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代嫁局中局》九月栖迟

6、相互试探，彼此算计 京中夜市最

　　京中夜市最为繁华，“夜市直至三更尽，五更却又复开张”的说法誉满天下。然而越是繁华锦簇、熙来攘往之处，越容易埋藏是非。
　　“金妈妈，紫烟可告诉我了，今天来了个新花魁。”来人微微抬着下颌，眼尾带着一点轻挑的弧度，语气从容又漫不经心。
　　“是是是，公子里面请。”金妈妈摇着团扇，一张肉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连连称是，又朝紫烟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两人绕了几转，走到一间极其角落的厢房，推门进去才发现里头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穿着得体、像是来烟柳之地弄情的男子，冷眼看着一旁穿着清凉的女子，言语尽是鄙夷：“赵四，小姐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吗？穿成这样来见小姐？”
　　“谢根弟！不要叫我赵四，我叫赵思！”女子穿着清凉，眉眼透着妖艳妩媚，听了这话冲挑事那人翻了个白眼。
　　“好了！不要吵了，小姐来了。”紫烟推开门，脸色都黑了几分，压低声音提醒道。
　　来人穿着一身湖蓝色暗纹男装，外袍绣有雅致的银白松枝纹样，身姿如松，端的是谦谦君子模样。但仔细看，能发觉身型比寻常男子要窄几分。
　　“小姐。”众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沈静姝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来，顺手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一旁的紫烟。

　　“你们叫紫烟给我传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沈静姝从容地拿起一旁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茶水微凉，她面上不显，手指却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小姐，您让我去和天机阁谈合作，天机阁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说时候未到。属下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谢根弟屈膝跪下，已然是准备受罚的模样。
　　“嗯，你先起来吧。”沈静姝语气平淡，像在说家常一般，“既如此，你派暗影阁几个身手好的，直接去抢、去偷，把他们的千机变偷出来给我。”
　　紫烟表情一滞，显然愣了一下：“小姐，您是说直接抢？抢不到就偷？”
　　“是咯。”沈静姝轻拂紫烟的小脸，语气却认真得很，“紫烟，我没在开玩笑。千机变可算万物、知天地机缘，我势在必得。”
　　“小姐，赵思有事要禀——”赵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太子有意递橄榄枝，想让怡红院给他做情报网，还想邀谦谦君子云自在给他做幕僚。但……昨天七殿下也来找过我，说希望能见店主一面，谈详细的合作。”
　　沈静姝托着腮，指节规律地敲打桌面，看不出情绪：“太子那里由紫烟去处理，怡红院本就是紫烟做店主。至于幕僚，要太子拿出他的诚意。七殿下……先不急着见面。但如果七殿下来买消息，多收他一倍的银两。”
　　“是，小姐。”
　　“走吧。”沈静姝示意紫烟。
　　紫烟一头雾水：“去哪？”
　　“带我去见这儿的新晋头牌花魁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是要见见的。”
　　这是沈静姝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女子——眼下一颗红色的泪痣更添几分妩媚，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她故作纨绔地同她喝了好几杯酒。酒过三巡，门外突然喧闹起来——七殿下来找牡丹陪酒。
　　顾七一脚踹开薄薄的木门。萧瑾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道绰约的人影上。
　　“奴家拜见七殿下。”沈静姝只得夹着嗓子先将人稳住，又看了看被自己打晕的牡丹，顿时头疼不已，“殿下莫怪，奴家正在更衣，殿下稍等。”
　　她顺着屏风走去里间。里间不大，紫烟还在里头等着。
　　“紫烟，你穿上牡丹的衣服，去把七殿下打发走。”
　　“啊？小姐……”紫烟顿了顿，心一横，“小姐，我同七殿下见过，必然会露馅儿。要不小姐我给您更衣，您遮下面，将人打发走便是了。”
　　见小姐微微点头，她赶紧动了起来，心中暗暗叫苦：我的亲小姐，您的夫君让我去，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得了。
　　沈静姝换好衣裳，以纱遮面，款步走出。
　　“奴家见过七殿下。”
　　“牡丹，你怎么遮着面？”萧瑾渊说着伸手便要去扯。
　　沈静姝连忙握住面纱：“七殿下，奴家脸上起了痘疹，不能接客。金妈妈想必同您说了，您要不明日再来。”
　　“痘疹？那更要给我看看了，我给你请个大夫看看吧。”
　　沈静姝转身一躲，堪堪避过他的二次进攻：“殿下～女子都希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心仪的儿郎面前，您这样，不是故意看奴家的笑话吗？”
　　萧瑾渊凑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心仪的人喽？”
　　“七殿下身份尊贵、英俊潇洒，不知是天下多少女子心目中的英雄，自然是奴家所倾心之人。”
　　“既然牡丹这般坚持，那本王也不能再勉强你了。”萧瑾渊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盒中躺着一枚药丸，“这个叫逍遥丸。牡丹，这算本王对你的惩罚哦。”他说得暧昧，让人读不懂真正的含义。
　　沈静姝接过药丸，犹豫了一瞬，吞了下去。萧瑾渊这才施然离去。
　　片刻后，紫烟匆匆回到里间：“小姐，走了。”
　　沈静姝从屏风后转出来，脸色微变，低声道：“走，回府。”
　　紫烟一愣：“小姐？”
　　“方才那药不对。”沈静姝快步往外走，声音压得极低，“我方才就觉得头晕，原以为是酒喝多了。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他踹门进来前，屏风上应该就已经撒过迷粉。那颗‘逍遥丸’，不过是怕我真晕过去，提前备好的解药。”
　　紫烟脸色煞白：“那小姐您……”
　　“我没事。但他知道我在这儿，也知道怡红院是我的。”
　　两人抄小道回府。夜市人多口杂，绕来绕去，却在小道上遇见了两个不怀好意的人。
　　紫烟护在前头，小姐中了迷药即使吃了解药浑身还是无力的状态。几个回合下来，好不容易将人打退，回头一看——小姐不见了。
　　紫烟不敢声张，只得回去找其他人商议。小姐已成婚，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名声便毁了。
　　客栈内，沈静姝浑身滚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门被推开。
　　她抬眸，瞳孔微缩：“萧瑾渊？你给我下了什么？”
　　“夫人今日和我玩花魁与恩客的游戏，可有趣？”萧瑾渊缓步走近，语气似笑非笑，“我以为沈小姐是有逛怡红院的爱好。”
　　“你……”沈静姝满脸通红，思绪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
　　但她还是伸出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掸——粉尘飞起，萧瑾渊吸入了大半。
　　“夫人，这是做什么？要谋杀亲夫吗？”片刻之间，萧瑾渊便猜到了这是什么药，嘴上却仍不饶人。
　　“自然是让夫君做选择呀。”沈静姝靠在榻边，呼吸急促，声音却稳得惊人，“一，交出解药；二，我们一起难受，明天内力尽失，从此不能人事；三，你我有夫妻之实。虽然三我有点吃亏，但你也不好受，我就放心了。”
　　“夫人，为夫是男的，夫人都不介意我自然不会难受。何况我的夫人——第一才女、世家嫡女，我占大便宜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将解药拿了出来。他不希望强迫她。
　　然而不等他递上，沈静姝却扯开了外衣。
　　沈静姝扯开外衣的那一瞬间，萧瑾渊却按住了她的手。
　　“夫人。”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上却稳稳地将她的衣襟拢了回去，“你中的不是那种药。”
　　沈静姝一怔。
　　“是迷烟的解药。”萧瑾渊低声道，“我撒在屏风上的，是让人头晕乏力的迷烟。你吃的，是解药。”
　　沈静姝愣住：“那我现在……”
　　“是酒。”萧瑾渊别过脸去，“你喝了太多酒。”
　　沈静姝呆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萧瑾渊，你耍我。”
　　“我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
　　他没说下去。
　　沈静姝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看着他耳根那抹压不下去的红，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要。他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她慢慢坐直，拢好衣襟，从地上捡起那枚解药，放进嘴里。
　　“萧瑾渊。”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萧瑾渊没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月色正好，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却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这一夜，他们各自服下解药，各自睡去。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萧瑾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夫人日后可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待萧瑾渊走远，她想起了昨天的情形，其实她是故意的。
　　论喝酒她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她是借着几分酒意凑上去的。在那一瞬间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甚至她觉得，和萧瑾渊在一起并没有那么糟糕。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想法剥离出脑海。
　　最后只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句：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