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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你没遭到骗 皇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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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内,丧钟响起。
满朝文武百官跪拜,心中却不见多伤感。
大盛与敌寇的淮渡战役败了,不仅如此,十万大军的首领历小将军被敌军残忍杀害,带着血渍的头颅在此刻正悬挂在敌人的城门上,在风沙侵袭下摇摇欲坠。
传报到了皇帝李乾的手中,他指节泛白,不敢相信。
直到一个月后,半个月后,边关的信息仍旧没有更改。
事实已定,他必须选择接受。
苏察作为大盛唯一的一位宰相,跪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他时不时的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抽泣声。
那声音隐忍克制,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苦。
郝公公披着麻衣卑躬屈膝的上前递去手帕。
“陛下,事已至此,还望注意身体。”
帕子上沾染了泪痕,抽泣声在一瞬便作罢。
随着帝王起身,众人的跪拜终于结束。
历小将军的衣冠冢被昭武大将军带了回去,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离开。
背影透露着萧瑟。
气势如虹的皇城,在此刻随处可见的是白色的飘带,披着麻衣的下人。
脚下的路好长啊,长到历辉走了许久依旧不见城门。
反观苏察脚底下像是踩了油,自顾自的快步走在队伍最前方。
吏部侍郎崔正浩抬眉看着眼前身如柳条,却脚下生风的苏察,吐槽一句,“瞧见没,做了宰相的人就是与我们不同,连说句话都要避嫌,生怕被陛下看见夺了他的宠爱!哈哈哈。”
身边附和的是为属官的郑祺,是吏部从六品的员外郎。
“这个苏大人,常年独来独往,也不知是有什么怪癖?!”
他歪着脑袋佯装思考,实则将自己的嘲弄暴露无遗。
身边有些路过的小吏跟着偷笑,声音似乎有些过大了,引起周围还身着麻衣的下人不时侧目。
苏察走在前面,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他此刻正在思考,回了府邸,要吃些什么?
“是翡翠琉璃羹还是塞外烧鹿尾?”
“羊肉、鸡蛋,哎呀!妇人让我回去给她捎带她在南亭斋的簪子!!”
苏察想着想着抬眼看了一下天,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笑声依旧,他们现在的讨论话题已经拓展到了,苏宰相的街巷八卦。
“你们可知为何?”
众人不解,更是想不出如此有地位的苏察,其妻子为何不愿与他亲近。
郑祺瞪大了眼睛,故意拿捏说话的语速,让众人着急的心痒痒。
“快说啊!”
“就是就是,别卖关子了!”
见气氛拿捏的到位了,他才缓缓张口,“因为苏宰相的足垢厚有三寸!!”
户部尚书长孙忌迈着步子跨出门槛 ,刚巧见到这一幕。
不用多猜都知众人所言为谁。
他站定了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不敢逾矩。
“见识粗鄙者,堪堪如此罢了。”
公孙忌与苏察向来不对付,众人都知两人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谁也不让。
却不想如今的他竟会说出这番言论。
一声冷哼引得众人注意,“公孙大人!”
身份地位不同,见到正三品的官员自然是要作揖行礼。
至于对方如何,便不是他们该想的了。
即便是公孙忌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侧目,他们也无处说理。
太阳从正中往西下沉去,未时一刻不到,苏察便拿着南亭斋的匣子回到了府邸。
“曼娘!相公回来了!”
两人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在初见时便一见钟情,至今过去了二十五个年头,夫妻感情愈发的好,简直是羡煞旁人。
曼娘听到声音,两步并作一步的跑了出来。
接过匣子后,简单查看了一下放在里面的素钗,样式和版图一样。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料子也刚好。
苏察就这样低垂眸子看向眼前的发妻,直到对方慌乱的想起来什么,忙的收起了匣子。
“姑娘找。”
苏察闻言,收敛起脸上挂着的笑意,嘱下人脱下麻衣,便朝着暮亭苑走去。
宰相府在皇城脚下最繁华的地段,景色不如皇城,但也算的上是风景如画。
尤其是暮亭苑,内有流动的活水,更有一处小山坡,在那里建造的清凉楼阁能将整个府内的风景尽收眼底。
府中的下人未曾见过住在这里的主客,只知道苏老爷与妇人对外都称那是自己的亲戚,因小时候患了癫证害怕见人,便不准任何人进入,以免惊扰到她。
苏察穿过云门,踏过桥面便来到了暮亭苑,这里果然名副其实。
原本稀松平常的夕阳在此刻却变了样子,引人驻足。
橙红的光打在薄云上,染上一片鲜红,靠在清凉台的阁楼上,似乎触手可及。
暖风吹起慕容朝蕣青色的外袍,连带着散落在肩上的长发一起舞动。
她不施粉黛,亦没有妆发,却美的清新脱俗。
周身散发着自然到近乎纯净的芳香。
苏察远远一望,眉头紧锁,神情复杂,许久后他叹了口气。
而此时他的手指捏紧衣角,指节泛白,最后不得不假装轻松的迈进大门。
慕容朝蕣身后响起一阵女声,“人到了。”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跪下。”
白皙的手指依旧搭在摇椅上,她闭着眼睛沉浸在落日的余晖。
苏察很是听话,即便他已经老了,四五十岁的身体,还是让他说跪下就跪下了。
他低着头,在脑海里措辞。
“苏察这么做是为了姑娘好,再来一次,我也依旧如此!”
他倒是说的义气凌然,慕容朝蕣却被这一句话惹恼了,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抬手就在苏察脸上打了一巴掌。
声音清脆,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
“当年我救下你与妻儿,是为了今日敛财自保吗?”
面前的少女年仅十八岁,声音本应是稚嫩的,可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风雪中搭在满弓上的箭矢,仿佛随时会射穿自己的心脏。
敛财?
苏察抬头解释,“敛财之事苏察万不可做,我本意只是想保姑娘平安。”
“平安?是你的平安,还是我的平安?”
“我说你敛财你不认,那好,我与你仔细的算算这一笔账。”
“淮渡一站,我军惨败,你可知为何?”
两人心中早已有答案,军饷。
世人只知道素有常胜将军之名的历悬尘骁勇好战,因追击敌军陷入包围,十万精兵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自己也跟着深陷敌营被俘折磨。
可却不知军饷蹭蹭盘剥,等运到边疆早已所剩无几。
十万精兵,怕不是被敌所杀,而是饿死在了城门之内。
慕容朝蕣仅凭一份缴税的名录便能窥探另有隐情,可满朝之人却都装聋作哑,缄口无言。
“军饷被贪,无人出手制止,那些蛀虫便会变本加厉。”
“十万将士三万人被俘,自己断了自由,家人更是没了赙赠。”
“每人三百五十吊钱,那就是多少钱?”
“你身为宰相,不为民请愿,反倒装聋作哑。”
“一身官服于你而言,怕早已成了安稳度日的护身符!”
苏察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少女那坚毅的目光后失了声。
她向来如此,初见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或许她说的对,现在的苏察想过安稳的日子,想和妻子琴瑟和鸣。
可身逢乱世,如何又能仅靠一身官服换来自保呢?
连手握虎符的将军都可以任凭算计,何况他一个台前戏子。
慕容朝蕣不再言语,转身走进墨色。
“曼娘的饭菜好了,吃完了,好好想一想,何以为家。”
清凉台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墨莱从阁楼顶一跃而下,身姿矫健,落地无声。
“主君,要不要我去盯着?”
“暂时不用,曼娘在这儿,他不敢,敲打敲打也就罢了。”
“罂粟那边怎么样了?”慕容朝蕣拿起茶杯在嘴角微微抿了一口,干燥的唇边得到了丝丝缓解。
“说是已经回来了,不日便能到达京城。”
果不其然,传言中的常胜将军,熟读兵法,用兵如神,怎能激进落入圈套还被砍了头。
“听说,他身边有个小将身手不凡,还曾多次救他于危难?”
“找个机会,试试他。”
“收到。”
墨莱领了命令退了下去。
夕阳下沉,侍从们点起烛火,一日都未曾进食的慕容朝蕣也准备下去用餐。
“姑娘,我给你做了醋鱼,还带了桃花酥!”
“老苏亲自去东市买的!!”
曼娘左手挎着菜盒,右手高举着油纸包着的甜点。
她和苏察差不了多少岁,也已经四十五了。
都说光阴似箭,可眼前之人像是逃逸了般,没有皱纹,没有白发。
与她初见时那个白嫩的妇人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年轻。
苏察要是为此动了恻隐之心,是否也值得原谅?
慕容朝蕣应了声,“来了!”
在踏入院子后,眼神锐利的她看见了躲在拱门后的苏察。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想脑后的发髻透过空洞暴露无遗。
曼娘想要打掩护,陪着笑拉着慕容朝蕣落座。
“过来吧,老苏,否则你这娘子又要开始磨嘴皮子了。”
靠在墙壁的苏察踉跄了一下,转身后才发现自己那无用的头发暴露了自己。
嘿嘿笑了两声后,苏察试探的问了两句。
“桃花酥的店主说新出锅的点心可解千愁,不知是真是假?”
曼娘忙着布菜,苏察则是死死的盯着慕容朝蕣,以及她手中咬了一口的点心。
点心入口,在少女的唇齿间细细化开。
片刻后,那张桃红般的嘴缓缓才吐出几个字眼。
“算你没遭到骗!”
……
城外三千里的驿站,罂粟化身来往的胡商,透过半开的窗户死死的盯守着楼下客房的动静。
与此同时,死里逃生的历悬尘等人正在商讨回京事宜。
“此事要不先告知大将军?”,南加问道。
“前线战报他们都敢看,将军府怕已经有了眼线。”
“此事不易声张,一切待到孟城驿再定。”
话音刚落,一只暗处射来的飞失透过窗户纸打灭了室内的烛火。
原本暖光充斥的室内只剩下了窗边隐隐落下的月色,冷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在得到历悬尘的默许后南加二话不说推开窗户飞了出去,目标明确。
楼上的罂粟尽收眼底,看着那到身影执笔写下。
“轻功上称,配有短剑,容貌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