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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不和 你是不是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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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查探,应照也未发现什么不妥,然而说不上原因,他只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最后还是将之郑重收了起来,淡淡道:“没什么,傅老板做事,自然是妥当的。”
虽说送来的晚了些,然而傅昀已事先说明,做假还需真正的调令倒模,原本就是需要另行处理的。
他想了想,又示意秦阔附耳过来,向他交待了什么,秦阔听完脸色大变,满脸惊诧。
“主子,您不是在说笑吧?”
他仔细打量着应照,只觉他今日好似生病一般,面色有些苍白。
“您莫不是发烧了?”
他忍不住伸手向应照额头探去,却被应照劈手打断:“按我说的去做!”
“可是,可是……您好不容易才与孟姑娘喜结连理……”
“莫要多问了,”应照面色庄重,沉声命道,“这是命令,去!”
尽管不明就里,然而主子的命令秦阔却不敢违背,只得正色应下,满腹狐疑离开。
见秦阔去了,应照再也支撑不住,斜身靠在廊柱上。
太赶了。
时间太赶了。
方才与孟清光谈话时,他的寒毒便已发作一次。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然而他心中却无比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月,他唯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比谁都明白,一个月的时间于她而言,极为紧张。
但是,他等不及了。
这一个月内,他要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尤其是她的将来。
调令丢失只是一个借口,只有这样,她离他远远的才不会起疑,才不会被搅到京都的风波之中。
如今有李长玉为他每日施针,加以汤药辅助,那么一个月后,他若侥幸存活——
他还能拼一把,为她争夺更大的依仗。
作为一个男子,他不明白女子在世上的几多艰难,但是母亲的遭遇,继母温氏的遭遇,以及李长玉,还有那些他曾见过的许多普普通通的女子……
他曾触到了她们生活的一角,悟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
那便是,若要在世上得以安稳,便需有所依仗。
这个依仗,不是任何人。
甚至于清清而言,亦不是他。
而是她们自己。
母亲没有悟出这个道理,最终雪夜寻夫坠湖而亡;继母温氏在应岑痴傻后接触到了经营药铺的权柄,如今整个人焕然一新,再也不复从前唯唯诺诺的形象;而李长玉,她更是把自己看成一名医者而非女子,她的医术,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至于清清,他的清清……
应照拿出那枚弯月配饰,轻轻摩挲着,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她从不缺才华,只是世道艰难,独缺一个施展表现的机遇。
而他应照,便甘做这登云之梯,扶她凌云志向。
待他大限已过之时,那时的清清,也应当实现了当初的心愿了罢。
应照抬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
此时旭日初升,日光透过云层,光芒万丈。
他仰起脸,在晨光中,轻轻弯起了唇角。
……
绘图的日子过得很快。
孟清光自成婚次日接下差事起,便在潜火铺闭门不出,直到孟静瑶一日忽然推开绘图室的门。
“阿姐,你怎么来了?”
孟清光抬头看了一眼孟静瑶,又扶着手中的界尺,落下了一笔笔直的线条。
“我来给你送些糕点。”
孟静瑶轻手轻脚放下手中的食篮,望了一眼埋首作图的妹妹,见她对自己的话恍若未闻,便小心翼翼斟酌字眼道。
“清清,我听说,你与那位……闹了矛盾?”
闻言,孟清光的动作稍一停顿,笔下墨点将落未落,她眼疾手快地拿过抹布接住了,才回道。
“莫须有的事。”
莫须有?
孟静瑶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清清不会主动告诉她。
然而她有眼睛,自己会看,她也有耳朵,自己会听——
前日是新人三日归宁回门之期,她守在门前望眼欲穿,精心备制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然而一天过去,竟连个人影也不见。
最后实在等不及,她急匆匆想去驿站查探情况,不料刚出门便遇见街上那个漏斗嘴王婆,王婆一张嘴,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去。
果然,据王婆透露,她的妹妹与妹夫于新婚当夜便闹出了矛盾,二人次日更是大庭广众之下大吵一架,都虞侯声称要退婚,之后两人便分地而居。
一听闻此事,她这才急匆匆过来。
但看清清的样子,却是浑不在意。
“既然你二人没有矛盾,不如挑个日子,一起回来吃个便饭?”
孟静瑶不敢挑明,只得旁敲侧击。
妹妹这几日不见消息,原来一直呆在潜火铺闭门不出。
如今,她过来潜火铺的这一路,才发觉此事早已满城风雨,传言纷纷,皆言清清遭到都虞侯厌弃,二人婚事权当闹剧一场。
她怎能不担忧?
“阿姐,我不得空。”
孟清光终于抬头,孟静瑶才发现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布满了红血丝。
“再过一段时日吧,到时一定回去。”
默了默,孟清光许诺道。
目前一月之期已过七日,虽说在此之前她已有了构思,然而若想落实到纸上,尤其是做出机械,却又颇费一番功夫。
她这几日虽说谈不上不眠不休,然而每日也不过至多睡两个多时辰,除了必要的吃喝外,她几乎是泡在绘图室里。
一旦想到她身上背负着的,是应照的身家性命,她根本不敢有所懈怠。
尽管屋里面做图稿用的废纸一张又一张,可最后剩下来的,也不过寥寥几个作品。
这些,远远还不够。
不够她的“将功赎罪”。
她必须抓紧时间。
因此即使阿姐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略略抬头,仅仅望了孟静瑶一眼,便又埋首于浩瀚纸墨之中了。
见妹妹当真“不得空”,孟静瑶也不敢打扰。
她明白清清一向对这些极为看重,她只得随她去。
但是妹妹方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却令她心疼不已。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劝孟清光道:“你有公务要忙,可也得注意身子啊,你看你,这才几日,就憔悴成这样?”
“没事的,阿姐,我身体底子好,只要熬过这段时日,也就好了。”
孟清光掸了掸手中的图纸,端详片刻,才又接着笑道,“阿姐来得巧,正好这个水枪完工,你来看看?”
闻言,孟静瑶靠了过来。
只见图纸上画了一张极为复杂的设备图,任她一再辨认,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不过见清清含笑的模样,定然是极为满意的。
“好,好!”孟静瑶颔首,顺手将一盘糕点递了过来,“你用些点心,正好充饥。”
孟清光垂首,见阿姐带过来的,是一碟麦芽糕。
她伸手捏了一个糕点,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当初应照在小院杏花树下,一口气吃完一碟麦芽糕的情景来。
当时他似乎与傅昀斗气比谁吃得快似的,竟不管不顾转眼间吃光了一碟,最后不得不灌了一整盏茶水才压下去。
想到那时孩子气般的应照,孟清光唇角笑意倏忽漾开。
“怎么了?”
孟静瑶不明所以。
“没什么,”孟清光摇摇头,却还是忍不住笑道,“就是想起了件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也说与我听听?”
“阿姐,你还记得春日杏花盛开的时节么,那时……”
“孟参事!”
话题刚起了个头,屋外忽地一个声音传来。
“应大人来了!”
话音落地,孟清光脸上那抹温和笑意顿时停在唇畔。
她怔怔站起身来,望向门外那个高大挺拔身影。
应照目不斜视,脸色端肃,径向她而来。
“阿照……”
不由自主地,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应照脚步微顿,然而他很快迈步进来,环视屋内一圈。
“孟参事。”
他语气淡淡。
转眼又似乎刚看到孟静瑶,微微点首。
“连孟娘子也在。”
怎么连声“姐姐”都无了?
孟静瑶正要打招呼的面色一僵,不由望向妹妹。
孟清光听闻此言显然也是一愣,却很快正了神色:“不知大人过来,所为何事?”
“一月之期已过了好几日,不知参事可有什么成果?”
应照慢慢踱步走近,视线落在那碟眼熟的麦芽糕上。
“竟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吃着点心与姐妹聊天?”
此话说得极不留情,孟清光的脸色顿时红了。
孟静瑶一见二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不愉,连忙上前一步解释。
“回大人,清清这几日通宵达旦,一刻不曾懈怠,这点心,是我硬要拿来与她充饥的。并非是什么闲情雅致。”
“哦?”
应照瞥了孟静瑶一眼,又扫过满室的图纸,最终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这便是你绘制好的样图?”
他目光落在桌案上叠好的一摞图纸,伸出食指轻点桌案道。
“正是。”
他既然摆起都虞侯的架子,孟清光也就毕恭毕敬,垂首听训。
只是眼睛余光却盯着他轻敲桌案的食指。
不知是房间内太亮堂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他露出来的那只手,较之往日竟少了许多的血色,反而更为苍白。
应照不察,伸手拿过那几张图纸,细细翻阅。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他翻动纸张的声音。
应大人在公务之上的挑剔,孟清光在上次绘制防火图时便已是见识过的。
因此再次面对上官的检阅,她的一颗心顿时高高提了起来。
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只得落在应照垂眼看图的脸庞上。
几日不见,他的面容似乎瘦削了些许,额前的白发也更多了似的,平白又增添了一丝凌厉之气。
而他轻抿薄唇,下颌紧绷,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阿照他,到底遇上什么事情?
纵然繁忙,她也是偷偷打听过的,向他身边的秦阔,还有李长玉都问过。
然而他们不是说不清楚,便是一问三不知。最终还是李长玉忍不住告诉她,大抵是京都那方的原因。
见她语焉不详,孟清光暗暗猜测,定是与调令有关就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动图纸的动作停了。
孟清光顿时收回了目光。
应照淡淡抬眼,同时啪地将图扔在桌案上,轻嗤一声:“原以为你是块璞玉,可这么一看——孟参事,这便是你全部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