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间月》云星漫宇

13、故意为之 那日清

　　那日清晨在后门口相拥之后，石清月和顾望舒两人之间，便再也没有什么秘密。

　　至少，石清月是这么以为的。

　　她以为自己撞破了他所有的隐瞒，以为自己看穿了他所有的温柔心事，以为那一日，是她意外窥见了真相。

　　可她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在顾望舒的计划之中。

　　这日午后，庭院安静，唯有一阵阵裹挟着花香的春风，轻柔拂过。

　　石清月坐在石凳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安静煮茶的顾望舒，眸光柔软。

　　少年侧颜俊逸，动作从容，煮茶的姿态极为优雅，丝毫不像一个武艺高强的亲卫。单论气质，与抚琴的仙子之姿比起来，亦是不遑多让。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柔和，可她如今再看他，已然明白——这副干净无害的模样底下，藏着怎样细腻深沉的心机。

　　她忽然轻声开口：“望舒，那日清晨，你其实早就发现我了，对不对？”

　　顾望舒煮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没有辩解，没有隐瞒，坦然承认：
　　“是。”

　　石清月轻轻挑眉，语气难得带有少女的娇羞：“你故意的。”

　　“是。”他放下茶盏，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算准了你疑虑未消，算准了你会悄悄去看，算准了你会心疼……所以我故意让你看见。”

　　石清月怔住，她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以为是意外，是巧合，是她撞破了他的秘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算好的一场“被发现”。

　　“为什么？”她轻声问。

　　顾望舒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我不想再瞒你了。
　　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你的家人，我一直在守。
　　我想让你早点安心，早点……多看向我。”

　　他起身背过去，偏头微侧，顿了顿，声音轻而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而且，清月心疼我的样子，很好看。”

　　石清月耳尖瞬间发烫，神情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为轻柔的动作，起身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你竟敢算计我！”

　　“对于你，我只算计一件事。”顾望舒转过来，顺势握住她轻拍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轻揽过佳人柳腰，眼底一片温柔，
　　“算计你的心，什么时候能完全属于我。”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永远隐瞒。
　　老郎中、药方、深夜布局、天机阁……
　　所有的一切，他都在等一个最合理的时机，亲手以最合适的方式送到她面前。

　　让她心疼，让她心动，让她依赖，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石清月看着他眼底坦荡的深情，心头一暖，所有的“责怪”都烟消云散。她轻轻靠在他胸前，轻轻叹了口气：“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明明是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可偏偏，她就是恨不起来。反而觉得，这样的他，让她更安心，更心动。

　　顾望舒低笑出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声音温柔：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所有风雨，所有算计和黑暗，都由我来。你只负责安稳，负责开心，负责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

　　那场期待已久的婚礼，他早已在心底，描摹了千万遍。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之时，管家匆匆走来，神色恭敬：
　　“少将军，四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书信，说是今夜在京郊别苑设宴，想请将军与……顾公子一同前往。”

　　石清月微微一怔，赶忙推开顾望舒，背过身去，脸颊红透。

　　顾望舒被她这一顿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嘴角压不住的弧度，与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内心暗道：清月姐姐，真是太可爱了，迷人得紧……

　　“知道了，下去吧。”
　　石清月很快调整回应道。

　　四皇子设宴，还特意点明让顾望舒一同前往。看来，经过朝堂之上的力保，他是真的打算彻底与石家站在一边。

　　顾望舒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经过五公主的试探，想必高泽玉已经知道他的天机阁主身份。

　　现在朝堂上，高泽玉已经彻底站稳，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候。

　　石清月看向他： “你怎么看？”
　　“我们去。”他轻声道。

　　石清月看向他：“你不怕……被他知道些什么吗？”

　　她至今还记得，天机阁中那位阁主的气度。竟与眼前的人，隐隐重合。

　　顾望舒不再掩饰，轻笑到：“放心吧，没事的。”

　　“天机阁里的是阁主，将军府里的是你的亲卫。只要我不承认，便永远是两个人。”

　　更何况，他早已安排得天衣无缝，高泽玉邀请，就算有其他人在场，假阁主、假身份、假痕迹……所有能暴露的破绽，早已被他提前抹去。

　　他要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不是从龙之功。他只要护着她，安稳一生。

　　石清月看着他眼底的自信与从容，轻轻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这一次，她不再独自面对。因为她身边，有他。

　　入夜，京郊别苑。
　　灯火璀璨，宾客不多，皆是四皇子的心腹之人。众人之间气氛随和，没有朝堂之上的紧绷，只有挚友般的轻松。

　　四皇子高泽玉亲自在门口等候，见到石清月与顾望舒一同前来，连忙上前，神色恭敬谦和：
　　“清月将军，顾公子，二位能来，泽玉荣幸之至。”

　　高泽玉一向心细，看到两人之间的默契，他看向石清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莫名敬畏，却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

　　至于顾望舒，此时高泽玉也只当眼前这位，是石清月的心腹亲卫，是将军府最可靠的人。
　　丝毫没有将他，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天机阁主联系在一起，心境可见非同一般。

　　顾望舒垂首，神色平静，眼底带着一丝满意，分寸得体的回应：
　　“殿下客气。”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宴席之上，四皇子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石家安危，不离天下安定。
　　他没有半分皇子架子，真心实意将石清月与顾望舒，当成可以托付后路的人。

　　石清月看着眼前这位温良谦和的皇子，心中轻轻感叹。顾望舒选的人，果然没错。

　　顾望舒安静坐在她身侧，偶尔替她添一杯酒，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亲昵，眼底的温柔，只给她一人。

　　四皇子看在眼里，心中顿时了然，并未点破。虽然没有验证，但已经没有必要，随即含笑举杯：
　　“今日，我敬二位。
　　愿日后，风雨同舟，岁岁安稳。”

　　“愿殿下所愿皆成。”顾望舒轻声回应。

　　他说的不是他会帮他登位，帮他安定天下，帮他成为一代明君，剩下的，顺势而为就好。

　　而他从始至终，就只是要他的清月安稳，要将军府团圆，要他们能在尘埃落定之后，携手逍遥。

　　灯火轻摇，映得满室温柔。
　　石清月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眼底藏着星海，藏着乾坤，藏着对她一生的温柔。

　　她忽然明白。
　　这世间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深情……
　　都不是意外。
　　是他故意为之，是他心之所向，是他，非她不可。

　　而她，早已心甘情愿，落入他精心编织的温柔网中，再也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