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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非她不娶 他穿着大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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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清清,该梳妆了!”
孟清光被孟静瑶喊了起来。
“哎呀,你的眼睛!”
“这么早么……”
孟清光睁开眼,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喜娘都来了,不能误了吉时啊。”
孟静瑶说着,又担忧地往她的眼睛看了一眼。
“眼下发青,你是没睡好么?”
“嗯……”
想起夜里做的梦,孟清光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有一点儿……”
“哎呦,新嫁娘大多都这样,我刘婶子见得多了,莫急,莫急。”
说话间一个穿红着绿的婆子走了进来,走近身仔细打量了孟清光一番,道“是有点儿发青,不过不要紧,脂粉遮一遮,也就好了。”
她笑眯眯的望着孟清光:“新娘子的底子好,等我老婆子给装扮好了,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呀,一准儿让准新郎如狼似虎,把持不住……”
“呀,刘婶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孟清光还没开口,孟静瑶已经过来将她推走。
“来来来,您先喝杯水,等清清净手净面后您老再来忙活,啊。”
喜烛高烧,房间里已被应照送来的各式各样的东西摆满了。
经过方才喜娘的打岔,孟清光刚刚醒来的不安渐渐离去。
不过饶是她在里屋,还能听见喜娘乐呵呵的声音传来。
“哎呦,孟娘子啊,您是不知道哇,这外头还黑漆漆的时辰,应大人就遣人来催我上门。你说,这离吉时还早着呢,他这个新郎官,是有多心急……”
听见刘婶子念叨应照的言语,孟清光唇角不由微微上扬,浅浅地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新嫁娘准备完毕,孟静瑶与喜娘二人进屋,开始替她装扮。
喜娘嗓门不小,手脚亦是麻利,孟清光坐在铜镜前面任她折腾。然而,直到她坐得脖颈酸痛,这一个妆容还未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一声“好了”,抬首一看,镜中映出个盛妆华服的貌美新嫁娘,赫然是个陌生模样。
眉弯眼媚,唇艳容娇,尤其是眉眼间透出的那一丝即将出嫁的娇羞之意,竟让她看愣了。
这镜中人,真的是她么?
孟清光忍不住挑了挑眉。
镜中的新嫁娘也挑了挑眉。
她不禁轻轻弯了弯唇。
镜中新娘子唇边也漾起了三分羞怯的笑意来。
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孟清光恍恍惚惚:原来,嫁给她,竟令她如此欣喜。
若非看到镜中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
“孟娘子,你快看看你小妹,多美呐!”
喜娘将最后一支步摇插在孟清光发间,而后退后两步,示意孟静瑶。
“是,是啊……”
孟静瑶站在孟清光身后,说话间似乎眼圈又红了,怕自己扫兴连忙拿手帕擦拭眼角。
“阿姐,”孟清光目光自铜镜移开,伸出手挽住孟静瑶的手,“莫哭。”
“没哭,没哭,今日你大喜的日子,”孟静瑶越说不哭,眼泪却又夺眶而出,“我是,我是高兴的。”
见阿姐又哭又笑,孟清光不觉眼眶一酸,正想再劝,却听门外乐声齐鸣,锣鼓喧天,显然是迎亲队伍已到了。
“快快快,那边催妆了!”
傅昀家的侍墨今日一早便过来帮忙,见南方行伍已到,大嗓门早已在门外响了,“孟娘子,外面刚洒了花红喜钱,新娘子可以上轿了!”
他,已经到了么?
模模糊糊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孟清光好像确实听到了应照的声音。
然而她已盖上了红盖头,直到拜完天地,是不能看到他的了。
忽而乐声更近了,接下来的流程孟清光完全不记得如何过完的,她只知道在喜娘与傧相的引领下,晕晕乎乎坐上了花轿,再经历了乡邻们数次的“拦喜”,撒了许多喜果子喜钱后,轿子走了一阵,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紧接着,花轿帘起,盖头下的她,只能垂目望见往日的青石砖路面上铺了一层红毡。
“扶好了。”
应照声音忽然入耳,一只手伸了过来。
满目红色中,孟清光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望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还有那一双崭新的喜靴。
她没有出声,配合地伸出手去,二人手掌相触,只觉他往日干燥的手心此时竟一片潮湿。
孟清光垂下眼帘,在红盖头的掩盖中轻轻笑了。
原来他,也一样的紧张啊。
同她一般。
想到这里,她心安了些许。
很快,应照松开手,向她递过来红绸的一端。
“随我来。”
他低声道。
纵然喧嚣满堂,乐声震耳,周遭欢声笑语不绝,孟清光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接过了同心结的一端,而另一端,已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由应照引着,她一路走过铺满红毡的道路,在众多宾客恭喜声中,穿过大门,到了喜堂。
在孟清光迈过门槛的那一刻,鼓乐声暂停,司礼高昂的声音唱道。
“吉时已至,请新人登堂!”
闻言,一对新人整冠敛裙,立定拜位。
“一拜天地,天作良缘,家道连绵。拜——”
新人拜。
“再拜。”
两人又齐齐拜下。
“又拜。”
两人三拜。
“二拜高堂,福寿绵长,世代荣昌。拜——”
因婚事仓促,应照父母并未赶来,而孟清光父母已逝,全靠长姐拉扯养大,便由孟静瑶代双亲接受新人叩拜。
礼乐声中,孟静瑶今日换了端正锦服,脸上的伤疤被脂粉掩盖,整个人显得十分端庄雅静。
“再拜。”
二人正要参拜,外面却一阵嘈杂喧闹,孟清光身形微动,那人已经察觉。
“无事。”
应照温声道。
于是二人继续,刚刚拜罢起身,一声高昂怒吼的嘶哑声音却隔空传来:
“不能拜!”
“你二人不能拜!”
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堂上的乐器声,欢笑声齐齐停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那个发声之人望去,并不由为之闪开了一条道路。
“新郎高堂在此,这二人不能拜堂!”
新郎高堂?
应岑?
孟清光闻言立即要揭起盖头,刚动了一动,却被身边之人按住了手。
“我去处理。”
他沉声道,“你放心。”
“好。”
适才掀起一角的盖头应声而落,她一时忐忑起来。
应岑,他怎么会过来?
他,不是病了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成拳,心底的凉意一点一点漫过全身。
正胡思乱想间,一股暖意传来,她的手蓦地被人握住了。
“清清莫怕。”
原来是阿姐来到了她身边。
孟静瑶握住妹妹的手安慰,面上却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安。
应照说他父亲生了重病不能过来——
然而,前面这个长相与应照有着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又是谁?
一步一步,应岑慢慢走向喜堂。
应照立在喜堂门外,却并未相迎,只是静静望着他。
这一刻,对方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他通往幸福之路的绊脚石。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应岑声音的那一瞬间,他是惊慌的。
早在五年前应岑初见他时,便口口声声要他回京都,去娶他选中的儿媳妇,那时他便不愿,甚至为此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只是后来,他意外重伤,而这个“父亲”,亦变成了人事不知的痴呆。
面对痴呆疯傻的父亲,他可以心软,甚至有那么一丝心疼,然而面对如今恢复了神智还阻他婚事的父亲,他却一丝同情之意也无了。
毕竟早在十几年前,应岑便厌弃了自己与母亲,在他乡另娶了知府的女儿温氏为妻。
而被他狠心抛弃的母亲,却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为了寻他,在一个雪夜坠湖,成了一个死人。
应岑已经夺去了母亲的幸福,不能再一次夺取他近在眼前的幸福。
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受了重伤,任人摆布的应照了。
“主子,”秦阔匆匆过来,向应照耳语道,“属下刚刚得知,老爷是前两日失踪的,家里的人都找了一遍没找到,这才写信过来报告消息。”
应照“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那人身上离开,只是他一动不动,并无上前迎接的意思。
“照儿,见到父亲,你就是这般态度么?”
应岑风尘仆仆,发须混乱,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奔波才到了这里。
然而他本身的仪态极好,即便只是向喜堂走来的这一段路,也丝毫不减超尘出众的风姿。
“儿子成婚,哪有不经父亲同意的道理?”
“父亲,”应照终于开口,“你的病,好了?”
“我的病,什么病?”
应岑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冒着火。
“你是想说,我疯了,痴了,你就可以不顾父母之命,娶这个曾经害我神志不清的女子为妻?”
一语既出,堂下的客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应岑望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反而提高了声音。
“各位乡亲们!”
他扬声道,“当初我儿因这个女子意外坠崖,昏迷不醒,她却拿了我应家二百两银子后与我儿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如今我儿好端端的,她却还想进我应家的大门!”
他越说情绪越加高昂,指着身穿红嫁衣的女子道。
“你们说,她能进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但是适才喜气洋洋的喜堂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孟清光得知应岑到来的那一刻,便明白今日的婚事定会被他所阻。
听闻他这般说出当年往事,握着阿姐的那双手颤抖不已。
她刚要上前解释,却听一声轻喝,应照已经迎上前去。
“应岑!”
应照屹立于堂前,朗声叱道。
“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你若是来贺喜的,我便请你高堂上坐,敬你一声父亲。你若是来搅乱的,这一声父亲,也不必喊了,你我的父子之情,就此了断!正好也让列位宾客,在此做个证见!”
噌地一声,应照自秦阔腰侧拔过短剑,毅然割断一截乌发抛至于地。
“生我的是我娘亲,养我长大的是我外祖母。你与我娘亲成亲八载,你我的父子之情不过七年,应府这五年算是我应怀曜周全照顾,这半截断发便算是还你剩余的两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时人很少这般对待。
应照当众割发断亲,着实让许多人吃了一惊。
傅昀隐于宾客之中,垂着眼帘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长玉早已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想过应照与父亲的感情竟这般淡漠,一时怔怔不动,只管望向应照。
只见他穿着大红喜服,乌发披肩,眼神灼灼,望向堂内盖着红盖头的新嫁娘,掷地有声道。
“至于喜堂上的那位女子,我在此立誓,今生,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