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代嫁局中局》九月栖迟

3、戏台初成，陆续登台 每月十五，

　　每月十五，萧瑾渊下朝后必往太皇太后宫中请安。这一日，沈老夫人与沈静姝的舅母宸阳郡主，也恰好入宫陪太皇太后说话。
　　沈老夫人一上来便先行请罪：“儿臣有罪。圣上有心赐婚姝儿与太子，可这孩子福薄，染了一场疫病，险些熬不过去。姝儿是个好孩子，经此一遭，日后怕是难议良缘，还望母后庇佑，让她能常伴您左右，古佛青灯，修养心身。”
　　沈老夫人说完，垂着眼，手在袖中紧紧攥着，她这话说是给太皇太后听的，也是说给等会儿要来的那个人听的。
　　“起来吧。”太皇太后语气平和，“你是哀家长女，你的孙女，哀家自然要护着。何况姝儿这般出色的孩子，哀家怎忍心让她陪着我虚度光阴。”
　　宸阳郡主轻拍老夫人手背，温声劝慰：“表姑母莫伤怀，姝儿有福，定能觅得良缘。说起她，前几日我去城外大报恩寺为她祈福，倒遇上一桩巧事。”
　　太皇太后抬眸：“哦？”
　　“臣妇刚入佛殿，便见七皇子在佛前跪经，神情虔诚。”宸阳郡主端起茶盏，语气轻淡，“后来问过主持，才知七皇子每月逢三必来，为太皇太后祈福，风雨无阻，一晃已是五年。臣妇听了，都觉心暖。殿下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话音一落，殿内一时安静。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的指尖微顿，心底已然一动。
　　恰在此时，殿外内侍高声通传：“七殿下请安——”
　　萧瑾渊一身玄色常服，面上挂着几分散漫笑意，瞧着似是纨绔子弟，行礼却规规矩矩，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老夫人与宸阳郡主对视一眼，顺势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太皇太后与七皇子。
　　太皇太后望着他，眼底深意微闪，缓缓开口：“渊儿，你早该议亲了。先前一直没有合心意的人选，便一拖再拖。如今哀家心中，倒有一个合适的人。”
　　萧瑾渊垂眸，声线平静无波：“婚姻大事，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渊儿但凭太皇太后安排。”
　　“沈家嫡女，沈静姝。”太皇太后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前些日子赐婚太子做侧妃，后又大病一场，如今已然痊愈。只是委屈孙儿了，姝儿到底是议过亲的，虽说明珠蒙尘，但终究是沈家嫡出。况且这丫头是个有主见的，她祖母是哀家长女，你若娶她，沈家便是你的助力，日后行事，也多一分依仗。”
　　话说得明白——这桩婚事，于他百利，唯有一害，便是名声不好听。但也算是解决了沈家和圣上彼此的心事。
　　萧瑾渊抬眸，眼底依旧无波，甚至微微垂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退让：“渊儿性子顽劣，常年居于宫中，无宠无权，怕是委屈了沈姑娘。以我这般境况，好人家的姑娘想来也是不愿意嫁的。”
　　心中早已安排妥当，面上不显摆出一副无意婚事的姿态，将姿态放的极低，让太皇太后替为抉择。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萧瑾渊的隐忍深沉，她清楚；沈静姝的聪慧内敛，她也明白。这两个孩子，都是心思极重之人，从不会将真心摆在明面上。
　　她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此事哀家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虑。”
　　众人散去，太皇太后独自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身边的嬷嬷轻声道：“太皇太后娘娘，沈家老夫人和郡主今日来得巧，七殿下也来得巧。”
　　太皇太后没睁眼，唇角却弯了弯：“巧不巧的，哀家不管。哀家只知道，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对谁都好。”
　　嬷嬷不解：“那……”
　　“沈家有了靠山，渊儿有了助力，皇帝少了块心病。”太皇太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至于他们是不是算计了哀家——哀家这把年纪了，能被两个小辈算计，也是他们的本事。”
　　几日后百花宴，太皇太后当场降下懿旨，亲赐七皇子萧瑾渊与沈家嫡女沈静姝婚约。
　　圣旨传至沈府时，沈老夫人抚着佛珠，微微一笑。
　　沈静姝立在廊下，垂眸接旨，面色平静无澜。
　　“祖母，此间事了，姝儿想去护国寺一趟。”沈静姝伏在沈老夫人腿上闷声道。
　　护国寺里住着一个沈家上下都不会轻易提起的人，沈老夫人之事愣了片刻便又恢复常态，只是扶额，拂了拂手算是默认。
　　护国寺大雄宝殿内庄严肃穆，雕梁画栋。一穿着素衣的女子正虔诚地跪在佛祖下念经祈福。
　　沈静姝并为多言只是乖巧地跪在女子身侧一起念。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才惊觉身边多了一人。
　　“去我的禅房吧。”
　　沈静姝乖巧地跟随在姑母的身后，行至寺中最偏僻的屋子里。屋内陈设极简，一供台、一桌、一椅、一床。
　　沈卿卿跪在圃垫上，供台上摆放着一尊无字牌位。沈静姝跪在一旁轻声开口：“姑母，我要成亲了。”
　　佛珠停了一瞬“和谁？”
　　“七皇子——萧瑾渊。”佛珠又继续转动。
　　“你自己选的夫婿。”不是疑问，而是很笃定的语气。
　　“是。姝儿成婚姑母会来吗？”沈卿卿冷淡的语气并为阻挠沈静姝她仍是恭敬地跪在一旁问道。
　　“姝儿，姑母不去了。莫让姑母的晦气传了你一身，回去吧。”
　　沈静姝失落地起身，推门的那一刹那，沈卿卿睁开了杏眼盯着那尊无字牌位，眼里静如潭水：“姝儿，过慧易夭，情深寿浅。”
　　沈静姝微微欠身行礼：“诺。姝儿记下了，姑母。”
　　皇子府内，萧瑾渊立在窗前，听内侍宣读完圣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恭喜王爷，得偿所愿。”身旁副将低声道。
　　萧瑾渊眸色微沉：“派人暗中查沈静姝。本王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木偶，但也不能是一个心怀鬼胎的棋子。大婚之前，我要将她的一切，都查清楚。”
　　沈静姝回到沈府时便觉厅堂的气氛有些微妙。
　　众人皆在暗自揣测：七皇子究竟能否护沈家周全？
　　乳娘看着如今的局面，难以理解，私下轻声问沈静姝：“姑娘既属意七皇子，为何不直接与他谈合作，反倒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借太皇太后之手赐婚？”
　　沈静姝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声音轻而稳：“太早摊开底牌，日后便再无翻身之机。唯有让彼此心甘情愿入局，我才能真正掌握先机。”
　　千里之外的皇子府中，萧瑾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亦是同样思量。
　　两人的婚期定得仓促。在外人看来，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凑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赐婚改嫁的嫡女，加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沈家的嫁妆却备得比十里红妆还齐全，置办得风风光光。这些热点，都是围观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婚宴上，王公贵族齐聚一堂。太子携太子妃掐着拜堂的吉时，姗姗来迟。
　　“七弟，莫要恼皇兄，实在是公务繁忙，本宫同父皇在讨论治国论，一时忘了时间。这不，你皇嫂直接从宫门口等着我，一出宫便赶来了。”这带着几分讥讽的话语一出，喧闹的大厅顿时冷了几分。
　　萧瑾渊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仿佛听不出太子的弦外之音，只装傻道：“自然不能恼皇兄。皇兄公务缠身依旧赏脸来，便是做弟弟的福分。”
　　太子妃目光转向盖着红盖头的沈静姝，看着曾经的对手嫁给了草包，话里带刺道：“七弟，弟妹刚进门，自然有许多需要熟悉的地方。我得贵妃指点，这治家之道了然于胸。弟妹没有婆母，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便是。”
　　沈静姝站在一旁，盖头遮面，微微颔首，连呼吸都稳得很。
　　她盈盈一拜，淡淡开口：“多谢嫂嫂关心。姝儿定会替七皇子治理好后宅，若有什么不懂的，定会向您请教，免得太皇太后怪罪下来，说姝儿不懂规矩。”
　　话音落下，喜婆笑着催促：“吉时已到，两位新人快拜堂吧——”
　　洞房花烛夜，宾客散尽。
　　沈静姝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掀。她垂着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盖头被挑起的一瞬，她抬眸，对上那双幽深的眼。
　　两人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良久，萧瑾渊淡淡道：“累了吧。”
　　沈静姝微微颔首：“嗯。”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去倒茶，她低头理了理袖口。
　　——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客气得恰到好处。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