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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决心 是时候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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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
孟清光还没有开口,孟静瑶却有些看不下去了,正想上前分辨,孟清光暗中一扯阿姐的袖子,孟静瑶便住了脚。
“敢问大人,有何见教?”
她向应照身边上前一步,直视对方黑沉沉的眼眸。
“还请指点一二。”
乍然见她靠近,应照不禁脚下一趔,手快速扶住桌沿借力稳住身子,最后别过眼睛,佯装冷静道:“自然有些见解。”
言罢,他指向其中一张图样:“此处隔断为何舍近求远,不选用更便利的石棉材质?”
“灰泥竹骨做隔造价低廉,材料易得,虽说成品粗笨了些,与石棉也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
应照显然不认同这般说法,“我要的,自然是顶好的!若是原材料短缺,直接寻我便是,不必白费功夫。”
都虞侯一句话,耗资便多上数倍。
然而想到应照背后的靠山,孟清光默了默,垂首应了。
望着她在自己面前又恢复了往日毕恭毕敬的样子,应照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去。
“大人,”秦阔忽而急匆匆过来,沉声报告道,“那边已经发现了端倪,殿下让您做好准备。”
说罢,秦阔不由看了孟清光一眼。
“此处不是说话地方,回去再说。”
应照止住秦阔,离去前,他看孟清光那一眼同样目光深深。
孟清光心中担忧。
尽管秦阔话说得不甚明白,然而结合近日情况,不消说,定是应照丢失调令一事传入京都,被追责了。
她能做的事情有限,唯有将眼下的潜火设置做出来,才能让他有免遭灾难的一丝可能。
沉沉向外呼出一口长气,她望着放在桌案角落处的那碟糕点。
纵然阿姐有心劝她再用一两块,她却再也吃不下了。
……
驿站书房。
“主子您看,”秦阔将一封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这是四殿下派人参您的奏章抄本。”
应照接过信快速浏览完毕,轻哼一声:“不过是自以为得计,再次想抓我开刀罢了。”
这原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四殿下性子外柔内险,极善隐忍,惯以温和假面行阴诡算计,加之他的母妃得盛宠多年,他自然有极大的野心。
这么多年,他一直暗中策划,勾结地方贪官,私造兵甲,甚至今年还四处派人在民间放火,打造“火神发怒”之事,显然图谋颇大。
而他应照凭借当年战场上救了首次领兵的太子殿下一命,成为太子的得力干将,加上他被圣人赐得一方调令,虽然人数不过百余人,却全是精锐,可谓手握重兵。
四殿下一直觊觎于此,他本人更是早已成了四殿下的眼中钉,怎能不欲除之而后快?
上次趁他成婚,竟以新嫁娘性命要挟,图谋调令。
幸而他给四殿下的,是傅昀做的假货,而真正的调令,还在自己手中。
“那您怎么办?”
秦阔担忧地望向主子,“虽然明面上调令没丢,可若是那位怪罪……”
“不必担忧,”应照摆摆手,“殿下明察秋毫,早已知悉真相。”
“主子,属下听闻京都还有传言说……”
秦阔压低声音,又吞了口口水,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才近一步悄声道,“说民间失火与殿下有关……”
应照似乎毫不吃惊:“起火的这几处皆处于京都东方,东乃东宫之位,有何惊讶?”
“那您的意思……”
秦阔也明白过来,“难道您故意给少夫人一月之期就是为了……”
“不错,”应照点首,“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京都,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却是极为明了。
恐怕东宫亦有被烧之患,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为了殿下的安全,也为了清清的以后,他应照,不得不这么做。
正思忖间,忽然一阵寒意自左肩处陡然散发开来,他忍不住冷然一哼。
“主子!”
眼见应照面色骤然发白,秦阔急急扶住,双手接触到他的手掌之时瞬间散发的寒意不禁让秦阔一惊,待低首望见那只手掌时,他大惊失色。
“您……您的手,您的手怎么了!”
秦阔又惊又怕,眼珠子定在应照那只手掌上,应照低首一看,却发现那只左手一片青白,正如浸泡在寒冬冰水一般。
寒毒发作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被秦阔扶着坐在座椅上,虚虚抬起右手止住他的叫喊,沉声吩咐道:“莫要声张,你去……寻李大夫过来。”
“是,是!”
秦阔担忧地望了应照一眼,忙不迭地离去了。
应照独自卷起袖口,目光落于他的左臂上。
左臂上方已是一片青紫,按上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原本每日寒毒都会发作个一两次,他这几日已经习惯。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此次发作竟然蔓延到左臂小臂处。
难道,上天竟如此残忍,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给他了吗?
想到他所有的计划,以及许许多多来不及做的一切,应照心如刀绞。
“快,快!”
“来了,来了。”
听见门外响动,应照连忙整顿形容,站直了身子。
只见李长玉一身家常服饰,背着药箱,到他身边时还微微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
秦阔在一旁倒急得团团转。
“李大小姐,您快看看,主子是生了什么病?”
李长玉仔细查探了应照臂膊一番,又细细切脉半晌,却不发一言。
“哎呀,您快说句话呀,主子他到底怎么了?”
“秦阔,你莫要出声,扰乱李大夫诊治。”
应照示意秦阔安静,却深吸一口气,盯着李长玉正色道,“你无须顾忌,有话直说吧,我承受得住。”
李长玉长叹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瞒住秦校尉了。”
“他日日跟在我身边,哪能瞒得住。”
应照唇角微弯,只是唇畔微扬的弧度都不似往常,反而看上去十分苦涩。
“告诉他,也少了些阻碍。”
秦阔闻言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会儿看看应照,一会儿看看李长玉,却不敢出声询问。
但他清楚,他即将要知晓主子有心隐瞒的真相了。
“那我便直说了,”李长玉的面色看上去比应照好不上多少,“我这几日用的针灸之法,并未抑制住毒素蔓延……”
“那我,还有多久?”
应照似乎早已有所预感,表情竟十分坦然。
“不到一个月?”
他望着李长玉,眉峰轻轻挑起,似乎问的只是一个极其平常的话题。
秦阔闻言已是半张着口,显然惊愕得说不话来。
“不,不会只有一个月,一定还有办法……”
李长玉霍地站起身来,快速地在屋子里兜起了圈子。
走路的同时,她的脑海中回想起这几日看过的医书——
那些医书,还是她问傅昀借来的,没想到他竟然存了那么多西域文字的古籍。
“对了!”
走了几圈后,她忽地住了脚,一双杏眼熠熠生辉,“还可以试试药浴,那些药材都不难找,只是需要一味极其霸道的药引……”
她望向应照黑沉沉的眼睛。
“应哥哥,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那药引,正在京都。”
“跟我走吧,咱们回京都,去祖父那里。”
应照没有出声。
秦阔终于急得跺脚道:“主子!您在犹豫什么?!”
他秦阔真是没用!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家主子的异常!
明明,明明二人曾一起度过了五年的光阴,何其亲密!
当初若非主子阻拦,他秦阔早已因老爷犯痴症一事被打个半死,自生自灭了!
是主子给了他活路,还同他同生共死,在战场上度过了那么几年!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主子走向死路?
“主子,您……”
“好,我同意。”
迟疑片刻,应照终是点头。
他的确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迟早瞒不住病情,一旦被清清看出端倪,到时他的一切心机,便是枉然。
“我是该回去,也需对殿下有个交待了。”
“这样就好,这就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李神医的医术,秦阔是极为信服的,一听见主子同意早些回京,他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是下一瞬间,应照的话却令他愣在原地。
“但是秦阔,你留在此地。”
“为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不由冲应照叫屈道,“属下从未离您左右……”
李长玉在一旁看得清楚,自然明白应照为何这般安排,一时眼圈微微发红。
“潜火设置一事还需劳你费心督办,一旦那边有什么困难阻碍,你先尽力周旋,倘若处置不下,便快马传信京都,自有我全盘处置。”
应照叹了口气,极其耐心道,“此事干系重大,我若是走了,这儿没有值得全然信赖之人看管,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听闻主子如此说,秦阔吸了吸鼻子,闷声道:“那好,属下就替您在这儿看着。您可一定要等属下回去。”
“自然,到时,我会写信与你。”
应照点首郑重应了,又吩咐道,“你先去替我收拾行李,我还有话要与李大夫讲。”
“是。”
秦阔一步三回首,终是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去了。
“所以,”应照回过头来,静静望着李长玉的眼睛,轻声道,“寒毒加重后,除了有这种*症状,还有什么?”
说话时他的手不自觉抚过左臂。只觉触手一阵寒意。
“还有畏寒,渐渐毒浸经脉,全身慢慢变得僵硬。”
李长玉缓缓道。
“看来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寒毒,也不过如此……”
应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那么明日,咱们出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