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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竟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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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瑾渊立在沈静姝门前静静等待。
前一日,她叫他提前两个时辰去请安,他便提前起了。如今已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自家夫人却仍姗姗来迟。
“夫君,进来。”
清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听着淡淡的,却莫名让人骨头一酥。
萧瑾渊推门而入。沈静姝捧着圆帕抬眸看他,杏眼中波光流转。他一时竟愣了神。
“你把血滴上头呀,你不滴,难道让我划吗?”催促声中带着几分嗔怪,将他拉回现实。萧瑾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接过帕子。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才堪堪出门进宫谢恩。路过凤仪殿时,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凤仪殿——当年元后的居所。沈静姝抬头,见身旁的男人驻足殿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七弟,七弟妹,恭贺新婚呐。”
太子笑着走来,眼底的讥讽一闪而过,“姝儿身子骨可好?”
“臣弟给太子请安。”萧瑾渊行礼。
“臣妇给太子请安。”沈静姝亦欠身,“谢太子关心,姝儿一切都好。今日入宫匆忙,未能去东宫请安,日后定登门拜访。”
“臣弟携夫人先行告退,还要去给父皇、太皇太后请安。”萧瑾渊紧接着开口,拉着沈静姝便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句:“不知夫人见到皇兄今日是否有所后悔?毕竟夫人可是要嫁入东宫的。”
沈静姝一愣,转而莞尔:“是有些呢。”
萧瑾渊原以为她会说些哄他的话——毕竟这段婚约是她算计来的。谁知等了半天,等来一句“是有些”。
他脸上那副纨绔笑僵了一瞬,随即抬腿快步走去。
袅袅凑到沈静姝身旁,不解道:“小姐,你怎么还气王爷呢?”
“有人上赶着要受气,自然要成全他。”
两人先拜见了皇帝,又去太皇太后宫中请安。
太皇太后让嬷嬷扶起沈静姝,慈爱道:“静姝,渊儿是个不解风情的,你多担待。”
又转向萧瑾渊:“渊儿,如今你也成婚了,哀家也了却一桩心事。哀家一直担心百年以后你怎么办,如今有姝丫头陪着你,我也放心不少。府中总要有个女主人替你打理中馈。往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同甘共苦。”
两人陪着聊了会家常,便起身告退。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苍穹。
沈静姝长这么大,头一回这般失态。袅袅吓了一跳,赶忙倒了杯茶递过去顺气:“小姐,怎么了?”
“你看看吧。”
袅袅从小跟着小姐打理商铺,看账本是一把好手。可接过去一看,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只剩沉默。
“袅袅,去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统统叫来。”
众人在院中站成两排。偌大的王府,佣人只有十来个。沈静姝坐在主位,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和方才暴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这般僵持了数十分钟,站着的人开始躁动,动的动,扭的扭。又过了一刻钟,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沈静姝眉头微皱,示意春花将所有的账簿、名册捧出。
“你是府中管家吧?”她看向为首的老者,“府中账房是你的妻子赵情,管库是你儿子赵富。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账,有多少是你们中饱私囊了。难怪叫赵富——你们这操作,定然富得流油。”
沈静姝话头一转,看向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你是孟芮平吧?府中采买都经你的手。厨房的秤比正常的重三斤,厨房那位六旬老汉是你父亲吧?每日指挥着别人干这干那,自己是一点不动呐。”
随手翻了几页:“天圣九年,绸缎八匹,银六十两。王府上下,连王爷带你们,统共不到二十人。一个月用八匹绸缎?你是把王府当布庄在养?”
孟芮平脸色一白,扑通跪下。几个重要岗位的老奴被一点,底下其余的人都不敢言语,一时间鸦雀无声,连站都站得笔直。
“我知道,王爷宅心仁厚,从不在这上头对你们有所亏欠。但你们不能依仗王爷的仁厚,行此等不公之事。”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王管家,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现在好好调整岗位,重新教规矩礼仪,十日后我检查。若过关,既往不咎;若不过关,府里所有人拿一笔遣散费离开。其二,你们现在就离开,我沈家做好规矩礼仪的婆子丫鬟立马上工。你怎么选?”
管家点头哈腰:“夫人,奴才选第一条,这就去处理。”
沈静姝微微颔首,语气缓了几分:“你肯选第一条,说明还有担当。十日后若过关,既往不咎,该你的月例一文不少,往后做得好了,还有赏。”
管家连连叩首:“谢夫人大度,谢夫人大度。”
“是,是,奴才记下了。”
沈静姝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从今日起,府中一应出入,每日记账,三日一核,每月底交到我这儿来。但凡再有贪墨,不送官,直接发卖。”
将众人遣散,袅袅、春花、秋月三个丫鬟围上来,有的捏肩,有的捶腿,有的扇扇子。
秋月好奇地问:“小姐,您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都换了?”
春花抬手拍了秋月一下:“就你话多,小姐自然有小姐的打算。”
书房内,顾七趴在窗边看了半天,回头冲萧瑾渊挤眼:“王爷,您夫人把府里上上下下都训了个遍,那几个管事的脸都绿了。”
萧瑾渊没抬眼,翻着手里的书:“她训她的,与我何干。”
“您就不好奇?”
“不好奇。”他翻过一页,嘴角却微微翘起。
顾七翻了个白眼——不好奇?那您倒是把书拿正啊。
院中,沈静姝将暗处的墨染唤了出来。
“墨染,把这封密信送去沈家给我父亲。告诉他,很着急——三日后回门,我要调查结果。”
墨染接过信,低声道:“小姐,陆家还传来消息——北方流民急剧增多,正往京中涌来。大舅爷说,让您出门注意安全。”
沈静姝眉心微蹙:“知道了。”
墨染无声隐入夜色。
沈静姝立在廊下,望着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这王府的水有多深,她今日只试了个浅处。剩下的,要等父亲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