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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流风起 京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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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风停了又吹,将军府的玉兰谢了又开,梅枝在春日里抽出了新绿,却仍有着几分冬日的清劲。
石清月卸去了大半军务,白日里只处理些府中要务与朝堂递来的简讯,夜里便能早早歇下,难得有了几分寻常女子的闲适。只是那枚系在腰间的玉扣,依旧日日摩挲,像是刻进了骨血里的念想,淡了许多,却从未真正消散。
顾望舒依旧是她最妥帖的陪伴。
白日里,他会陪她坐在庭院里看兵书,替她剥好清甜的荔枝,或是安静站在一旁,听她与父兄闲谈家事;夜里,他会守在院外,替她挡去所有惊扰,连风吹动窗纸的声响,都能被他提前抚平。
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往,也从不问她的心事,只是将她的喜好、她的疲惫、她的念想,都一一记在心里,悄悄体帖。
这日午后,石清月翻着一本旧游记,目光忽然落在一页记载上——那是关于雾隐山的描述,字迹泛黄,写着“雾隐山隐于云海,多医士术士,善推演,通医理,性避世”。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正低头替她整理茶盏的顾望舒。
少年的动作轻缓,指尖修长,捧着白瓷茶盏的模样,安静又认真。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间的温和,是独属于她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那日问他是否去过雾隐山,他答得坦荡,说只是听闻过传闻。
可她心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气质,他的沉稳,他那双看似澄澈却藏着万千星海的眼睛,还有他随手便能开出对症的药方,精准推演京城风云的本事……都与游记里对雾隐山人的描述,有着说不清的契合。
“望舒。”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庭院的安静。
顾望舒立刻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软意,温柔回应:“嗯?怎么了?清月。”
石清月放下游记,起身走到他面前,抬眸直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间清泉,却又藏着她看不懂的深邃。
“你说,雾隐山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般,懂医术,懂推演,还懂如何护着别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问与试探,像是在拨开层层迷雾,想看清藏在背后的真相。
顾望舒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蜷了蜷。
他低头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刻意的平淡:“清月说笑了,我不过是偶然学过些皮毛,侥幸对症罢了,哪有那般神乎其神。又怎敢与雾隐山的人相提并论。”
他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最温和的语气,将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却忽略了,按他的习惯,是不会一味地解释的,唯有提及雾隐山,他乱了。
石清月看着他的反应,心中那点试探渐渐落下,却又升起一丝更深的怅然。
不是。
原来真的不是。
提及雾隐山,她也乱了,丝毫没发现顾望舒的反常。
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情绪,转身走回石凳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强装轻松:“也是,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世间不会有那般巧合。”
顾望舒看着她背影,眸中泛起微光……
“清月别多想。”他走到她身侧,轻轻坐下,目光落在她侧脸,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无论过去如何,如今我都在,未来我也会一直在,这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石清月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侧头看向他,目光柔软。
是啊,过去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他在,他守着她,守着将军府,守着她的家人,给她安稳,给她依靠,给她她想要的所有温暖。
这就够了。
她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怅然彻底消散:“嗯,够了。”
顾望舒看着她的笑容,眼底一片温热。
她不再执着于寻找年少的阿辰,无论自己是与不是,作为眼前的人,能成为她余生的归宿,就够了。更何况,他是。
庭院里的风吹过,卷起玉兰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梅枝上的新绿愈发鲜亮,像是在见证着这场跨越九年的深情。
石清月靠在石凳上,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顾望舒侧头,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扣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清月姐姐,雾隐山的九年等待,九年思念。如今我得偿所愿,和你再次相见,陪伴着你,也快一年了。你的心里,终于有了属于我的位置。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玉兰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石清月坐在石凳上看兵书,顾望舒就坐在她对面,替她剥着荔枝,每一颗都剥得干净,去掉果核,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白瓷碟里。
“四皇子那边,昨日又递了消息,说他已暗中联络了几位颇有声望忠心老臣,帝位之事,稳了大半。”石清月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带着一丝释然。
顾望舒抬眸,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将剥好的荔枝递到她唇边:“清月看中的人,自然不会错。”
他的指尖轻轻触到她的唇瓣,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石清月的耳尖却猛地发烫,下意识偏开脸,轻咳一声:“你……”
她想说他太过亲昵,却又说不出口。这些日子,他的温柔早已渗透进她的日常,两人的关系也不同以往。
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妥帖,甚至习惯了他偶尔流露出的亲昵,自己偶尔也会情不自禁迎合。
不过现在光天白日,府中人来人往,石清月难免感到羞涩,却从未觉得唐突。
顾望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只轻轻将荔枝放在她碟中,垂眸掩去眼底的珍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赶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少将军,府外传来消息,大皇子高泽渊,联合了外戚与部分朝臣,打算在三日后的宫宴上,试图扳倒四皇子,同时……也想借机对石家发难。”
石清月手中的兵册“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眸色瞬间冷冽。
自大皇子上门施压已有一段时日,她以为皇室风波会暂停,却没想到大皇子竟如此沉不住气,选在宫宴之上发难,既针对四皇子,又想牵连石家,简直是胆大包天。
“知道了。”石清月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冷静,“备车,我去书房与四皇子传信,你立刻让人查探大皇子今日的动向,还有宫宴的安排,务必查清楚每一个细节。”
“是。”管家应声退下。
石清月起身,脚步匆匆,眼底满是冷意。顾望舒立刻跟上她的脚步,一步不离,声音沉稳:“清月别急,大皇子发难,早就在我预料之中。”
石清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你知道?”
“嗯。”顾望舒点头,语气笃定,“大皇子母家势大,又忌惮四皇子与石家联手,迟早会动手。宫宴是个好时机,人多眼杂,即便失手,也能搅乱朝堂,脱身不难。”
他的分析精准得可怕,像是早已将大皇子的心思看透。
石清月看着他,心头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当年年少时,少年阿辰也是这样,总能精准预判出危险,替她避开所有危难,笑着说“有我在,别怕”。
她甩了甩头,压下这荒唐的念头。
阿辰是她年少时的恩,而眼前的顾望舒,是她如今的依靠。她不能再将两人胡乱重叠,以免辜负了眼前人的深情。
“那也不行,事关重大,不能每次让你挡前面。我去传信,你留在府中,守好将军府。”石清月沉声道,语气带着命令,却又藏着担忧。
顾望舒却轻轻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我与你一起去。宫宴之上局势复杂,多个人,多份保障。更何况,我也想看看,大皇子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石清月看着他眼底的信任与笃定,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匆匆赶往书房,石清月提笔给四皇子写密信,顾望舒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密信内容,轻声提醒:“提醒四皇子,宫宴之上,切勿正面交锋,只需稳住阵脚,收集证据即可。我会提前安排好人手,在宫宴之外接应,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安排周密,比她这个征战多年的将军,更懂朝堂之上的权谋博弈。
石清月写完密信,封好交给心腹,转头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欣赏:“望舒,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
顾望舒低笑一声,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哪有人能彻底看透一个人的?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和你一起,面对一切。”
“而且,我也看不透你。”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告白。只是说到后半句时,目光微垂,但始终没离开过她。
石清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侧身以对,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深情,耳尖的温度越来越高。
书房外的风,吹过玉兰,落下细碎的花瓣,吹起两人的衣袂,犹如恋人翩翩起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绵长。
石清月忽然觉得,无论宫宴之上有多少风雨,无论大皇子有多少算计,只要身边有他,她便什么都不怕。
好似和他在一起,就能摆平所有难事,挡下所有风雨。
顾望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柔软与情动。
他知道,高衍本就年岁已高,天人五衰已至。宫宴之后,四皇子将彻底坐稳帝位,朝局将彻底安定。而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很快便能再近一步。
等宫宴风波平息,新帝登基。
到那时,他会不顾一切,揭开所有真相,告诉她,他就是顾辰,是雾隐山阿辰,是她念了九年,盼了九年的人。
哪怕她仍旧将他推开,至少天下对她已无任何威胁……
宫宴的风,已经吹起,而他们的爱情,也将在这场风雨里,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