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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冰烈焰,相生相克 宫宴上得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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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得罪太子的事,一夜之间便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七殿下有夺嫡的心思,有人说太子太心急,什么好东西都要抢到自己碗里,还有人说沈家嫡女是个好夫子,把七殿下这块不可雕琢的朽木,雕出了个雏型来……
这边沈静姝刚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了父亲身边的小厮。小厮赶忙迎上去,恭恭敬敬道:“小姐,老爷叫小的来传信,邀小姐回家用顿晚膳。”
沈静姝点了点头,朝小厮挥了挥手。小厮会意,转身离开。
她沉思片刻,微微侧头,凑在袅袅耳边轻声吩咐:“去给春花传信,今日叫楚小姐千万不要出门。太子昨天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想必不会轻易放弃,让她就在府中练练武,筹备筹备比武招亲的礼制。明日我会去找她。”
到相府时天已全黑。沈卿言书房里的灯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烛火摇曳。
“父亲。”沈静姝半撩起袖子,叩响了书房的木门。
开门的是大哥沈奕泽。看着自家大哥黑着的脸,她便知他气得不轻。
沈静姝故意沉默不语,想逗逗他。但没想到父兄比她想象中沉得住气,连平时最咋咋呼呼的二哥沈奕辰都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还是她最先破防,求饶道:“好了,父亲、兄长,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姝儿听着便是了。”说着还举起手发誓,“姝儿绝对不狡辩,否则就让哥哥攮我。”
“唉。”沈卿言叹了口气,“姝儿,你太冲动了。你和七王爷得罪了太子。昨日太子遣人告知了所有事,你妹妹沈静兮也来找穆姨娘哭诉……”
沈奕辰插嘴道:“关键是她在家闹了一天,父亲母亲那儿都被搅得不得安宁。母亲近日头疾犯了,家中事务都由祖母在打理。你好意思让祖母这一把年纪还为小辈操心吗?”
沈静姝自顾自坐在父亲的书桌前,不紧不慢地说:“父亲,如今形势很明了。北方陆家手握军权,舅父表兄皆有军功傍身。南方云南王盘踞一方,云南子民不知当今圣上,只知云南王。所以圣上对我和楚瑶岑的婚事格外上心。我没有冲动,我只是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你是说……”沈奕泽率先反应过来,“妹妹,你是丢车保帅。所以静兮是你下在太子府的死棋?”
沈静姝应了一声:“嗯。”话锋一转,“父亲,太子并非明君。我知父亲想做忠臣,沈家女不会做大逆不道的事,姝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她顿了顿,继续道:“萧瑾渊如今被边缘化,若是想重回政治中心,难免会有阻碍。我要的是——让他们自己把回到朝堂的机会拱手送来。”
看着二哥呆滞的模样,她开口解释:“二哥,其实很简单。就像小时候在书院,夫子总夸赵家的庶子比我们这些嫡出的孩子更刻苦更努力,久而久之众人怀恨在心,便会给他使绊子。但要想使绊子,就得给他派活呀,然后预想是让他失败出丑,然而偏偏人家总能见招拆招。”
沈奕辰顿时茅塞顿开:“懂了,你是想让他们求着你们去做,然后再给你们制造麻烦,让你们认清自己的斤两。”
沈静姝点点头,转向沈卿言:“父亲,您有自己的判断,女儿不能阻碍您的选择。但女儿选的人,绝对不会错。”
“姝儿,为父自然是支持你的。”沈卿言叹息,“只是心疼你母亲和祖母,被穆姨娘搅得天翻地覆。”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
沈静姝赶忙站起来,上前搀扶祖母,低头垂眸道:“拜见祖母。姝儿考虑不周,让祖母忧心了。”
“愚蠢!”沈老夫人语气严厉,眼神却带着宠溺,“姝儿,你觉得这点小事会影响到祖母和你母亲吗?”她转向沈卿言,“你夫人是装作头疾发作。穆姨娘能同她这个夫人闹,但她有几个胆子,敢在我这儿闹?”
沈老夫人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慈爱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像往常一般不加任何指责:“姝儿,做得没错。莫说无错,若是有错,祖母也会为你担着。静兮的事你不要管了,万般皆是命,路都是自己选的。若是真有那天,莫要被姐妹情谊困住。”
她拉着沈静姝就往外走,留给几个小辈一个从容的背影:“用膳时间到了,莫要让你父亲等你们几个。”
这话是和沈卿言说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用膳后,王府的马车已停在丞相府门口。
萧瑾渊坐在马车上,揣测沈静姝会以什么样的模样出来。他本以为最多是默默垂泪,却没想到她直接在沈府门口痛哭流涕了将近十分钟。要不是袅袅拉她衣袖提醒,她还不知道萧瑾渊的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然而一上马车,她立即止住了眼泪,拿着帕子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珠,表情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理智。
萧瑾渊玩味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却不曾想,对方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萧瑾渊别扭地别开了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夫人真是演得一出好戏。是在表演和沈家决裂吗?”
“有人偷听了我和父兄的部分谈话,有人在关注沈府对我的态度。”沈静姝抬眸看着他,“人家既然想看,那就要满足。不满足他,不是我的风格。”
沈静姝忽然认真地看着萧瑾渊的脸,一字一句道:“萧瑾渊,我们谈个合作吧。不瞒你说,我会看相——你有帝王之气。所以我帮你夺嫡,你保我沈家百年无虞,可好?”
萧瑾渊没想到她会突然摊牌。他脸色沉了几分,压低声音:“那你,可要拿出点诚意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沈静姝认出来了——烈焰丸,又名听话丸。王公贵族圈养死士的药,每月需服用解药,否则便会筋骨抽痛、骨裂肠搅,求死不得。连续三月无解药,浑身衰竭而亡。
她抬眸盯着萧瑾渊的眼睛,忽然笑了:“萧瑾渊,你真好看。”
话音落下,她打开匣子,将药丸吞了下去,在药丸滑落的一瞬,她驱动寒冰诀将药力封在丹田一角。春花说过,这法子可压制三个月,这三个月够了。
药丸在嘴里化开,阵阵苦涩蔓延。紧接着,浑身如剥皮拆骨般的痛感席卷而来,冷热在体内交战,真气四处乱窜。
袅袅在车外提醒:“小姐,到府了。”
沈静姝戴上笠帽,先萧瑾渊一步下了马车。她匆匆告辞,向自己院子走去。
萧瑾渊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吞下药后泛红的眼尾,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但很快被她在沈府门口那场痛哭覆盖。他只觉她心思深重,甚至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他不知道的是,沈静姝回到院子后,一直在疏导内力。烈焰丸与她的寒冰诀相克,这药对她而言,可谓是福祸相依。
袅袅和秋月站在门口为她护法,一步也不敢离开。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静姝才唤两个丫头进屋。
“小姐,你怎么样了?”袅袅看着沈静姝苍白的嘴唇,心疼得声音发颤。
“袅袅!”秋月打断了她,取出银针扎在几个穴位上,转而对沈静姝道,“小姐,从今日起,您不要用内力了。等遇到神医给您解了烈焰丸,才能再用。烈焰丸和寒冰诀相克,若是贸然动用内力,会让您直接……”
“我知道。”沈静姝打断她,语气平静,“秋月、袅袅,时候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明日秋月同我找楚瑶岑,你正好也可以见见春花。你们姊妹两日没见,不会怪我吧?怪我非要把你俩拆开。”
秋月红着眼道:“小姐,不要用这种方式安慰我们了。我和春花命都是小姐给的,别说把我们拆开,就是把我们杀了,我们也无怨无悔。”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沈静姝笑着嗔道,“我还没死呢?放心吧,小姐我肯定不会让你们走我前面的。”
书房内,萧瑾渊听着顾七汇报沈静姝的情况。
他知道烈焰丸药效霸道,死士服用后都要疼上两三个时辰。没想到她竟能一声不吭地忍下来。
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她泛红的眼尾,以及因疼痛而苍白的嘴唇。
他第一次有一点点懊恼。
竟是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