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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安 明日,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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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明日,她便是他的妻。
他不想,也不愿五年前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二人身上。
他与她,亦皆非五年前面对老天安排的命运却无一丝回击之力的柔弱少年。
对着她清莹的眸子,他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所以,”最后将她搂在怀里,他柔声道,“告诉我好吗,你遇到了何事?”
“只是不舍得离开阿姐而已……”
被他搂在怀中,孟清光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到时候你回到了京都,我阿姐若是不愿去……”
“只是这件事吗?”
应照心下一松,“阿姐若不愿离开虞陵,便在虞陵待着罢了。你若想陪着阿姐,就陪着阿姐好了。反正虞陵离京都不远,快马一两日的路程,我颠簸得起。”
他盘算着,待殿下交给他的事情一了,他与清清二人双宿双飞,清清在哪儿,他便在哪儿。
清清愿意替殿下效劳,那他就陪着清清继续做这个都虞侯;清清不愿在京都守着,想待在虞陵陪阿姐,他就舍了京都的官职,在这儿开个药铺度日,也未尝不可。
就怕到时清清反倒怪他不思长进,又嫌弃了他去。
想到以后清清拧着他的耳朵骂他吃软饭的场景,应照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孟清光自他怀抱中挣脱出来,微扬的面容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整个人显得极为柔和。
“没什么,就是想到……”
应照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你明日就要嫁给我了,所以开心得笑了出来。”
“你又胡说……”
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她忍不住红了脸。
应照微微一愣,却转脸向蛋黄儿道:“蛋黄儿,你先出去!”
孟清光尚自不解,正望着蛋黄儿离开的身影发怔,猝不及防间,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似初时的生疏热烈,反而像窗外的夕阳一般,温柔而缠绵。
他捧着她的脸,无师自通,自上而下,一点一点轻柔的品尝她微张的,柔软的唇瓣。
而她被他领着,亦尝试笨拙的回应他。
她的手初时是僵硬着放在他的胸前,渐渐的,转移到了他的后背上。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主动,应照给予更缠绵缱绻的回应。
一寸一寸,唇瓣辗转厮磨,一下一下,呼吸交缠。
这个吻带着珍视恳求,带着温柔小意,惹得他与她的眼睫皆是轻轻打着颤。
落日的余晖照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直到外面蛋黄儿不知听见了什么,轻轻“汪”了一声。
孟清光连忙从他怀中挣脱,二人分开的时候,她甚至看到了中间有一条微微闪着光的淡淡丝线。
“我……”
她连忙别过头,不敢去看应照,反正她的脸这会儿已经红透了。
“怕什么,”他低低笑了一声,“你明日就要嫁我,这辈子都跑不掉的。”
孟清光没有接话,眉眼面颊皆染上了一层淡淡绯色,显得格外动人。
应照怔了怔,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来。
“对了,我过来是给你这个的,”他自怀中掏出一块熟悉的玉佩来,“这次,可不要再退回给我了。”
孟清光只觉手中一凉,垂眼一看,果然是那枚平安扣,又一次回到她的手中。
“好,我会好好收着。”
她轻轻道。
应照望了望天色,最后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红润的唇角,微微笑了。
“天黑了,据说婚礼前一天,新人不能于黑暗中见面。”
他的眼睛在闪着清澈而灼热的光芒。
“今晚好好休息,我等你明日嫁我。清清,我走了。”
“嗯。”
她点点头。
喜娘也曾向她交待过的,说是新人于婚前天黑见面不吉,她不以为然,没想到应照却上了心。
“蛋黄儿,走了!”
听见脚步声渐远,孟清光愣了片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去。
应照早已骑马离开,哒哒马蹄声音渐远。
她回过头来,才注意到阿姐不知何时已将院子里的灯点上了,处处红烛高烧,透着喜庆。
她怔怔望着门前那一对被晚风吹起而打着转儿的红灯笼,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当真,要成婚了吗?
纵然先前答应过应照与他做假意夫妻,可她从未想过,二人竟能真的结为夫妇。
当真如梦一般。
“孟姑娘……”
正痴痴站着,忽然一声熟悉的嗓音令她回过神来。
“傅六哥。”
孟清光回过头来,正望见一个身形清挺穿着青衫的身影。
“你远行回来了?”
“是啊,刚到家不过片刻。”
傅昀拄着墨玉手杖,扯了扯唇角,目光自方才孟清光盯着看的灯笼上面停留了一瞬,很快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他轻轻笑着,眼中却没了往日的安闲清逸。
“没想到出门半个多月,回来后便遇到姑娘即将成亲。”
“是,有些仓促……”
孟清光讷讷的,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不敢去望傅昀那双清润的眼睛。
看出孟清光的不自在,傅昀苦笑着摇头。
“孟姑娘不必这样。此次未及准备贺礼,不过远行时倒是看见了个新奇玩意儿,想着你会喜欢,便给你带了回来。”
他伸出手,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缎盒子,递了过去。
孟清光接过打开,竟是一只九成新的刻着莲花纹的金镯。
傅昀身上向来没有这些装饰,却送给她这个金手镯,她不由惊讶抬眼。
“此物并不贵重,只是设计得精巧,你且收了,聊表心意。”
“好,谢谢傅六哥。”
孟清光收下礼物,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口。
傅昀静静望着她,见她没有下文,却又淡淡笑了。
晚风吹过,他身上的玉兰香气朝她悄悄绕了上来。
“孟姑娘。”
再开口时,他不再笑了,好看的眼睛望着她,低低道。
“倘若那时我也可以呢?”
“什么?”
孟清光听见了他的话,却不明白是何含义。
“没什么。”
傅昀转开了眼睛。
“天快黑了,快回屋吧。我也要回去了。”
“好。傅六哥明日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我会去的。”
他笑着向她点头。
孟清光转身回去。
“哦,对了。”
正要进门之际,傅昀的声音突然提醒她道,“孟姑娘一定要小心——”
孟清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头。
“小心什么?”
“小心新郎官别跑了。”
他玩笑般地冲她眨了眨眼。
傅昀少有说玩笑的时候,见状孟清光也笑了。
“好——”
傅昀微笑着冲她点头。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他方才其实想问她,倘若……
倘若那时,他没有去京都,而是在虞陵。
那她会不会向他求救呢?
是不是他救了孟娘子后,她就不会离他这么远了?
他依旧可以看她鲜活而肆意在这滚滚尘世中活出自己的风采。
然而,没有倘若,没有假设。
即使他比应照更有能力查出当年孟娘子杀夫真相,但是他已等待与蛰伏了这么多年,并不能因他小小的私心而有所懈怠。
何况她……
想到此处,傅昀的眼神渐渐黯了。
她的一颗心,都在那个人的身上啊。
而他,只能远远望着,望着那片清光照向应怀曜,而非自己。
独自伫立良久,终于,傅昀敲着随身的拄杖,缓缓离开。
……
“啊,傅公子送的这个东西,竟还有个小机关呢。”
烛光下,孟静瑶接过妹妹手中的礼物,观看了一番,忽然道。
“是吗?是什么?”
听到阿姐的话,孟清光也凑了过去。
“你看,在这个纹路里……”
孟静瑶轻轻一掰,金镯分成了两半,里面露出一截锋刃来,“当真精巧。”
“还真是……”
孟清光接过把玩了一会,忽然想起阿姐这几日睡得较晚,便将东西随手戴在手上,转头向孟静瑶道。
“不管它了。阿姐,你这两天忙里忙外的,都要累坏了,今晚还是早些歇着吧。”
“哪里就累到了。”
孟静瑶笑了,“这两日用了李大夫的新药方后,我只觉得全身发暖,精力也旺盛了许多。”
烛光跳跃,孟静瑶毫无顾忌地仰起脸庞。
自从出狱后,她再也不费心遮掩那道伤疤,即使容颜未改,如今她看上去却越发秀美了。
“是么,怪不得阿姐的面色好多了。”
孟清光果然认真盯着孟静瑶一会儿,忽地痴痴道,“烛光下的阿姐,看上去好美。”
“少来……”
孟静瑶刚要开口,说清清少来逗她,却又蓦地住了口。
“好像……娘亲。”
娘亲,娘亲……
是啊,她二人已有许多年未见娘亲了。
孟静瑶心头一热,不由捉过妹妹的手,轻声道。
“是啊,你明日就要出嫁了……”
按照习俗,出嫁的姑娘在成亲那日,是要娘亲给完成“梳头礼”的。
而今,只能由她代替了。
若是娘亲与爹爹在,相信清清的妆奁箱笼,定是由爹爹亲手打制,娘亲亲手将精心准备的首饰细软等放置其中。
眼下虽然诸事皆被应照包办,却也显出孟家的门户寥落来。
毕竟当年父亲突然去世,母亲病弱又要抚养她与清清,家里的那些东西早已被变卖一空,值钱的东西不剩下什么了。
两姐妹经历了千难万难,今日终于迎来了清清的幸福。
方才她忽然说自己像娘亲,应该也是想家了吧。
想到此,孟静瑶的眼圈渐渐红了。
“爹娘若是泉下有知,见你嫁给自己的意中人,也该十分欣慰了。”
说罢,她的视线落在了桌案的灵位上面。
孟清光闻言,下意识望了一眼那两座牌位。
却是心底陡然一惊,默默偏过眼去,不敢再看了。
“怎么了?”
察觉到妹妹忽然僵直的身体,孟静瑶疑惑道,“你是有什么不舒服?怎么面色不太好?”
“没,我只是……”
孟清光站起身就要回屋,“我太累了,我要歇着了。”
“是,明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赶紧睡吧。”
孟静瑶望着妹妹仓促回屋的背影打趣道,“可莫要因太过着急,反而忐忑难眠哪。”
“轰隆!”
电闪雷鸣,窗外大雨滂沱。
孟清光被一声惊雷惊开了眼,却对上一张焦黑凄惨的面庞。
“啊……”
她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清清,清清……”
那个焦黑如炭的身影在身后紧紧跟随。
“我是爹爹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爹……爹……”
孟清光停了下来。
“清清,爹好痛……火,烧得我好痛……”
凄惨的声音划破耳膜,孟清光噗通一声,跪在那个身影面前。
“爹,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还有我呢,清清。”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也好难受,好难受……”
“娘亲!娘亲!”
孟清光跪在父母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
“清清,我们在地下,却不得安宁——”
那两人的声音齐齐传来。
孟清光猛地睁开眼,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连忙下了床。
没等她站稳,却看见屋子里有一张陌生却有些熟悉的脸庞。
“孟姑娘。”
那人一身锦缎,慢慢在地上踱步。
一步,一步。
他蓦然驻足。
“你说的,拿了这二百两银子后,从此与我儿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是……”
她忽然一阵发冷,低下头才看到自己浑身被雨浇透,整个人都在打着寒颤。
环视四周,她看见了应照苍白着脸昏睡在床上,还有阿姐抱着死去的宝儿在轻声吟唱。
啊!她认出来了。
这个人是应岑,应照的父亲。
“你敢对着你父母的灵位发誓吗?”
哪怕是面对着自己昏迷受伤的儿子,应岑还是极为冷静。
他指着桌案上简陋的牌位,厉声向她喝道。
“发誓你不嫁给我儿?否则,我如何相信你一个黄毛丫头的话?”
“好,好,我发誓……”
孟清光看到自己颤栗着,终是举起左手。
“我发誓:我孟清光,此生都不会嫁给应岑之子应照。如若违誓……”
“继续……说,如若违誓,你会怎样?”
“如若违誓,爹娘在泉下有知,永世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