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间月》云星漫宇

15、月挽星回 京城的

　　京城的风，吹过将军府的玉兰枝头，抖落一地细碎的光影。

　　石清月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老郎中留下的最后一份药材。风里的药香早已淡去，却留下了深深的暖意，连同与顾望舒温柔相拥的画面，一起烙在她心底。

　　她低头摩挲着药包的粗布纹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正低头整理兵册的顾望舒。

　　少年垂首的模样安静又专注，衣袂垂落，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阳光从他发顶洒下，落在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么久了，她看着他从北境随她回京，看着他替她摆平京中无数风浪，看着他默默守着她的家人，守着她的安稳。

　　他眉眼干净，气质温和，偶尔间表现出来的纯净温柔，让自己也跟着沦陷。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尤其是对老郎中去向的处理，他的气度，他的沉稳，他那双藏着星海却又澄澈无比的眼睛……
　　真的像极了年少时，那位救她于危难的少年阿辰。

　　可她又不敢深想。

　　少年阿辰，是她年少时的光，是她九年的念想。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怎么会屈居在她身边？不过……

　　“望舒。”

　　她轻声开口，不知何意。

　　顾望舒立刻放下兵册，转身走过来，垂首轻应：“清月，何事？”

　　出自他口中的“清月”总会让她心尖一颤，眼底那点软意，更是能够将她融化。

　　石清月走上前，抬眸看向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有没有去过雾隐山？”

　　这话一出，顾望舒的指尖猛地一颤。

　　雾隐山。
　　那是他的故乡，是他身为雾隐一脉传人的印记，更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

　　心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认真：“未曾去过。只是云游时听过江湖传闻，说雾隐山有隐世高人，医术通神，推演无双。”

　　他去过，他就是那隐世高人的弟子，可他不能说。

　　石清月看着他眼底的坦荡，心中那点试探渐渐落下，却又升起一丝更深的怅然。

　　不是。
　　原来不是。

　　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失落，笑了笑：“也是，我倒是想多了。”

　　顾望舒看着她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黯淡，心口猛地一揪。

　　他真想此刻就告诉她——他就是阿辰，可他不能，由他说出口，石清月一定会让他回雾隐山，不想因为自己断送他的修行一途。

　　“清月在想什么？”他轻声问，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肩上一缕落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独属于对她的温柔。

　　石清月的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总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亲卫，却没想到他懂医术，懂推演，懂朝堂，懂布局，甚至比她这个征战多年的将军，更懂如何护人，如何安天下。

　　顾望舒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你比我厉害，以女子之身，为守护天下，守护家人征战。我只是学你，不过我只护你，守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真诚，像一粒种子，落在石清月心底，悄悄发了芽。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柔软：“那你以后，就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好不好？”

　　顾望舒的眸底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他重重点头，声音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好。”
　　“此生此世，我都留在清月身边，护你，守你，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在许诺，更是在宣誓。

　　石清月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眼底那片炽热的深情，耳尖的温度越来越高。

　　庭院里的风，吹过玉兰，落下细碎的花瓣。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她身边的人，安静又可靠，是她坚强自持多年来，最坚实的唯一依靠。

　　而记忆里的少年阿辰，像是被这温柔的风，轻轻吹远了些。

　　不是忘记，而是沉淀。
　　因为她知道，她的未来，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更值得依靠的人。

　　一个愿意用一生守护她的人。

　　顾望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内心意动，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纯真与狡黠。

　　高泽渊在皇室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并不好对付。上次将军府一行，更是集外表冲动鲁莽，内心极致隐忍理智于一身的帝王之相。高泽玉是可造之材，但两人仅是旗鼓相当。

　　看来，得帮高泽玉一把了……顾望舒心里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