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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病 真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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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看我刚买了什么?”
应照提着装着喜服的包裹,笑意盈盈地望向她。
然而下一瞬间,二人目光相触,他的一颗心忽然七上八下起来。
“清清……”
他强自维持着唇边的笑意,不确定地开口。
“你,怎么了?”
孟清光没有回答,却将目光缓缓扫过应照手中的包裹,问道:“大人手中拿的,是什么?”
“是……你的嫁衣。”
说话时候,应照的声音不由渐渐低了。
更不敢去望她的眼。
那么一双冷冷的,深深的,与他隔着很远很远距离的眼神。
“大人还是将嫁衣退了罢,”她淡淡道,“毕竟,你我的婚约,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
应照定在原地。
内心深处的惊恐一丝一丝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
知道他在骗她……
“清清,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骗你……”
应照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捉那只近在身边的手——
然而下一瞬,他只抓住空荡荡的风。
“那你敢说,”孟清光闪身避过应照,盯着他微红的脸庞,缓缓问道,“我阿姐,是杀人犯吗?”
她有一双明净通透的眼睛。
可是此时他只能从中望见冰冷。
应照避开那双冷冰冰的眼。
“不……她不是。”
“那么,应大人。”
她毫不留情道。
“你我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
语音落地,那个赭红公服的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不要……”
应照喃喃着,想要去捞回那人的身影,终是伸了伸手,最后无力垂下。
日头升起来了,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路人甚至有脱了外衫只着夹衫行走的。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路过应照身旁。
他一动不动,不知定定立着过了多久,忽而浑身发起了冷。
……
阿姐回来了。
孟清光喜出望外。
“清清,你瘦了。”
孟静瑶一进门便发现妹妹清减了些许的腰身,她心疼地牵起孟清光的手,“阿姐回来了,我好好做些你爱吃的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阿姐……”
孟清光的眼眶红了,“莫说我了,你也是,已经瘦了一圈了。”
说罢她又将孟静瑶按在座椅上。
“不用你张罗,我这就去街上买些现成的,咱们好好说说话。”
“好好好,”孟静瑶笑着拍拍妹妹扶在肩膀上的手背,视线在院中溜了一圈,转首道,“不过清清,我怎么发现,咱们家里——”
“倒像是变了不少?”
事实上,孟静瑶回家路上便已听闻应都虞与清清即将成婚一事。
虽说清清没有过问她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嫁给应照,但只要清清喜欢,她也不能说有何不好。
况且应照与清清,年少时也曾两情相悦,是有情分在的。
然而等她回到家中,只见家里房屋被修葺一新,却未见什么聘礼定亲之物,更莫说婚期将至,清清却事不关己,照常去潜火铺当值。
她有心想问,又怕妹妹有什么苦衷,因此只得试探一番。
“哦,你说这个,”孟清光望向屋内及院子,目光在东屋停留了会,随意道,“是我请人来帮忙修的。上次你不就说屋顶漏雨吗?索性,我就将咱们的屋顶都修了一遍。”
孟静瑶闻言眨了眨眼睛,没有作声。
她回来时遇见街上的漏斗嘴王婆,王婆一见孟静瑶出现便贴了上来,大肆宣扬她如何找了个好妹夫——
又是身边的秦校尉领着一群工匠过来修葺屋子,又是送仆人,又是将大大小小的箱笼铺了一条街……
讲得绘声绘色,显然是亲眼所见。
只不过,自她回来这么久,清清却似乎是忘了她要成亲这件大事一般,并不主动提起。
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此处,孟静瑶站起身来,正要开口问询,却听见院外一声清甜脆音道:“孟娘子可在家?”
紧接着吱呀一声,一名身着鹅黄衣裙背着药箱的明媚女子身影走了进来。
“李大夫来了!”
孟家姐妹二人迎上前去。
“孟姐姐,孟姑娘,”李长玉进屋,卸下肩上的药箱,“我是来看看孟姐姐的病情如何的。”
话虽如此,说话间她的目光却是绕着孟清光转了一转,最后才落在孟静瑶身上。
“多谢李大夫惦念,”孟静瑶愣了一下,连忙让座倒水,“自从吃了您给开的药,不仅记忆恢复了,就连我这腰间酸痛的老毛病也好了不少呢。”
李长玉闻言搭好脉枕,凝神摸了会孟静瑶的脉象,才微微点首:“确实有所改善,只不过孟姐姐能恢复记忆,却是我所料未及的。”
“为什么?”
孟清光接口道,“上次的药方里面,您不是说,里面有助于恢复神智的药效吗?”
“咳咳,”李长玉轻咳了一下,脸色微红,“是有这么一种药,但是么……”
她顿了顿,解释道,“那药材实际上只有安神的效果,我那么说,也是为了让你们宽心。”
“不管是什么药材,反正我用了您的药方,如今已经好了大半了,就是李大夫你的功劳。”
说话时孟静瑶抚了抚脸颊的头发,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脸上那道吓人的伤疤。
“清清,你先与李大夫说着话,我去烧壶水去。”
看出李长玉似乎有话想与妹妹讲,孟静瑶随意找个借口,走到门外。
孟静瑶离开后,李长玉回过头来,静静望着孟清光。
被李长玉一双极有神采的杏仁眼盯着,不知为何,孟清光竟有一股心虚之感。
“李……李大夫,所来,是为何事?”
李大夫往日出行大多都有小丫头明渠陪着,今日她独身前来,显然是有事要谈。
“孟姑娘聪颖过人,”李长玉放下手中简朴的茶盏,忽而淡淡笑了,“应是猜到,我是为谁而来吧。”
孟清光心下一滞。
“我……猜不出。”
默默看了会孟清光倔强的脸庞,李长玉终于移开了目光,最后幽幽一叹。
“唉,应怀曜啊应怀曜,眼下,我可真是有些可怜你了。”
应照?他出了什么事?
孟清光虽未开口,然而听闻李长玉话语的一瞬间,她关怀的眼神却是出卖了她。
似乎,事情并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长玉心下稍安。
“孟姑娘可知应哥哥他——哦,不,应怀曜他当年离开姑娘后,日子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
孟清光垂下眼睛。
应府的门第,她曾见过的。
“自然是锦衣玉食,富贵无忧。”
“若姑娘当真这么认为,那可就错了。”
惊讶般地,李长玉微微皱起了眉。
“他竟未给你提起过么?”
“提起什么?”
孟清光问。
“五年前,在他离开你之后的第三天,”李长玉道,“当时在京都为官的应伯父,突然得了痴症,再也没有治好。”
“怎么会?”孟清光睁大了双眼,“那时我明明收到应伯父带来的消息,还说让我去见他……”
虽说她最后没有见到应照,然而,那是她运气不好,碰到了山匪。
“应哥哥重伤还未回到应家,应府便遭此巨变,应府的人心也慢慢散了。何况应家人都说,是因为孟姑娘你没有赴约,才造成应伯父得了痴症。”
“原是我害了他……”
孟清光痴痴道。
李长玉眼神复杂的望了孟清光一眼,接着道,“应哥哥力挺姑娘排除非议,将大厦将倾的应府,以一己之力挑了起来,而且,一步步发展壮大。”
“如今应府能有如此局面,应哥哥自然做了许多牺牲。其中一件便是……”
说到此处,李长玉顿了顿,道,“应李两家的合作。”
合作!
孟清光明白了。
应岑曾经提过的,他们两家的婚事。
果然,李长玉接着道:“也就是我祖父一直想要撮合的,我与应哥哥的婚事。”
孟清光已经不想听下去了,但是她却连站起身子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李长玉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那婚事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罢了,即使当初应伯父对我家有恩,也不应该拿我与应哥哥的婚事作为报答。但是祖父年迈,我硬拗不过便与应哥哥定了密约,他拖延婚事,借着我家的人脉做大药材的卖卖,我借着去应家的借口出门行走,平日也负责‘照料’他与应伯父的身体。”
“你们……没有婚约?”
“没有!”李长玉连忙摇手否认,“他是一个痴情种子,认定一个人便始终放在心上。可我却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怎样能治好更多的病人,寻到更多有效的药草……”
一提到药草,李长玉心思又飞了老远,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
“前日据说你退了婚,他回去后就一病不起……”
她沉沉叹了一口气,“谁知这场大病,连我也束手无策,因此只能来找你了……”
大病?
孟清光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他?他生了什么病?”
“先是发热,而后昏迷不醒,等他好不容易有了意识,才发现他又变回个瞎子——”
“又”?
孟清光直觉抓住了什么,她一把握住李长玉的双手,声音发颤道,“成了……瞎子是什么意思?”
“啊,说起这个,我想起有个病人要看,我得走了。”
李长玉真的站起身来要走,孟清光不得不放开她的手。
然而一双眼睛却一直盯在李长玉身上。
李长玉恍然未觉,提起药箱向外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
“我忘了告诉你,其实五年前……”
她停了停,肃然道。
“在那次应哥哥掉崖重伤时,他就已经双目失明了。”
双目失明?
在五年前的雨夜,在他离开她的时候?
孟清光愕然呆住了。
李长玉叹口气道:“虽然我查遍古籍,终于寻得良方让他恢复了视力,可还是太晚了,所以他的眼疾到现在还时不时复发呢。”
言毕,她转身离去。
“可怜哪……真可怜……堂堂七尺男儿却堪不破情关,又变回了瞎子……”
随着李长玉低声长叹,院门渐渐关了。
独留孟清光怔在原地。
李长玉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原来他回去后,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甚至他的眼睛……
脑海中蓦然闪现出应照永远灯火通明的书房,以及那次他说“别碰我”时空洞的眼神……
还有五年前他于大雨中离开清江镇的踉跄背影……
原来他,他那时便已失明!
是啊,五年前,他因采药掉下悬崖,头部亦受了伤。
那时大夫便提醒过她应照有失明的风险。
可她那时只顾得上自己,却不知……
却不知,他那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于一片黑暗之中来寻到她的!
而她,却将他推之门外!
孟清光啊孟清光……
不知不觉一行清泪流到了腮边。
不知痴痴立了多久,她忽而反应过来,飞身跑离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