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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灯微漾 回京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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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已有一段时日,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涌却一日甚过一日。
皇权统治者——皇帝高衍,心思早已摆上台面。一道道不痛不痒的圣旨下来,看似恩宠,实则步步收紧兵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室要对将军府动手了。
屋壁反射的金光有些许刺眼。绫罗绸缎做的隔帘、紫金色的木质桌台、纯金色的龙椅,无不彰显独属于皇室的华丽贵气。
御书房内。
紫金台前,大皇子高泽渊、三皇子高泽景、四皇子高泽玉并排而立,几人之间气氛带着些许庄重。
皇帝高衍坐于紫金桌台后方的金色龙椅。苍白的唇色、皱起的眉宇、蜷起的指尖微握、高度过肩的奏折……
在屋内华丽庄重的皇室氛围、几位皇子的独特气质衬托之下,显得极度违和。
高衍气息不稳的声音响起,“朕,找你们三个,是想听听,咳咳……你们对将军府有何看法。”
“太医给朕把过脉了……朕最多不过一载寿命。将军府处理不好,你们三个谁都坐不了朕这个位置,大靖只怕不再姓高了。咳咳……”
“依儿臣看,父王直接下旨让石清月把兵权交出来,如若不服,正好将其一窝端,一了百了。”高泽渊两眼放光,眉飞色舞地说道,边说边一手握拳,好似一切都被掌控其中。
高泽景眼神微眯,嘴角微扬,随即躬身献计:
“儿臣认为,应从根本入手,下旨减少军饷,军心不稳,兵权自归皇权。”
“你怎么看,泽玉。咳……”高衍听了前面两个儿子的计策,没有表态,转而问向年纪最小的高泽玉。
“儿臣愚昧,尚未想到可媲美两位皇兄的良计,请父皇责罚。只望父皇不要气坏了龙体。”高泽玉作揖鞠躬,温声作答。
高衍摆了摆手,
“自古无情帝王心,并非朕,针对将军府。”
“这是对你们的磨炼,谁能将此事处理好,一年后谁就坐到朕这个位置。你们有何计策,只要不动江山根基,朕全力配合。”
“朕老了,不想看到你们手足相残,更不想大靖灭亡啊。下去吧……”
“父皇高见,儿臣明白,儿臣告退。”三位皇子异口同声说完,便出了御书房。行至门口,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走一方。
将军府里。
石清月坐在书房内,指尖捏着刚送来的圣旨,指节微微泛白。
身旁烛火跳跃,映得她侧脸冷白如瓷,没半分血色。连日处理朝堂刁难,再加上府中琐事,纵使她再坚韧,眼底也藏不住疲惫。
顾望舒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走进,轻轻放在案头,声音低而稳:“将军,喝些温水吧。”
石清月抬眸看他,少年立在灯下,黑衣衬得眉目愈发清润,周身没有半分亲卫的局促,反倒像一株静立的青竹,安安静静,却能让人瞬间心安。
她接过蜜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心头那股紧绷的烦躁稍稍散去几分。
“朝中之事,越来越棘手。”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难得对人吐露心声,“陛下忌惮石家,步步紧逼,我退一步,便是满门倾覆。”
顾望舒垂眸站在一侧,语气平静无波:“将军不必硬扛。”
石清月失笑,眼底掠过一抹涩然:“我不硬扛,谁来扛?父兄身体刚见好转,我不能让他们再受半分惊扰。”
她说着,目光落在顾望舒身上,忽然轻声问:“顾望舒,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将军,当得太狼狈?”
少年猛地抬眼,眸色极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将军是世间最好的将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所有风雨,属下都会替将军挡在看不见的地方。”
烛火轻轻一跳,映得他眼底亮得惊人。
石清月心口猛地一撞,慌忙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她低头喝了一口蜜水,掩饰住心底翻涌的异样,半晌才低声道:“下去歇息吧,不必守着了。”
“是。”
顾望舒躬身退下,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深海的冷光。
大靖王朝,急切的皇帝,急躁的大皇子、阴狠的三皇子为了争储,他全都看在眼里。
既然皇室要动,那他设的局,可以加快了。引着这群人一步步踏入他早已布好的棋局里。
而布局的下一个点,就是四皇子高泽玉。
夜色渐深,顾望舒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悄无声息离开将军府,往西街天机阁而去。
天机阁自开张以来,从不主动迎客,却日日门庭若市。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商百姓,都想求一卦天机,测一测前路吉凶。
而天机阁的规矩也怪——只推演,不卖情报,只解惑,不沾恩怨,一言定吉凶,从无虚言。
顾望舒踏入阁中,守阁的小厮立刻躬身行礼,却不多言。
他径直走入内室,刚坐下不久,阁外便传来一阵轻缓却谨慎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低声通传:“先生,四皇子殿下来访。”
顾望舒指尖轻叩桌面,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来了。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屏风传出去,清冷淡漠,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天机之气:“殿下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入。
四皇子高泽玉,年方二十,品性温润善良,才华横溢,是朝野上下公认有明君之相的皇子,只可惜母家势弱,自身又不通武艺,在一众皇子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软弱可欺。
他走进内室,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神色恭敬,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子:“久闻先生神算之名,今日冒昧前来,望先生勿怪。”
顾望舒声音平静,不卑不亢,既不行礼,也不谄媚:“殿下深夜到访,所问之事,关乎天下,亦关乎自身安危。”
高泽玉浑身一震。
他什么都没说,对方竟一语道破他心中最深的顾虑。
“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今日来,不求富贵,不求权位,只求先生指点迷津——如今朝局动荡,兄长相争,父皇心意难测,我……该如何自处?”
他并非没有野心,只是他的野心,是天下安定,是百姓安稳,而非一己权位。可在这吃人的皇室里,他无兵无权,空有一腔仁心,根本寸步难行。
屏风后,顾望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字字千钧:
“殿下有仁君之相,无枭雄之心,这是天下之福,亦是殿下之危。”
高泽玉脸色微白:“先生之意是……”
“无刀之人,守不住仁心。”顾望舒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殿下缺一把刀,一把能护你登位、能安天下、能挡尽朝野暗箭的刀。”
“刀在何处?”高泽玉立刻追问,眼底燃起一丝光亮。
顾望舒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殿下只需记住一句话——得石家者,得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
高泽玉猛地怔住,随即恍然大悟,浑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他一直知道石家世代忠良,石清月身为女子,胆魄不输男儿,却从没想过,这位女将军,会是他破局的唯一关键。
可转念一想,如今石清月功高震主,自身都难保,他若与石家走得近,岂不是引火烧身?
似是看穿他的顾虑,顾望舒再度开口:
“殿下不必担忧石家安危。”
“石家不会倒,也不能倒。”
“殿下要做的,只是守住本心,静待时机,其余风雨,自有旁人替殿下挡。”
语气极为笃定,极为从容,仿佛天下大局,都在他一人掌控之中。
高泽玉望着屏风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此人绝非江湖术士那么简单,他话里藏着乾坤,胸中定有山河,纵使隐于市井,气场却早已压过这世间所有掌权之人。
他躬身一揖,语气无比恭敬:“多谢先生指点,泽玉铭记在心。”
“殿下客气。”顾望舒声音淡去,“夜深了,殿下请回吧,日后若有需要,阁门随时为殿下敞开。”
高泽玉不再多言,躬身退去,脚步虽轻,却极为坚定,心底顿时一片澄明。
他终于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走了。
顾望舒走出天机阁时,夜已深沉。
他抬头望向天际一轮弯月,眸底温柔渐生。
四皇子这颗棋子,已经稳稳落入局中。
接下来,便是以天下民心,护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至尊之位。
而他要的,从不是从龙之功,不是权倾朝野,只是——
护石清月一生安稳,护将军府阖家团圆,护这天下,再无伤害她的暗箭。
回到将军府时,石清月院中还亮着一盏灯。
顾望舒脚步放轻,走到廊下,便看见女子倚在窗边,望着月色发呆,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心头一软,轻声道:“将军怎么还不睡?”
石清月回头,看见是他,眼底的冷意稍稍散去,轻声道:“睡不着,等你回来。”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
等他回来。
这四个字,太过亲昵,太过暧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两人的心尖上。
石清月耳尖瞬间通红,慌忙别开脸,掩饰道:“我是怕你深夜在外,遇上麻烦。”
顾望舒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属下没事,有将军在,属下什么都不怕。”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而温柔。
石清月心口怦怦直跳,不敢再看他,只低声道:“知道了,快回去歇息吧。”
“是,将军。”
顾望舒躬身退下,走到阴影处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窗边的身影。
姐姐。
很快了。
等朝局安定,等风波平息,我会让你卸下战甲,做我一人的清月姐姐。
宫灯微漾,月色温柔。
一场藏在权谋漩涡里的深情,正缓缓走向最温柔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