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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就杀了他,改朝换代   晚饭结 ...

  •   晚饭结束后,曼娘一个人留了下来。
      手上拿着的是苏察带回来的匣子。
      “曼娘,我不需要……”
      慕容朝蕣想要拒绝,她向来不喜欢这些繁琐的头饰,厌恶将本就沉重的头发打实盘在上面的感觉。
      从前小的时候就已经受够了,现在她不需要拘着宫里繁琐的礼节,做着幕后宰相舒服自得,便更加排斥这个。
      “姑娘不放试一下?”
      曼娘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点温柔,她们的年纪像极了母女,平日里的相处也像。
      可慕容朝蕣总是惶恐,每每在她对上她的半开半合的杏眼时,就变成了哑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曼娘笑了笑,伸手捋过少女面颊两侧的发丝。
      她的手指带着温度,不像她,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
      有算命的说她就是个冷血的人,这辈子都热不起来。
      起初她不这么想,认为那个独眼的道士是个骗子,可随着日子久了,她也无所谓了,反倒认为冷血也不错。
      慕容朝蕣垂着脑袋,抬眼偷瞄盒子里的素钗。
      银白色的钗身,带着青丝线编织成的图案,看起来低调又带着点旁人无法沾染的清冷高贵。
      她喜欢。
      “这是曼娘亲自设计的?”
      “什么都瞒不了姑娘,这确实是我画的,但姑娘也知道,我没学过,只能是将将画个大概。”
      “好在那个匠人手艺不错,打出来钗身不厚重。”
      盘发完成了,与其说是盘发,倒不如说是做了个半扎发。
      慕容朝蕣看着曼娘手中递过来的铜镜,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
      镜子中的人好像变了,但有没有。
      “主君看起来更像个姑娘了。”
      墨莱在后面说道。
      好像确实如此。
      从前的她披散着头发,配上伶俐的眼神,带给人的成熟感,总是盖过她的年纪。
      而眼前之人,倒真的青涩了不少。
      送走曼娘后,慕容朝蕣接过来墨莱手中的竹筒。
      抽出其中的信件后,还不时的偷看镜中半扎发的少女。
      墨莱比她年长六七岁,却从未见她如此娇俏的一面,不禁扯了扯嘴角。
      “这个罂粟,怕不是看上他了?”
      信件中的内容是罂粟八百里加急的摸底信,两人看着纸上歪歪扭扭,东一块西一块的字,最后被那个“面容姣好”吸引。
      墨莱笑着打圆场,“主君知道的,她素来如此,见到个漂亮书生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慕容朝蕣烧掉了信件,望着火光淡淡的说了一句,“看来春天真的来了。”
      “她那边你帮忙盯着,没什么其他内容就不需要给我过目了。”
      “你跟我去一趟山海居。”
      墨莱低声询问,“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苏察的奏折应已到了皇城之内,度支员外郎还在山海居潇洒,若他不是主谋,谁会着急?”
      边关大战还未传回战败消息时,各地的缴税名录就已经掐着时间早早的交了上来,而负责这件事的便是户部的度支员外郎王保。
      苏察身为宰相搞到一份名录易如反掌,可上面写着的数字却让人不由得一惊。
      大盛连年征战,今年尤甚。
      边关地区交不起赋税已经到了买卖人口的地步,皇帝大发善心免了边关十五城的徭役。
      可户部没了钱粮,拨不出军饷,建不起行宫,就连李乾的私库也要入不敷出。
      公孙忌大手一挥,“从其余八十一城抽取,补了这个窟窿!”
      一个京城的大官,见不着食不果腹前胸贴后背的灾民,看不见七十岁的老妇人被人分杀吃肉。
      粮食被征收,反倒是人人都吃上了肉骨头。
      本就是横征暴敛换来的财政赤字,在今年却意外的富裕了不少。
      有些理论家拍着他们那酒肉滋养的肚皮,推杯换盏道,“当今圣上英明,实在是百姓之幸事!”
      墨莱跟了慕容朝蕣多年,也知道了她此刻在想谁,想到的人是谁。
      “若真是他,主君当如何?”
      那个他说的不是公孙忌,而是皇座之上,大盛最大的蛀虫。
      史官大笔一挥只会记下公孙忌结党营私,克扣军饷,左手拨出去的钱粮转眼间就塞进右手。
      无人会在意那个皇位之上的最后得利者。
      一切的罪恶都总结为“奸臣当道”四字。
      “那就杀了他,改朝换代。”
      ……
      山海居内人头攒动,一个五层楼阁挤进去了上百号人。
      一楼歌舞升平,座无虚席。
      彩缎从楼顶垂落,上面是手工绣制的金丝花样,绵延不断。
      光是这一两绸缎,就要花上十余两金。山海居素来阔气,连茶水都是上好的龙井,名声在外让这着里成了为富必来的仙界。
      来往之人不是达官显贵,也是手握重金的商贾。
      慕容朝蕣一身素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面若隐若现的是金色花纹,让柜台主一眼就注意到了。
      忙不迭的起身来伺候。
      “林姑娘又来了,今儿客满了,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个口信儿?”
      林霜是她的化名,出门在外也需要有个身份。
      在山海居的伙计眼里,她有一个从商的父亲,家底极厚,轻轻抬手就是几块碎银的打赏。
      此时的慕容朝蕣理了理面巾,抬眼盯上了四楼靠西的厢房。
      隔壁的房间内丝竹管乐声不断,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娇俏的女声。
      “林姑娘?”
      眼前带着面纱的姑娘没有应声,侧目示意身后跟着的下人。
      墨莱掏出准备好的银两塞进了对方手里,指着四楼西侧靠里的厢房说道。
      “就这间,来盘茶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厢房,一路上来周围的人少了不少,布景也更加的豪华。
      端着茶水的胡姬跟着上来陪着笑。
      “林姑娘一人来可是要听曲儿?”
      那女子一副西域长相,烈焰红唇,眼睛机敏的打量着两人。
      “早就听闻山海居有位技艺双全的歌姬,一曲作罢满堂彩,今日来便是想要瞧一瞧是怎样一个高人!”
      胡姬一听便知是谁,“姑娘说的是海棠,真是不巧了,今儿被叫去爵爷陪唱曲儿了。”
      “那人出手才叫一个阔绰,上来就是一个金锭,估计今儿是没时间了,要不姑娘换一个?”
      “无妨,我等她便是。”
      面前的少女眉眼清秀,吐出的字却带着点不合气质的冷冽。
      胡姬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便退了下去不再打扰。
      路过王保所在的厢房,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吹嘘之声。
      “我王保虽然出身不高,但奈何时运顾我,如今也是有了出头之日。”
      只见他拍着自己那被束带绷的圆实的肚子,捋着自己毛躁的胡须笑道。
      周围三三两两的小吏开口附和,“就算是着时运顾及,也要有员外郎这身本事,否则也难堪大用!”
      “依我看,此话在理。王员外可是大盛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这些话说到了王保的心坎上,原本颓靠在椅背上的他硬是装模作样的挺了挺背。
      此时一直在角落中悻悻的看着一切的郑祺开口了。
      “不就是摊上了个好差事吗?”
      “一个臭记账的也被鼓吹上能力二字了?可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可郑祺却丝毫不慌,嫣然一副能奈我何的架势。
      两人品级相同,一时之间的众人也不知如何站队。
      只见下面传来一句,“崔尚书的属官就是嚣张跋扈,这京城内外谁不知道户部的度支员外郎得圣上信任不日将会被提拔,有时间在这里说风凉话,不防算一算自己这个位置干了多少年,可圣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顿时哄笑声四下传来。
      郑祺是从当年科举的探花,却未得圣上青睐,只得了一个八品的小官。
      经数年打拼,才一路上到中央,却未曾得到重用。
      这压在胸口的石头在烈酒的作用下更显沉重。
      他当即坐了起来,指着王保的鼻子大骂。
      “你个臭杀猪的,也配与我堂堂氏族平起平坐!!”
      “放肆!”
      琵琶声在两人的争吵之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的劝解声。
      海棠见状不妙,借口琴弦断了悄悄溜了出来。
      隔壁的慕容朝蕣将一切听在耳里,听见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立刻让墨莱将海棠带了过来。
      “小,小姐。”
      面前的歌姬似乎是被刚才的架势吓到了,到了慕容朝蕣面前依旧一副惊讶的表情。
      她抱着手中的琵琶,指节泛白。
      “不用害怕,我是来听曲儿的。”
      说着还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我出手不比隔壁那位阔绰,姑娘见谅。”
      海棠看了看那锭银子上方纤细白嫩的手指,又抬眼对上了少女清澈光亮的眼睛。
      “可,奴家的琴弦断了。”
      海棠的语气中带着点委屈,声音娇弱。
      怀中抱着的琵琶确实断了根弦,隔着几米的距离,慕容朝蕣一眼就看出来此等必是上品。
      “只是可惜了……”
      “姑娘若是想听,准我先去换来新弦来……”
      “我是说可惜了这弦,上好的鲛丝。”
      海棠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姑娘居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知她的琴弦的品质不凡。
      她一时语塞,手却不自主的想要掩盖什么。
      隔壁的吵闹声逐渐升级,海棠的面色却带着点不安。
      只听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厢房。
      “杀,杀人了!”
      “快,快来人啊!”
      “王员外死了!”
      慕容朝蕣脸上没有惊讶,墨莱也没有,巧合的是眼前对坐的海棠也没有。
      “你不惊讶?”
      面对凑过来低声询问自己的慕容朝蕣,海棠只能装作面露惊恐,并解释说自己刚刚是被吓到了,但奈何客人还在眼前便强装着罢了。
      可她不停的转着眼珠,睫毛忽闪。
      起初还利落的裙摆,在此刻被她捏做一团。
      “墨莱,茶水凉了,找人来添上。”
      两人视线一对,便心领神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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