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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暗消 轻风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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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拂过,京城树木的枝叶,随风扬起,飘摇不定,又随风止,归于平静。
大靖皇室内部,为了帝位之争,暗中博弈愈演愈烈;朝堂各方谨言慎行,心惊胆战;民间传言四起,人心惶惶;唯有坐镇京城一方的镇北将军府,稳如泰山。
众人皆知,混乱的局势背后,定有一双手在默默操盘,却摸不到任何头绪,不知是何方高人。
神秘的天机阁坐落在不起眼的西街角落,无人将其联想进来……
丝丝缕缕的阳光穿破云层,将独有的一丝温暖照到世间。
石清月和沈知微坐在院中,看着终于离塌的石承安父子三人,在庭中散着步,沐浴着久违的光明和温暖,还偶尔和顾望舒搭话,没有亲卫和将军的身份隔阂,倒像是家人一般,完全没有主仆之别。
众人神态轻松,氛围其乐融融。
石承安甚至拿起了搁置多年的兵书,石惊天、石惊鸿兄弟二人,也能亲手整理府中内务,分担了石清月身上的巨大压力。
经历了近段时日的观察与相处,沈知微对顾望舒的警惕也在黯然消融。
石清月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那压得她好几年喘不过气的重担,正在被悄悄卸下。
此时的她也已卸去银甲,换上素衣。
肩伤早已愈合,身姿轻巧如燕。将近花信之年的少女具备的灵动美好,正在她身上慢慢展现。
顾望舒眼眸明亮,眉眼间的温柔彻底流露,不再掩饰,眼底的璀璨星河,也完全荡漾开来。
沈知微心细如发,并未点破,只在深夜里对石承安诉说,石承安粗人一个,哪里会管这些深闺之事,他打心底觉得顾望舒这小子不错,只道是:随他们年轻人去吧……
似是受到感染,连带着将军府外界那些明着暗着的试探,都莫名偃息旗鼓。
日落余晖印下,
石清月转头,看向一身黑色劲装,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身影。
顾望舒双手环胸侍立,眉眼安静,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只是站在那里,也尤为耀眼。
她耳尖微红,侧头垂眸,她轻声问:
“最近京城风向,你怎么看?”
顾望舒眼神自然从伊人身上移开,一边内心感慨“姐姐真的好好看”,语气却是平静无波:
“风起时,风停处,皆在殿下手中。”
石清月微微一怔,皇室动荡的消息早已传开。
她自是知道,他口中的殿下。
指的是四皇子高泽玉。
她从没想过,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皇子,会成为她这局棋中的关键。而顾望舒作为一名亲卫,更是直接一语中的。
她没有追问他如何知晓,只是轻轻点头:
“你看得准。”
顾望舒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将军只管安心,外界的风雨,落不进将军府。”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坚定如山。
石清月心口一颤。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自他留在她身边,她便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所有刀光剑影都被挡在外面。
她忽然想再问一句:
“顾望舒,你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怕。
怕揭开真相之后,这份守护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怕顾望舒的身份,太过庞大,太遥不可及。
怕她配不上。
顾望舒看穿她的犹豫,轻轻弯了弯唇角:
“将军想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晓。”
“但不是现在。”
他补了一句,声音微哑:
“现在,你只需安心做你的将军,顺其自然。”
石清月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下去吧。”
“是。”
他躬身退下,转身时,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柔星海。
姐姐。
你放心。
这局棋,我替你下。
这些风雨,我替你挡。
你只负责往前走,负责开心,负责等一场属于你的、圆满的、美好的人生。
三日后。
民间传出一则消息,震动朝野。
——三皇子高泽景谋逆之心,已露端倪。
无人敢信,也无人反驳。背后推手自然是顾望舒,天机阁。
三皇子暗中联络外戚、收买禁军、私调军械,甚至暗中布局刺杀大皇子……
一切隐秘,被天机阁借众民之口,一语点破。
京城中,关于皇室的议论,传遍大街小巷。
皇帝高衍震怒。
三皇子被禁足。
朝野哗然。
没人知道,这一幕的发生,不过是顾望舒早已布好的局。
他要的不是扳倒任何皇子。
他要的是——
把石家道路上的绊脚石,一个个移开。
让石家从“必须除掉的威胁”,变成“不能动的根基”。
将军府中。
石清月坐在书房,静静看着这道奏报,指尖轻叩桌面。
她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顾望舒,似是自言自语:
“到底是谁在帮我?”
他目光平静,理所当然应到:
“将军心中有所疑问,便去找能解答之人。
沉默一瞬,
“将军可听闻天机阁?西街一家新开的铺子。”
“据传天机阁阁主极为神秘,无人亲眼目睹其真容,其手段神鬼莫测,算无遗漏。”
石清月怔怔看着他。
少年的眉眼,干净、澄澈、认真。
那双眼睛里,藏着万千星河的明亮,又藏着人间世俗没有的通透,好似还有一份她看不懂的深情与温柔。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到:
“你说要安身立本的铺子呢?在何处?做何生意?”
“城南,名为星月楼,靠酒水饭食糊口,托将军的福,生意尚可……”
顾望舒自然早已安排好一切。
“本想开一武馆,教人自保。可属下跟随将军已有一段时日,见将军武艺超群,却郁郁寡欢。于是便改为了星月楼,供人消遣。”
石清月眼神一滞,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亲卫,比她的兵书、比她的兵法、比她所有的阅历,都要更深、更远、更稳。
“顾望舒,”
她轻声问,
“你未来,会走多远?”
他垂眸,一字一句,回答得轻而坚定:
“不远。”
“只守在将军身侧,守在将军府前,守到将军……不再需要我。”
石清月身躯猛地一颤,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守到我不再需要你?
不。
她想脱口而出——
我永远都需要你。
可她是石清月,是镇北大将军。
她不能说。
她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
四皇子高泽玉,再次登门天机阁。
这一次,他神色肃穆,目光澄亮。
他走进天机阁,深深一揖:
“先生,三皇子倒下,朝局清晰。”
“先生所言,石家不倒,我便有路。”
“如今,石家确实稳如泰山。”
顾望舒淡淡开口:
“殿下懂了。”
高泽玉抬头:
“先生,我想请石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顾望舒平静摇头:
“石将军不能动。”
“她不能涉储,不能掌权,不能出头。”
高泽玉一怔:
“那……下一步,我该如何?”
顾望舒轻叩桌面,目光沉静:
“殿下只需做一件事——”
“在陛下面前,借天下民心,借力打力,护住自己,力保石家,永不贬损。将大权逐步倾握……”
高泽玉猛地瞳孔微缩。
原来。
天机阁助石家,不是为了石家倾权。
而是为了——让石家永远安全。也是,以天机阁主之能,若想掌权,何故看得上他?又如何轮得到他。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全消,他躬身,深深一拜:
“先生之智,泽玉远不能及。”
“先生放心,泽玉此生,必护石家周全。”
顾望舒微微颔首,窗棂外月光洒落,映得他眼底毫无波澜。
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扶持明君,
而不是让她卷入皇权厮杀。
他要让石清月做一辈子安稳将军,有朝一日,亲手把她从战场解放,归于自由。
回到将军府。
灯火明亮。
石清月长发垂落,侧脸柔和得像月光。
顾望舒走入,端着一碗热汤,步伐轻缓:
“将军,喝碗汤,暖暖身子。”
石清月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微暖。
她忽然轻声说:
“四皇子明日起,会在朝堂上,公开替石家说话。”
顾望舒一怔:
“将军知晓?”
“他派人传了话。”
石清月抬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你早知道,对不对?”
顾望舒垂眸,笑了笑:
“将军高看,属下只是胡乱猜测。”
“你真的只是猜测?”
石清月的声音,很轻,很软,质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望舒沉默。
他没有说雾隐一脉,没有说雾隐山的半年之缘,没有说九年等待。
他只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
“猜测是真,想为将军解忧,也是真。”
“将军是我云游以来,愿意留在京城,唯一的理由。”
碗沿差点从手中滑落。
石清月低下头,掩住耳尖的红,声音微哑:
“顾望舒……”
“今后,无人之时,你我不必如此生份,你可以……叫我清月。”
顾望舒浑身一震。
他抬眸,目光里亮得像星:
“清、月。”
这两个字,他念得很慢,很认真,
像念出一句改变一生的誓约。
石清月心口狂跳。
她不敢抬头,只轻“嗯”了一声。
汤被放在桌上。
灯,亮得像未来。
他们之间,
终于跨过了“将军与亲卫”的分寸。
走进了“我与你”的世界。
某个寂静的深夜,天机阁内。
顾望舒静立窗前,望着京城灯火。
明君已稳。
将军府已安。
他……也终于能叫她的名字了。
姐姐,你终于融化了……
月光温柔。
风雨暗消。
庭前春暖。
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