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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探病 她竟然,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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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阔……”
驿站最里面的卧房内,向来身体强健的应照此时却躺在床上虚弱开口,“把碗端走吧,我实在吃不下。”
“主子,您稍微吃一点儿吧。”
秦阔端着碗站在床边轻声轻语,“您这高热刚好了点儿,身体正弱着,哪能不吃点儿东西呢?”
应照摇摇头。
“我想再睡会儿,你不要打扰。出去吧。”
“可您还……”
“出去!咳咳……”
尽管病着,疾言厉色的主子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要知道,主子发热已经三日了。
自前日街上回来,主子便莫名发起了高热,同时,他们送出去的聘礼竟被孟姑娘悉数退了回来。
眼看着昔日铁打的汉子再次眼疾复发卧床不起,秦阔心中明白,主子不是被繁忙的公务压垮,而是被心里委屈压垮的。
可他明眼看着孟姑娘待主子是有情意的,主子待她更不必说。
为何偏偏两个有情人,却总是互相折磨呢?
他想不明白,却心疼主子,只盼望这二人能将心中疙瘩早日解开。
再次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正轻声咳嗽的应照,秦阔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出去了。
刚关上门转身过来,冷不妨撞见一双透亮清莹的眼。
只不过此时,那双眼睛的主人好像是匆忙赶来,正微微喘着粗气。
“孟……”
秦阔惊讶的叫出声。
“嘘……”
孟清光止住秦阔的喊声,向外走了几步,待离开屋子远了些,才道,“他如今怎样?”
“孟姑娘,你可来了!”
秦阔又抱怨又欣慰道,“主子这几日一直高热不退,这才稍退了些热,可是精神不济,连饭也不吃了……”
他向手中的托盘努了努嘴:“就这么一碗粥,才吃了一口,就说要睡了。”
孟清光视线落在了那个白瓷碗上。
果然,一碗白粥仍是满满的,几乎不曾动过。
“那他可是睡着了?”
“还没,醒着呢。”
“把粥交给我吧。”
她自秦阔手中接过托盘,刚转身要走,对方却又叫住了她。
“孟姑娘,主子他现在……”
秦阔想要交代什么,欲言又止。
默了默,孟清光道。
“他看不见……是吗?”
“你……都已经知道了?”
秦阔惊讶地张大了嘴。
“嗯,都知道了。”
“这……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到时主子问起来……”
“他让你们瞒着我,是不是?”
孟清光望了一眼紧关着的房门,心底又酸又涩。
“是,主子还说,谁若是将此事泄露出去,就要挨罚。”
秦阔耷拉着脑袋,主子身边的人话最多的就是他了,这次不知是谁告诉了孟姑娘,恐怕在主子面前他的嫌疑最大。
“不关你们的事。”
孟清光苦笑着摇头,“秦校尉不用担心。”
“那孟姑娘既然知道了,我就自作主张多说两句——”
秦阔叮嘱道,“主子见了您定然欢喜,您让主子下床时候小心些,这边的桌啊几啊的边缘锋利,主子又不愿让人搀扶,万一碰到了,很疼的。”
“好……”
“还有主子虽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是很灵,他不喜欢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周围发出细碎聒耳的声音。”
“嗯。”
“还有……”
秦阔想了一想,却又道,“算了,暂时也就这些了。至于其他的……”
话语未完,却听卧房内“砰”地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声闷哼传了过来。
孟清光心头一跳,率先跑了过去。
待推开房门,赫然发现屋内一个身着雪白中衣的身影跌坐在床边,而他身边,是一个被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
察觉到来人,应照猛然回首,一把松开手中破碎的瓷片,冲着门口喝道。
“秦阔,谁让你进来的?走开!”
“不是说不准打扰吗?!”
纵然再不愿让旁人见到他这般狼狈模样,可他如今却只能向来人无力地嘶吼。
他应照,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柔弱至如此地步!
不过是高热几天,眼睛完全看不见而已!
比这更糟糕的状况他都经历过,谁曾想这会儿竟连下床喝水这件小事都做不到……
真是……无用!
这样无用的人,难怪她……
不要他。
不由自主地,他攥紧了双拳。
孟清光眼圈一红,不由定住了脚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应照。
他平日出现在她面前时,无论是当年的意气风发,还是后来的冷峻凛然,一直都是桀骜的,泰然的。
而如今的他,才几日不见,已经换了个模样。
衣衫凌乱,发丝微散,面容憔悴,一双眼眸空洞茫然,明明看不见了,却还在强撑着体面。
她的目光渐渐移到了应照的手上。
他此时虽因恼怒紧攥着双拳,却不知在右手处小拇指那里,留下了一道殷红的血迹。
一发现他被瓷片划伤,孟清光便不顾应照的喝止,轻手轻脚放下托盘,朝他走去。
别,主子这时候不愿意旁人扶他——
在门外一直盯着二人的秦阔战战兢兢,见状心内哀嚎,果然下一瞬间,孟清光还未触及到应照的袖子,便被他狠狠甩开。
“不用!”
应照不悦地皱眉,“秦阔你怎么……”
话音未落,身子又是一颤:那只被他甩开的手,竟再次覆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皂香钻入鼻尖。
“我扶你起来吧。”
同时耳边一个声音轻道。
“地上凉。”
“你……”
应照浑身一僵,犹自不敢相信般,口中轻喃确认,“清清?”
“是我。”
孟清光将碎掉的瓷片踢到一旁,扶起应照,向床边走去。
“你……你怎么会来?”
她不仅来了,还看到了他最难堪的样子。
孟清光没有答,反而将应照扶坐在床上后,转身朝外道:“可有用来止血的布,还有打扫用具一起送来?”
方才被主子冤枉的秦阔连忙点头,随后一溜烟的去了。
他听见她轻柔的脚步声回转,然后在桌案旁停留片刻,随后来到身旁。
“听秦校尉说,你没怎么吃东西,有什么疑问待用完这碗粥再说,好吗?”
见她又不理自己,应照适才因孟清光突然到来而欢呼雀跃的一颗心,忽然冷静了下来。
是了,她怎会莫名来此?
定是秦阔耐不住性子,见他忽然发病,便主动寻求孟清光,泄露了他生病的事情。
算一算日子,此时孟静瑶正好归家,而孟清光达到了目的,又心地良善,拗不过秦阔的苦苦哀求死缠烂打,所以只能过来看他。
思及此处,他一口喝粥的心思也没有了。
“不用了。”
他摇摇头,“我不饿。”
孟清光叹了一口气,转身倒了杯水,递给应照。
“那喝杯水如何?”
应照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蓦地,他的手被她轻轻扶住了,紧接着手心一沉。
“水温正好入口,快喝吧。”
应照小口小口喝着水。
她似乎一直在看着他,那缕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如影随形。
秦阔如此做,似乎也没什么错。
应照垂下眼睫,不由暗想。
方才二人手掌相触,孟清光已察觉到对方手上异于常人的体温。
很明显,他仍在发着热。
明明李长玉医术极为高明,怎么连普通的发热都治不好?
还是应照他,当真生了什么重病?
望着容颜憔悴的应照垂眸安静饮水的样子,孟清光心中一阵焦虑。
正惴惴间,秦阔却在门外遥遥招手示意。
孟清光身形一动,刚要离开,谁知衣角却陡然一紧。
“这就要走了吗?”
应照一手拽住孟清光的衣角,一面颤声道,“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被应照这么一拉,两人离得极近,孟清光垂下眼睛,正对上他那双黯淡的,却微微发红的眸子。
骤然间,她的心弦轻轻颤了一下。
“不,我只是去……”
“你不要走!”
不顾一切般,应照向前一扑,整个人自床边坠落,跪在了地上。
孟清光只觉呼吸一紧,双腿竟再也不能迈动一步。
他紧紧抱住了她。
“不要走……”
他极力禁锢着她,仿佛这样便能让她一直留在身边一样。
“求你,至少现下不要走……”
应照喃喃。
“求你……”
求你不要像五年前那般,抛弃我,离开我。
哪怕我如此卑鄙,利用你的阿姐去骗你,欺你。
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这一会儿。
“阿照,我不走。”
没想到只是暂时离开,却令身处黑暗的他如此不安,孟清光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禁锢着她的双手,像是安抚孩子一般,轻声道。
“再也不走了。”
察觉到腰间那双手渐渐收回力道,她俯下身来,与应照面对面跪坐着。
他额旁的发丝垂落了几缕,其中那缕白发就粘在他的脸颊上,她伸手替他拿开。
而后,那只手就没有离开过他的面容。
她今日才发现,二人已重逢这么久,她竟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
现在,他的面容就在眼前。
棱角分明的脸庞,自然上扬的唇角,尽管此时因为悲切而向下委屈地弯了起来。
还有高挺的鼻梁,以及飞扬的浓眉。
至于他的眼——
他那双笑起来就闪着光芒的眼睛……
此时正怔怔望着她,哪怕她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令人为他心动,觉得十分可怜。
他当初,便是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还冒雨去寻她的吗?
“清清,不要赶我走……”
五年前那个凄凉无助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孟清光的眼眶忽地湿了。
不由自主地,她的手轻轻抚过那微颤的眼睫,而后——
竟向那双眼睛吻了上去。
柔软唇瓣相触眼睫的一瞬,应照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浑身一僵。
心头如炸雷骤响,他久久没有回神。
她吻了他?
她竟然,吻了他!
为何!
他明明骗了她!
她怎会?!
还是,他这是因高热而导致的神智不清?
那个如蝴蝶翅膀一般轻柔的吻让应照思绪顿时纷乱如麻,只呆呆伸出手拂过自己的双眼,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直到孟清光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阿照,给我讲讲,你到底生了什么病,好吗?”
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孟清光急急撤回身子扭过一边,忽略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佯装平静道。
屋内一片沉默。
“阿照?”
她刚要开口再问,手腕却被对方猛然一拉,那力道有些重了,她险些歪在他身上。
“为什么?”
应照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她。
他的唇角微微发颤,神情似是痛苦似是快意,“你这样……莫不是,在可怜我?”
“不,不是!”
“那你为何这样?!”
应照松开了她,痛苦地闭眼。
“我明明骗了你,你也拒绝了亲事!”
“不……我……我其实……”
因方才一时头脑发昏的冲动,孟清光又急又羞,正不知如何是好,蓦然望见应照脸庞上竟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半落不落,将至唇边。
鬼使神差般的,她再次向他靠近——
这次,他们的双唇,重叠在了一起。