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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耀月途 三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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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光,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
京城的玉兰落尽,夏木阴正,蝉鸣初起,皇宫之内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灯火璀璨的景象。
三年一度的皇族宫宴,宴请宗室亲贵、文武百官,本是彰显太平盛世的盛会,可今年这场宴席,从一开始便笼罩在山雨欲来的沉郁之中。
石清月一身浅石青常服,腰悬玉佩,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依旧是那位横扫沙场、镇守国门的镇国将军气度。可她知道,今夜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并非全然平静。大皇子蛰伏多日,今日宴会上,其手段绝不简单。
顾望舒随在她身侧,一袭素色长衫,眉目清和,气质温润,依旧是那副安静妥帖的亲卫模样。他步履从容、气息沉稳,眸底深处藏着一片星海,仿佛世间万事万物,皆在他眼中推演。
石清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头悄然安定。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依赖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递来的一盏温茶,习惯了他替她抚平眉间轻愁,习惯了他在风雨将至时,轻轻一句“有我在”。
“不必紧张。”顾望舒低声道,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今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石清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信他。比信自己,更甚几分。
两人入殿,依席落座。
殿内丝竹悦耳,酒香弥漫,百官谈笑风生,一派和睦景象。可石清月看得清楚,不少大臣目光闪烁,频频看向高位两侧。
左首端坐大皇子高泽渊,面色沉冷,气势逼人;右首端坐四皇子高泽玉,神色温和,气度从容。
新老交替,帝位之争,早已是朝堂之上心照不宣的秘密。
二公主高婉仪,五公主高婉宁亦是一左一右,一个举止端庄有礼,一个神情灵动傲娇,好似不知将至的风雨。
酒过三巡,乐声渐歇。
高泽渊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冷厉:
“今日宫宴,本是欢庆太平。可有些人心怀不轨,私结兵权,暗通外敌,意图颠覆江山,诸位以为,该当何罪?”
殿内瞬间死寂。
百官噤若寒蝉。
石清月眉峰一蹙,心头警铃大作。
高泽渊猛地抬手,掷杯于地!
“哐当——”
脆响刺破寂静。
殿外甲兵轰然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将整个宴席团团围住。
“四皇子高泽玉,勾结石家,私蓄兵力,伪造政绩,蒙蔽先帝,其心可诛!”高泽渊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将逆臣贼子,拿下!”
群臣哗然。
石清月猛地起身,周身煞气骤起,将军威势震慑全场:
“大皇子!无凭无据,血口喷人,你真当朝中无人,镇国将军府可欺?!”
“无凭无据?”高泽渊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人证,带上来!”
两名衣衫褴褛、面色惶恐的男子被押上殿中,跪地颤声指证:
“奴才……奴才是四皇子府中人,亲眼见到皇子与石将军暗通书信,密谋大事……”
“物证在此!”高泽渊甩出一叠书信,摔在殿中金砖之上,“此乃石清月与四皇子私通兵权、意图逼宫的密函,字字确凿,你还敢狡辩?”
一时间,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文武百官面色变幻,或惊或惧,或冷眼旁观,或暗中摇头。
石清月心头一沉。
伪造书信,安插假证,大皇子这是要将她与四皇子一棍打死,永无翻身之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皇子所谓人证,是你豢养三年的死士;所谓物证,是你半月前便命人仿造的墨迹;殿外三千精兵,此刻早已被解除武装,困于宫门之外。”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顾望舒缓缓起身,衣袂轻扬,一步步走到殿中。
他没有披甲,没有持刀,可那一步一步,却仿佛踏在人心之上。
高泽渊脸色骤变:“你……你一个小小亲卫,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你可知构陷皇子该当何罪……”
“我是不是胡言,殿下心中最清楚。”
顾望舒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高泽渊,那双眼眸澄澈如泉,却又深不可测,仿佛一眼便能将人看穿。
“你以母家外戚势力要挟朝臣,以重金收买禁军统领,以宫宴为局,妄图一举除掉四皇子与石家,再挟天子以令诸侯,登基为帝。”
他每说一句,高泽渊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只可惜——”
顾望舒淡淡一笑,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算错了人心,也算错了对手,更算错了,这天下大势。”
他抬手,轻轻一挥。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之声。
一队黑衣玄甲的精锐卫士无声涌入,气势凛冽,领头的居然是石惊天和石惊鸿!大皇子带来的所有兵卒瞬间被控制住。
石惊天和石惊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属下奉令!大皇子谋逆证据确凿,叛乱已平,请四殿下定夺!”
全场死寂。
高泽渊踉跄后退,面如死灰,指着顾望舒,声音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顾望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看向席上端坐的四皇子高泽玉。
四皇子高泽玉缓缓起身,衣袍端正,气度沉稳,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大皇子高泽渊,谋逆作乱,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即刻拿下,禁足慎刑府,待三法司会审,依大靖律法处置!”
“是!”
甲兵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高泽渊押下。
一场惊天谋逆,转瞬之间,烟消云散。
满朝文武惊骇莫名。
他们直到此刻才惊觉,真正掌控全局、翻云覆雨的,不是将军,不是皇子,而是那个一直安静站在石清月身侧、看似不起眼的少年。
石清月怔怔地看着殿中那道身影。
灯火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那一刻,他温和依旧,可眼底深处那股执掌乾坤、算尽天下的气度,却与她记忆深处,那个立于雾隐山云海之间、笑着说“以后我保护你”的少年,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她心头狠狠一颤。
是他……
真的是他吗?
顾望舒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所有锐利与深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如水。
他轻声道:
“清月将军,没事了。”
石清月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轻轻一句:
“……嗯。”
风波平定,宫宴重开,可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高泽玉稳坐席中,接受百官朝拜,帝君之位,早已铁板钉钉。
顾望舒重新坐回石清月身侧,替她斟上一杯温茶,动作自然亲昵。
“你早就知道。”石清月轻声道。
“是。”他坦然点头,“大皇子心性急躁,野心外露,必沉不住气。宫宴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死局。”
“你布的局。”
“是。从他入将军府开始,便已着手。他要是不动,还能安稳很久,可惜……”顾望舒侧头看她,眼底含笑,“我不能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毁你安稳。”
石清月心口一暖,不再多问。
有些答案,不必说出口,她已然懂得。
……
十数日之后,皇宫之内传来消息。
先帝年迈体衰,久病沉疴,于深夜龙驭上宾,遗诏颁布天下:
立四皇子高泽玉为帝,继承大统,改元新治!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整顿朝纲,重用忠良,安抚百姓,削减外戚,重振朝纲。
石家功勋昭彰,手握兵权却不骄不躁,深得新帝倚重,满门安稳,再无半点风波。
高泽玉立于高台之上,抬头望天,历经诸多,终于云开见月明,星月同辉,寰宇星河之光普照人间。
被贬为庶民的高泽渊在京城某个角落蜷缩着,在星月的印照之下,含笑自绝……他不知道他的命,是他父王高衍嘱咐的结果,也是顾望舒择人的手笔。
不过或许对于高泽渊来说,这是他最好的解脱。
一时间,四海清平,万象更新。
新治年间,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官员格尽职守,皇室纠纷再无手足相残,更不牵扯臣民世家,外邦藩属国尽皆前来朝拜……
后世称新治年间为——云星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