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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宁日,不宁 ...

  •   夏日的炎日加上阵雨,惹得人烦躁不安。偏偏这么糟糕的天气,碰上的又是沈家嫡女的归宁日。
      “小姐,您今日穿这件衣裳回门吧。”春花秋月将衣裳展开,精细的绣工上,鸳鸯和荷花绣得惟妙惟肖。
      沈静姝被这件衣裳怔住了,指着衣服看向身边的丫鬟:“我没做过这件衣裳,哪来的?”
      “小姐,这是我和秋月还有袅袅在布料店裁的布,上头的花样是我们找了未禧先生画的,我们三个人绣的。您喜欢吗?我们这两日把您和王爷的名字绣进了鸳鸯的花纹里。”
      沈静姝惊喜道:“喜欢。真漂亮。”随即伸出手,点了三个丫头一人一下。
      “小姐,归宁一定要穿新衣服,带新手帕、香囊和团扇,代表万事顺意、新开端。这个团扇是桑蚕丝的,上头的花样也是独一份的。”
      “你们怎么这么好。”沈静姝摸着料子,忽然发觉不对,“这些料子是我之前给你们留着、未来给你们做嫁妆的呀。”
      “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这些料子都是好料子,奴婢是粗人,什么料子都可以用。但小姐不一样,小姐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儿郎,和一切好的东西。”
      秋月适时插嘴道:“小姐,快别盘问这些了,时辰差不多到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沈静姝带着秋月走到府门口。顾七和萧瑾渊正说着什么,不断指挥着侍卫搬东西出来。
      顾七压低声音,絮絮叨叨:“我的王爷啊,这些东西您要记得带去,所有物品都要是双数。还有,要记得改口,跟着夫人叫称谓。还有王爷,您把衣服换了……”
      忙完一切,顾七看到沈静姝走来,立马禁言不语,只像寻常侍卫那样替王爷清点物品。
      “夫人,我去换件衣裳,你先去马车上等我。”萧瑾渊对沈静姝道。
      见沈静姝上了车,萧瑾渊带着顾七一起往自己的宸苑走。一边走,一边听顾七念叨:“王爷啊,您怎么想的,归宁穿黑衣裳,这不吉利……”
      说着说着,顾七噤若寒蝉。他突然想到——这么多年,并没有人教过王爷这些。王爷不知道,也很正常。
      “怎么不说了?”萧瑾渊耳边突然清净,一时还不习惯。
      “没什么,属下在想王爷有哪些颜色的衣服而已。”
      去沈府的路上,萧瑾渊难得主动搭话:“夫人,今日可曾给本王准备什么惊喜?”
      沈静姝故意凑近了些,两人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自然有,我本身就是惊喜。王爷想要的惊喜,要靠自己来挖掘哦。”
      萧瑾渊看着她眼底那片清澈又深不见底的光,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两人到沈府时,正撞见前厅气氛微妙。
      穆姨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通红,嘴里絮絮叨叨:“我说错什么了?兮儿嫁的可是太子!前几日她回门,东宫送的那些礼,我活了大半辈子见都没见过。如今姝姑娘回门,倒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门口候着?这是什么道理?”
      沈静姝的母亲陆葭面色铁青,正要发作,余光瞥见女儿和女婿已到门口,生生将怒意压了下去。
      “还不滚下去!”她低斥一声。
      穆姨娘这才看见门口的沈静姝和萧瑾渊,脸色一变,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陆葭深吸一口气,转向女儿,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姝儿,回来了。”
      “见过母亲。”两人异口同声地行礼。
      在堂前行了礼,萧瑾渊便同沈父沈卿言以及两个哥哥留在外堂,聊朝堂之事。沈静姝跟着母亲去了□□。
      见穆姨娘还跪在花园里,沈静姝开口问道:“母亲,今早这是怎么了?”
      陆葭叹了口气:“本没什么。前几日兮儿回门,东宫也送了礼来,虽不及正妃的排场,但在穆氏眼里已是天大的体面。她便觉得自己的女儿飞上了枝头,今日你归宁,她竟嫌我们兴师动众在门口等你,说什么‘太子侧妃的生母还要给一个皇子妃让路’——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静姝听了,倒不生气,只淡淡一笑:“由她说去。静兮嫁得好,她做母亲的得意几日,也是人之常情。”
      陆葭看她一眼:“你倒大度。”
      沈静姝没接话。她心里清楚——穆姨娘闹得越凶,越说明静兮在东宫过得不如意,才需要母亲在外头替她撑场面。侧妃的日子,哪有她嘴上说的那么风光?但这些话,不必说给母亲听。
      “但是姝儿,”陆葭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如今兮儿嫁给了太子,你同她就是两个阵营的人了。你念姐妹亲情,人家可不一定念。”
      “知道了,母亲。”
      陆葭拉着女儿进了内室,屏退左右。
      “姝儿,他对你好吗?”
      沈静姝微微一怔:“母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葭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女人不一定要依附男人。但你如今已成婚,过日子的两个人,不能只靠脑子。你嫁他,是为了沈家,但日子是你自己过的。该用心的时候,别只用脑子。”
      沈静姝垂眸不语。
      “不是一定要对方主动的。很多话要靠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我看得出来,萧瑾渊是个心思深的,你从小也心思深沉。你同他在一起,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声来,怎么能知道彼此的意思呢?”
      沈静姝若有所思,没有多说。
      沈静姝去前院找萧瑾渊,恰巧碰到父亲的几位同僚。
      “如今我们文官不断被打压,比不上七王爷,每日有闲情逸致逗鸟玩蛐蛐。”
      沈静姝上前,盈盈一礼:“各位叔伯,姝儿瞧着天色不早了,要在日落前回府。我就同夫君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萧瑾渊,眼底带着一丝促狭:“叔伯若是也想逗鸟玩蛐蛐,自是可以问姝儿。姝儿对此也颇有造诣,说不定比夫君还厉害呢。”
      几位同僚一时语塞,讪讪告退。
      萧瑾渊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她这是在替他解围?还是在警告那些人多嘴?
      临别时,沈卿言和陆葭将一对传家玉镯交给沈静姝。
      “这是沈家传了几代的东西,只传给嫡长女。”沈母将镯子套上女儿的手腕,又递过一个雕花檀木盒,“这个,你回去再看。”
      沈静姝接过盒子,触手沉甸甸的。
      她没有多问,只轻声道:“女儿记住了。”
      回程路上,两人各怀心思。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萧瑾渊忽然开口:“夫人方才,是在替本王说话?”
      沈静姝抬眼:“王爷觉得呢?”
      “本王觉得不像。”萧瑾渊语气淡淡的,“倒像是在提醒他们——你比本王还懂玩。”
      沈静姝轻轻一笑:“王爷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马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是夜,沈静姝独坐房中,打开了那只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沓信笺,是父亲的字迹。她逐页翻阅,柳眉微蹙。
      信上写的,是萧瑾渊。
      不是她已知的那些——不是表面上的纨绔、无宠、不受待见。而是父亲和舅舅们动用了埋在朝堂深处多年的暗线,才找到的东西。
      靖宁之变后,皇后嫡出的皇子接连出事。有人死了,有人疯了,有人被远远打发。只有萧瑾渊,被太后养在身边,活了下来。
      萧瑾渊暗中经营多年,手中有一支不为人知的私兵,人数不多,但个个精锐,藏于京郊各处。他与朝中几位不得志的武将过往甚密,另和江南盐商亦有往来。他看似不问政事,实则朝堂上每一次风波背后,都有他推手的痕迹。
      此人城府极深,隐忍多年,必有所图。沈家既已与他绑在一处,便再无回头路。姝儿,你须记住——助他,便是助沈家。但切莫将身家性命全押在他一人身上。
      沈静姝将信笺靠上油灯,烛光跳动,不过一会便化作了灰烬。
      她知道他在装。但她不知道,他过得那么苦。
      同一时刻,书房内。
      “顾七,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可查到了?”
      顾七压低声音:“查到了。夫人曾经请过京城中最好的夫子教她课业,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一不精。而且……”
      他顿了顿:“她的暗桩遍布京城。城东最大的怡红院,夫人便是幕后东家。”
      萧瑾渊指尖微顿:“怡红院?我们常去买消息的那家?”
      “正是。咱们的暗线这些年买的消息,少说有一半是从夫人手里流出来的。”
      萧瑾渊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我这个夫人,还真是处处有惊喜。”
      顾七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咱们还继续查吗?”
      “查。”萧瑾渊眸色微沉,“但不是查她有什么,是查她要什么。”
      沈静姝立在廊下,抬眸望向宸苑的方向。那人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在查她,她知道。就像她也在查他一样。
      但她忽然想到:万一有一天,有人不想赢了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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