唇语,看到单魂潇的唇语时想用读心,一瞬间几千个思维和想法涌入他的脑子,冲得他差点晕过去。
      最终谁也不知单魂潇那时说了什么,铜钟再次悬起,他们所见的单魂潇早已成了一堆黑色的灰。
      雨师倾还记得夏惜给自己下的契约,他始终认为他与夏惜早晚还有一战,默默记着夏惜的弱点。
      身边的人看着过瘾,甚至嫌《秘法全书》太占位置,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站到了书上。
      有一就有二,很快《秘法全书》上也站满了人。
      夏惜估计又将读心的法术停掉了,很快调整过来,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去看:“我之前也就剩这么点灰吗?”
      他身边的人看得忘乎所以:“你更惨,连这么点灰都不剩。”
      “无所谓,反正我没死。”夏惜道。
      那人看他确实好说话,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问:“说说看呗,被天罚台罚一遍到底是啥感觉啊?”
      夏惜瞥他一眼:“能有什么感觉?疼啊。那天钉还不是一起扎进来的,一根一根扎,第一根天钉扎进来我眼神都清澈了。那电流也厉害,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肉都是炸开的。”
      他指指雨师倾:“天钉我们没有,要是想体验下电流可以找这位给你放电。”
      身边那人连连摇头。
      “说起来。”夏惜道,“其实在那个铜钟里面是不会死的,人全程都清醒着,得铜钟悬起来才会死。”
      雨师倾一阵头皮发麻:“别说了,我感觉到痛了。”
      语常温心情复杂:“师父……”
      夏惜没有卖惨求同情的意思,他微微笑道:“有点可惜,跟我不是同一个状态。”
      雨师倾和语常温都不说话了,身边那人却少了些敏锐,直言道:“为啥听起来你很想去死似的?”
      “那当然不是,”夏惜还是笑着,“想我这种能无限制复活的人,对于死亡总会少些敬畏,所以才要小心些,以免哪日犯了忌讳,真的死了。”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
      雨师倾沉默着,或许夏惜还有另外一个意思——不用试着完全杀死他。
      天罚台上,长老们再度发表了一些言论,没过太久他们便离去,将空间留给其他人。
      单魂潇的骨灰留在天罚台上,承受人们的唾骂。
      “之前也有那么多人来骂我吗?”夏惜又问。
      旁边的人道:“没有,那会儿都是来看语常温的,结果语常温没死,好多人不高兴。再说,邪神降世,人们都是忧心忡忡的,哪有人敢往邪神骨灰上吐唾沫,也没有骨灰。”
      那人挨着夏惜,从上至下打量着他:“不过,你其实还挺好说话的,看长相,也没什么攻击性啊,挺可爱。”
      雨师倾真的想说这人运气实在可以,偏偏夏惜就是这么个好脾气,且此时心情极佳,换个人他脖子都该被拧下来了。
      “我不是邪神。”夏惜道。
      那人大笑,道:“说什么呢?铜钟响了,大家都知道你是邪神。”
      “我不知道铜钟为什么会响,但我确实不是邪神。”夏惜道。
      那个人确实少了点敏锐,拍了拍夏惜的肩,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待站在《秘法全书》上的人全部离开,夏惜才将书立起来,施了个清洁法术,又让语常温去把东方词又叫来,他送他们回青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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